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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歌手一揮。
本落在她肩上的黑鴉沖天而起, 霎時(shí)間化成巨大的禽鳥。
而那巨型黑鳥背上，則負(fù)駝著一雕工精致的黑舟。
“走?！彼D(zhuǎn)頭看向莫柔，得了對方點(diǎn)頭后, 便伸手?jǐn)堅(jiān)趯Ψ窖g。
纖手再次微抬，亭中的眾人身影也隨之一閃。
轉(zhuǎn)眼便都到了黑舟上。
黑鴉揮翅而起，三兩下間亡城便落在身后成了極小的黑點(diǎn)。
速度極快的同時(shí)飛舟也并未因此變得顛簸, 而是猶如落于平地般穩(wěn)當(dāng)。
天上那靜謐的虛空仍在流動著摻和暗黑的斑斕, 下方又是黑白匯成的那墨畫般帶著神秘美景。
然而此時(shí)卻沒有多少人關(guān)注這些。
他們的心思多都飛到了別處。
除了畫扇真人。
與他而言，滾這一趟渾水，能看到如此景象，實(shí)在是讓他開心不過了。
著實(shí)想不到, 城主的黑鴉既然能飛得如此之快，似是完全不受這法則約束般。
不過也是，這畢竟是亡城城主, 是生之地傳說中的...神。
暫且不管那些, 現(xiàn)下這番流動不停的美景, 真真是好生壯闊！
他手中的白扇都耐不住翻手化作筆, 就這么當(dāng)場來上一副。
好在還是依著自己那強(qiáng)大的自持力把這念頭給壓了下去, 畢竟現(xiàn)下這些個(gè)人，他都惹不起。
能跟著一同瞧瞧熱鬧已經(jīng)很不錯(cuò)了，意外收獲的美景，便睜大眼睛好好收入眼底、收入腦海。
待過了這遭, 再回山谷中好好閉關(guān)個(gè)十幾年畫出來。
這仿佛穿破時(shí)空的神秘景象, 使勁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畫扇真人并沒有能享受多久。
亡城便是依著亡河而建, 亡河雖長似無盡頭，實(shí)際上，它是從一座通天至虛空無際處也無人可攀爬之頂?shù)难┓逍孤涠隆?br/>
那通天高峰離著亡城也無多遠(yuǎn)，至少對于現(xiàn)下黑鴉這速度而言，確實(shí)是不遠(yuǎn)的。
這不，黑鴉沿亡河邊上一路振翅，不到半晌也到了通天雪峰的山脈之下。
現(xiàn)下此處正聚集著數(shù)千人，廝殺喊叫聲具成一片。
顧依斐于人群中一眼便望見了自家刀起刀落神色平靜如常的兄長。
看著那兄長被無數(shù)人圍攻卻仍淡然的斬出身旁一片空地，他手指微顫。
黑刀現(xiàn)于掌間，邁步便想下去幫兄長的忙。
然而，方抬了一步，全身便如同被定住般，就連腦中不停涌動著的各種想法都停了下來。
也在這時(shí)，下方所有正廝殺著的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刀劍法器。
即便是顧天縱，也動彈不得一分。
時(shí)間似是被定格住了。
就停在這瞬間。
卻也有例外。
那如墨般的亡河之水仍在蕩著波痕。
像是被甚東西攪動著。
神秘，又讓人不安。
李牧歌緩緩放下微抬的纖手。
瞇眼就這么看著下頭那蕩著出圈圈漣漪的亡河。
思索片刻后，縱身一躍而下。
直接就落在了亡河中，如履平地般站著。
閉眼在這河水上站了半晌。
待再次睜開眼眸時(shí)，李牧歌的眼中亦是流動著那同虛空般的五色斑斕。
眉頭緊皺的她揮手便把四周飄蕩著的零碎殘魂收入袖中。
“呵?！?br/>
輕笑一聲，她轉(zhuǎn)而看向那穿入虛空中的高峰。
待眼眸中斑斕全全褪去后，方才又搖了搖頭，也不再去多想。
也不知道在折騰些什么幺蛾子。
但那又如何。
生之地也不會出差錯(cuò)。
而這法則認(rèn)定的神位她也坐得久了。
萬事皆在掌指間的感覺并沒有那么美妙，反倒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去探知，才較為有趣。
就像她待阿柔這般。
且外頭的世界，可從未見過呢。
若是能同著阿柔一齊出去就是再好不過的。
曾有個(gè)其他世界來的天道之子問過她，在這做這么久的白工不累嗎？
這問題倒是挺有趣，但當(dāng)時(shí)的她并沒有回答。
現(xiàn)下想想，也是有些厭倦了。
生之地，是沒有天道的。
只有亡河源頭穿破虛空高峰處的法則。
法則自斬成神。
而神的心思無人可知。
李牧歌閉眼時(shí)看到了什么。
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曉，便是法則也無法左右。
正轉(zhuǎn)身離開時(shí)。
她忽又想到了些什么。
以指為刃。
緩緩地，從亡河，劃到了天際。
做完這事。
她忽就笑了起來。
如同背著長輩做了壞事的小女孩般。
落下手臂，長袖迅速掩住那為刃劃破天際的指尖。
許是因?yàn)榉讲拍莿幼鳌?br/>
圓潤的指腹上竟然出現(xiàn)了個(gè)微小的傷口。
無色透明的液體從中滲出，聚成一滴，滴落在了亡河的圈圈漣漪中間。
而后，傷口迅速愈合，如同什么都沒發(fā)生過般。
顧依斐抬步向前。
長刀也已化在手上，正想著下去幫忙。
卻被那一直從未說話的黑鴉主人給攔了下來。
只見對方盯著他兄長，緩緩開口。
“這是他的劫，渡過，則成仙?！?br/>
還未等顧依斐做出反應(yīng)。
忽然身旁便傳來了熟悉的笑聲。
轉(zhuǎn)頭瞧去，原是他那并不靠譜的老祖。
“那可就多謝城主美言?！鳖櫱Φ媚鞘钦娴拈_心。
在暗處的他本還很擔(dān)憂那不肖子孫的，時(shí)刻就等著出手相助了。
但現(xiàn)下聽了城主這話，可就一點(diǎn)兒也不擔(dān)心了呢！
城主是誰?。?br/>
可是生之地的神明，指間即是法則。
她說的話，那定是會實(shí)現(xiàn)的！
以往他也不是沒見過仙界的仙人。
但卻沒有任何一個(gè)如同城主這般深不可測。
許在仙界是有的，但萬魔宗在仙界的那些個(gè)老不死可沒一個(gè)是這樣的！
為‘不肖子孫’沾沾自喜著的顧乾直接把城主的話曲解成了‘定能渡過則成仙’。
仙人雖然也沒多大了不起，可至少也能去仙界圓了那女娃娃的念想?yún)龋?br/>
且自家那臭小子怎么會打不過這些人呢？那肯定是可以的呀！
所以他也就不用愁了呀！
顧依斐不知道自家老祖在想些什么，也并不清楚那位被稱為‘城主’的女子是誰。
但聽了二人的話，又見老祖一臉喜意，并未憂慮。
也就收回了腳步，繼續(xù)用那擔(dān)憂急切的視線盯著自家兄長。
這是兄長的劫。
他心里清楚，那女子并未說謊。
兄長的心魔在此，狂癥的起因，怕是也在此。
若是去幫了忙。
就怕兄長此生都無法釋懷。
且他也不覺得自己這元嬰的修為能幫上些什么。
那...還是讓兄長親自解決罷。
而莫攸寧見著身旁的斐兒滿心滿眼都是下方的顧天縱。
也就伸手牽過了對方的爪，緊緊相扣，試圖用這方法安慰著對方。
實(shí)際上，瞧著不停揮刀的顧天縱，他并沒有那么些憂愁的心思。
下面那些人里頭不知道是有誰參與了當(dāng)年那場圍剿他姐姐的戰(zhàn)斗，但終歸也是有的！
而他卻不能去親自手刃仇人，只能看著顧天縱一刀接著一刀。
這滋味，當(dāng)然不怎么好受。
看在斐兒的面子上，也看著姐姐著實(shí)喜歡那顧天縱。
便也就忍忍吧。
誰殺，都是報(bào)了仇。
也不用去計(jì)較太仔細(xì)。
一行人就這般站在黑鴉馱著的飛舟上，靜靜的看著下方的廝殺。
也不知是怎一回事
那些試圖跑走的人有是有。
可也竟都無法逃走。
像是被困在了這個(gè)小范圍內(nèi)似的。
顧依斐滿心都放在兄長身上，自然也不會去詢問。
而沉在仇人被殺中的莫攸寧同莫柔亦是沒有多注意這情況。
至于顧乾，他還傻樂傻樂的望著自家不孝子孫呢！他有沒有發(fā)現(xiàn)呢，還真看不出來。
搖著扇子的畫扇真人也不會去多這一嘴。
要知道，安靜的人活的最長久。
做人嘛，就是要裝裝傻。
李牧歌的目光則是移到了那破入云霄虛空中的雪峰。
眼眸似乎又開始溢著那如同虛空般的流光了。
在沒有人注意到她時(shí)，緩緩的勾了勾唇角。
有客人來了呀。
黑鴉飛了兩日。
顧天縱也激戰(zhàn)了兩日。
終于，只剩下了他一人。
站在原地靜靜的看了會兒已恢復(fù)平靜的亡河。
待四周的碎魂忽然全被收去，他才注意到半空中飛著的黑鴉。
感知到老祖同小斐兒都在上頭。
便閃身上了去。
一眼。
便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容。
他瞳孔微縮。
愣了良久。
雙眸有了轉(zhuǎn)紅的跡象。
忽然又全全褪了去。
聲音沙啞的開口道：“小柔?！?br/>
莫柔知道顧天縱會認(rèn)出她。
是了，這人從不會把她同主人認(rèn)錯(cuò)。
她在心中長嘆一口氣，抬手給自己系上黑色面紗后，喚道：“顧大哥。”
聞言，顧天縱久久未言。
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閃。
而莫柔也看到了。
她搖了搖頭，開口道：“我已有靈?！?br/>
主人對它同嬌都似對待姐妹一般。
也期待著它們徹底成靈的那天。
可終究是等不到。
見顧天縱周身煞氣加重，看著便曉得不對勁。
莫柔連忙又說道：“這是主人的弟弟?！?br/>
說完，又朝著莫攸寧招了招手。
“小寧，過來?！?br/>
主人最牽掛的兩個(gè)人終是相見了，只是卻少了最重要的那一個(gè)人。
雖也沒有了主人常掛在嘴邊幻想的那種種場景，可也算是解了主人的一樁心愿。
若主人能知曉，定會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