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赫巧眸來到赫家莊已過了十五日了。
這的人待她都十分的好,飯菜雖算不得什么奢侈,卻也皆是新的熱的,服飾雖不算得好看,卻也都是結(jié)實的。不似從前,一抹破布便拿了當新衣,一根野草便咽了當珍饈。
縱是在這過得很舒適,她也還是夜夜睡不安穩(wěn),總是夢見自己被曾經(jīng)的主人家捉了回去,被鞭打奴役。
每當這時,她總要顫抖著跑到赫宇凡身邊,窩在他旁邊與他同睡,這才能睡得安慰。
男女七歲不同床,本來這是極不合規(guī)矩的,奈何赫巧眸性子倔得不行,眾人勸多了也覺著無用,便也由著她去了。
“你總是這般,也不怕成了別人的笑柄?!边@夜,她又是悄悄鉆進了赫宇凡的被褥中去,赫宇凡也已經(jīng)懶得趕她了,只是嘴上卻不忘了訓戒。
“睡不著才更可怕?!焙涨身τ拇鸬剑m說是躺在同一床被褥內(nèi),她卻也不和他挨著,“宇凡哥陪我說說話吧?!?br/>
她方才夢見嬤嬤拿著晾衣服的架子滿院子追著她打,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哪里還睡得著,說出來又怕丟人,只好厚著臉皮過來吵赫宇凡。
夜已深,周圍的人都已經(jīng)睡著了,赫宇凡為了不吵到他人,也只好悄悄的爬起來:“你隨我來?!?br/>
眼見目的達成,赫巧眸自是樂意的站起來,乖乖穿了鞋躡手躡腳的跟了出去。
七月的夜風是悶熱的,尤其是在南方,這種悶熱更是難受。蟬鳴擾人,卻也是別有一番風味,今夜無月,怕是明日要有雨,蟬鳴得更是厲害。
“又夢見從前了?”
赫巧眸正出神,聽見面前之人的提問,一時間還未回過神來:“?。俊?br/>
“啊什么?”赫宇凡無奈,“問你話呢?!?br/>
“嗯……沒有,就是夢見一頭大豺狼撲過來,你被叼走了,我嚇得慌?!焙涨身鯐姓J,她狡黠的笑笑,編了個故事回應。
“你就不能夢點好的?”聽到她這話,赫宇凡徑直走到她面前擰她的臉,“不是被狼叼了就是摔下崖不見了,我在你夢里怎么活得這樣悲慘?”
“我也不想的啊!”赫巧眸嬉笑著躲開他,“你陪著我,我不就能夢到好的了嗎?”
“牙尖嘴利。”赫宇凡不自覺的露出笑容,轉(zhuǎn)而揉揉她的腦袋,“怎么就不見你待其他人這么活潑?”
聞言赫巧眸神色黯淡了下。
她從未想過要去和他人處好關系。
赫家主待她有收留之恩,她自會盡心盡力為他辦事;赫邵陽是宇凡的兄弟,她自是會笑顏相待。
只是,她絕對不會信任赫宇凡以外的人。
她從前在村里受夠了人的反復無常,怕是很難再信人了。
她也不知道為何,第一眼瞧見赫宇凡,她便認定了他。無助的她一直跟在他身后,這個少年雖是一臉嫌棄的模樣,卻從未將她丟下或甩開。在自身前路未知的狀況下,他依舊愿意攜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姑娘前行。
若沒有他,她怕是早已死在黃土之中。
他說,若不怕他是拐子,那便跟吧。
可她想說,他就沒有一時一刻懷疑她是個騙子嗎?
以他這般聰明,肯定是想過的,只是他依舊選擇帶上她。
“我只曉得要待你好?!币癸L撲撲,樹影婆娑,赫巧眸抬起稚嫩的小臉,神色堅定的看著面前的少年。
赫宇凡微微愣了神。
良久,他才笑著回應:“我也自會待你好。”
她的不安他懂,雖說他們這種身份的人要想立足,必得學會察言觀色。只是她還小,又受飽了人間苦冷,只怕讓她待人和善是很難了。
也不急于這一時,她不會的他自會慢慢教。
“就該這樣?!毕乱豢?,赫巧眸便輕笑著挽住赫宇凡的胳膊,“你這么好,我明晚就不夢你遭難了?!?br/>
“也就是說,我明夜不必再在這三更天陪某個小丫頭出來散步了?”赫宇凡噙著笑打趣。
“……恩。”即便是在黑暗中,她依舊能看出他的困倦,不由得心中一緊。
他每日都要幫著家主少主處理事務,天未亮便要起身,入夜了才得閑,幾日下來早已是心力憔悴,她若是還如此任性,豈不是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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