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
亡靈古塔第十層已過三十年。
九幽女的琴藝爐火純青。
第五十年。
她已漸入化境。
第九十年。
她已登峰造極。
能煉這么好,離不開九幽女的絕世天資,子言帆覺得她是個超級天才,做什么像什么,學(xué)什么會什么。另一方面,離不開第一個月手把手的傳授。
第七十年開始,子言帆有時不經(jīng)意一瞥,會在塔的角落看到奇奇怪怪的影子。這影子,有骷髏……有荊棘噬人花……有生著螞蟻頭蜈蚣尾的詭異蟲子……有一口咬下半邊天的可怕怪獸虛影……有奇奇怪怪的的心悸事物……
并且,耳邊不時響起陣陣慘厲尖叫……時常擾人心神不寧,難以修煉行功。
虛無幻境,已開始發(fā)揮作用了。
子言帆的道心穩(wěn)勝常人,經(jīng)過漫長悲慘輪回,體會過傷透靈魂的大悲大喜,一顆赤子本心始終未改。入道非久,所歷道心已堅。
若論心力層次,玉闕元境中他不算極限巔峰,但也絕屬頂尖。所以,他能勝過神劍老大羅邢,所以他在亡靈古塔十層停一百年才開始被影響。換玉闕兩徽那幾人,第六十年開始就會承受不住。
第一百年到第一百五十年,他每天除了正常修煉鏈劍,增加三個時辰來撫靜心琴,消除古塔內(nèi)幻魔之影。
第一百五十年到第一百七十年,他每天用十個時辰凝神修煉對抗幻境,外加撫靜心琴方能消除。
他對幽兒說,你不用幫我,我覺得這是個磨練心志的好機會。你用元力彈靜心琴,我肯定會輕松,但是失去鍛煉的意義。九幽女沒說什么,點點頭。
第一百七十年開始,幻境魔影不再零碎,往往從某一個不經(jīng)意的碎片開始,將他的意識慢慢誘導(dǎo)其中,一旦進入,畫面由小漸大,由朦朧漸漸清晰……慢慢連綿不絕,恍惚,進入某個似曾相識的絕美夢中世界……
夢中不知做夢。
子言帆曾見回到地球的初中時代,挑燈夜戰(zhàn)中考,午時哈欠連篇被連續(xù)窗外罰站,看見自己自暴自棄,染惡習(xí)賭博成性,曾看到考試失利,看著志愿單心焦如焚……
有時看到重回春秋戰(zhàn)國,夢藺相如完壁歸趙不辱使命……
看到霸主國君御駕親征,血染疆場,大將馬革裹尸,猶怒目圓睜忠心不滅……
有時在意識邊緣,恍聞那一曲十面埋伏,一代天驕自刎烏江……
有時夢回古朝,口稱萬歲,娘娘舊疾安好?
還有時,忽見百臣齊跪,同道:當今天下,汝為真主,我等愿終追隨陛下左右……
忽有一日,妹妹雪兒跳至身前,笑道:哥哥,這是我給你買的冰糖葫蘆,嘗一口,好不好吃呀?他忙說,好吃,好吃……
幻境越來越離譜。
它越來越朝人心**發(fā)展,將內(nèi)心深處所渴望所期盼,千萬倍地放大……人欲無邊,欲壑越來越深廣難平……
……
注入真元可透靈魂的靜心琴聲,漸漸也壓不住了。
虛無幻境越來越真實!
意識越來越薄弱!
越來越難意識到這是幻境!
……
第一百八十年開始,子言帆時常覺得那都是真的。
因為,這都有他實實在在的記憶基礎(chǔ)在里面。虛無幻境僅做了一絲引導(dǎo),將之引誘加工,形成一幅近乎完美的畫面。這種引導(dǎo)很薄弱,力度不強,卻非常精準地攻入最薄弱的中樞意識層,悄然不絕,將其牽引到一個可怕的幻境中……
“這樣的堅持太痛苦,太久,太難熬!”
“可是一定要堅持,這是個磨煉心志的好機會。為了強大,為了幽兒,我拼了!”
“一定,一定要憑自己熬過去!”
他著實厲害,拼足意志抵抗。哪怕后來,所有時間用來凝神抵御,在枯燥漫長的幻境中,足足堅持了一百九十五年沒讓幽兒幫忙。而九幽女更加厲害,幻境對她始終絲毫沒威脅,她每天隨意的很。
意志再強,可此幻境仍危險非常。
第一百九十八年,盤膝于塔內(nèi)的子言帆忽然一聲長嘆:“是非成敗,料來是轉(zhuǎn)頭皆空,保吾主已盡天命,吾去也――”
他要在幻境中拔劍自殺,九幽女已做好一腳將他踢醒的準備。但是懸崖勒馬,千鈞一發(fā)之際,幡然悔悟,子言帆在‘吾去也’后面停頓片刻,猛地睜開了眼睛!
“好可怕的幻境,差一點就栽了?!倍勾蟮暮怪閺念~頭嘩嘩淌下。
“相比前面這次最危險,但你又熬了過去,沒讓我?guī)兔?。很不錯?!本庞呐捻校髀冻鲆唤z溫柔的贊賞。
子言帆回想起剛才的幻境:
他身為一國之大將軍,為天命所歸的帝王西征賊寇,中途卻糧草告急,軍心嘩變,一戰(zhàn)之下慘敗六十萬大軍,被對方殺成落花流水,兵敗兩百里方扎連營。寨穩(wěn)未久,又遇賊軍突襲劫營,在一片熊熊火海中,敵眾我寡,糧草被燒,眼前尸橫遍野,焦臭難聞。大將軍生死疆場,骨枯猶榮,死有何哉?他身受三代皇恩,天威浩蕩,可殺而不可辱。面對無數(shù)冰刀冷劍,他寧死不做敗軍之將,一股熱血勢灑沙場,將軍仰天狂笑三聲,口誦成敗之歌,遂橫起寶劍,欲于馬上自刎――
寶劍已經(jīng)入肉,鮮紅的血跡已經(jīng)濺出……就在那一瞬間,子言帆驀然驚醒,這不是真實,這是幻境,我還在炎起大陸的亡靈時空塔……
轟隆――
幻境破碎了!
子言帆長吁睜目,汗流滿地。
看著目光關(guān)切的少女,他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她緊摟懷中!
九幽女沒有抗拒霸道的擁抱。她感覺到他的心在顫栗,在發(fā)抖,在幻境與現(xiàn)實重疊的痛苦交錯,恍乎兩重人生混亂、滄桑、絕望與不甘等無數(shù)情緒交織的激蕩情感!
他需要安慰。
九幽女安靜地沒動,她無聲地消磨著他的顫栗!
※※※※
魔殞宮殿某一深處。
“咦,這小子竟然熬過去了?!焙谂勰凶游@詫異地睜開眼睛。
“那女孩,憑的應(yīng)是背景賦予的天靈道心,輕松度過不奇怪??墒恰@小子,明顯只是正常的初入道心,怎生也如此厲害?”
“上一關(guān)就看出不凡,這一關(guān),看樣子也無法阻攔了,難道……”黑袍男子平靜的目光中,似乎多了點什么。
※※※※
“小帆,你過了這一次,后面兩年你也能輕松地過?!本庞呐p聲說道。
子言帆從大汗淋漓的噩夢中平復(fù)。
他一怔。
耳畔輕語聲中,有一絲熱氣讓他在某個瞬間清醒,感覺著懷中的完美人兒……他傻了!哦蒼天,大地!!我做了什么,我居然,我居然抱了幽兒……
真,真抱了!
松手?
毫無疑問,將錯就錯!
感覺著他忽加了力量的手臂,九幽女呼吸急促,連耳尖染紅如桃。下意識想掙,但是子言帆哪容易讓她就這么跑了,那雙手臂比鐵箍還緊……
足足一百九十八年了??!
前面還有一百世兩千年的輪回!全部算起來,第一次真正擁抱所愛之人!
軟玉溫香在懷,身體全面相貼,聞著她有些急促的如蘭吐息,子言帆的心,就像有千萬支熾熱的火炭熨燙著,灼燙他每一條經(jīng)脈每一縷血液都在沸騰,都發(fā)出一種滿足火熱的舒暢……
那種滿足感難以形容!
一剎那,天地其他一切全部消失!
“他抱著我,好似抱著全世界……不用懷疑,他定會用他的生命來保護我……”九幽女心神朦朧地想。
“幽兒,你剛才說,我后面兩年能過了?”子言帆輕聲問。
“嗯,從之前的危險遞增程度來看,我感覺過……最后三年的幻境等級是一個層次。你能過了這次,道心雕琢,會更加堅定。并且你真元修煉,也已修煉到玉闕中級的門檻,撐住后面兩年肯定沒有問題。”
……
后面兩年的幻境,其中一次是關(guān)于父母,一次是關(guān)于九幽女的。兩次一次比一次誘惑,其中第兩百年時幻境中出現(xiàn)的‘九幽女’,差點將他迷惑的再不愿醒來,但是,之前將軍自刎的考驗讓他心志大堅,雖很危險,但終有驚無險地通過。
這一關(guān),沒有依靠任何人,全憑他堅強的意志力撐了過去!
……
如此這般,亡靈古塔內(nèi)兩百年已至。
古塔一層的六名隊友全部站起,互相看看,誰都沒有說話。
羅邢、方刀、橫天、甲力尊者、姬化尊者、黎火,六人一聲不坑,久久沉默。似乎,誰一開口就泄露了最可怕的天機,從此將陷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玉闕尊者的記憶都很好,年滿,月滿,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分也滿了,時間到。
古塔一片安靜。
“哈哈!”
“恭喜你們,第四關(guān)亡靈古塔,挑戰(zhàn)通過!”整座塔身微微一震,從整個塔身傳來一道沙啞笑聲,正是之前守關(guān)灰衣人所發(fā)。
“過了,真過了。”甲力尊者有些不敢置信。
“虛無幻境沒起到作用,他們過關(guān)了,他們該來了?!崩杌鸺咏械?。
“對,太厲害了,他們兩個真是不凡?!绷_邢也難壓激動。
“嘿嘿,老子就說兄弟絕對是最牛的,神劍老大,看走眼了吧,哈哈,老大,老個毛大!老子決定了,子言兄弟就是老子的老大,你這個不稱職的靠邊站去……”橫天哈哈大笑。
“你這二胖子!”
不過多久,子言帆和九幽女從塔內(nèi)通道安然走出。
“伙伴們,出發(fā)吧,最后一關(guān)!”子言帆笑道。
“走!”
“走!”
其他六人信心大振,跟在兩人身后,大步邁出了古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