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她在自家瓦房后面的土坡上插了一塊木板,木板前面是一撮灰土。可是木板上什么字跡也沒有,方夢黎呆呆地看著這座小墳,意外的沒有流眼淚。
清風吹過,鄉(xiāng)下沒有城市那么炎熱,或許在這里建筑一座小墳,可以聽不見城市的喧囂,涼快的樹蔭下或許是最好的地方。
一個人回到老家,方夢黎還是沒有告訴父母。第二天的天剛剛亮,她就離開了。坐在火車上,她也想了很多,回想起自己去找司一峰的時候,焦急地等待就像是過眼云煙。
一切都像是在告別的一場儀式。
方夢黎一路上都超出了自己所想的冷靜。回到自己家里,她先是蒙頭睡了兩天,后來就像是沒事人一樣,父母問起來,就說是上班累著了。
偶爾李埗有時會打來電話問問最近的情況,方夢黎看到來電會接起來回幾句,如果當時不在,之后也不會再打過去。
就像是回歸了最原始的生活,但是在她的心里,那道傷口卻永遠不能結痂。只是,她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加堅強,于是就開始裝作自己是堅強的。
終于,有一天晚上,方夢黎給阮婷打了一通電話,讓她立刻來一趟。
阮婷以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火急火燎地趕過來,在方夢黎單元門口就發(fā)現(xiàn)有一團火在燃燒著。
“我的個姐姐啊,這什么味?。俊比铈梦嬷约旱谋亲訂柕?。
方夢黎從啤酒盒子里不斷地拿出花花綠綠的東西,再慢慢地扔進火盆里。
阮婷定睛一看,是當初方夢黎省吃儉用買的早教玩具,于是自己也來氣了,上前抓了一大把也扔進了火盆里。
“燒了就忘了。難得你看得這么開!”阮婷有些感覺有些窒息,于是后退了幾步,看著方夢黎不做聲的背影,心理卻是一酸。
好好的姑娘,追求自己的愛情,眼看就要成功了?,F(xiàn)在卻在一瞬間,人也不見了,就連孩子也沒了。阮婷從來沒有看到方夢黎如此的沉默,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阮婷上前,拍了拍方夢黎的肩膀:“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看李埗就挺好,俗話說用新的感情才能忘掉舊的,聽我的準沒錯?!?br/>
方夢黎頓了頓,還是沒有說話。紅色的火團充斥著她的瞳孔,在火里,她似乎看見了司一峰的臉,于是把最后一團早教玩具扔進火盆。
站起身來,轉頭聳肩笑道:“我找到工作了?!?br/>
雖然是一句平常的話,阮婷卻一愣,從心底感覺有些不舒服,特別的不舒服。
就像是切斷之后的一切聯(lián)系,失去的都已經(jīng)失去了,就不怕再失去。
之后的日子就像是一般的上班族一樣,早上大早起來擠地鐵,擠成制片人再到崗。每天大大小小的會議要開。晚上累倒在床上,直接到頭就可以睡了,因為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所以她干脆就搬出來自己一個人住。
方夢黎目前的工作是在大型百貨里工作,一個剛畢業(yè)的女孩子,也不是對口的專業(yè),在一家大型百貨做事,起初是非常艱難的。
每天除了要做必要的記錄,還要在百貨里舉辦各種優(yōu)惠的活動。在夏天還必須穿著大型毛絨衣服,有時冬天還為冷凍食品上貨。
這幾年的時間里,方夢黎從小小的百貨職員,終于成了食品區(qū)的負責人之一。這幾天因為記錄貨架上層的貨物,一不小心把腰給扭了,在家只休息了兩天就來上班。
“你這幾年怎么都這么拼?好歹你也是個女孩子,還沒結婚啊?!比铈猛砩蟻淼椒綁衾璧募依?,手里拿著萬花油擦著她的扭傷的地方。
方夢黎輕聲地哼著,越忍越覺得疼。
“我的姐姐,你疼就叫出來,好嗎。我自己都覺得疼啊?!?br/>
阮婷一邊揉著,一邊側過身子問著,“那天誰送你回來的?”
方夢黎沒有說話,而是直起自己的腰板,收起萬花油。反而一個人坐到電腦面前,打開文檔,開始打著明天要交的記錄表。
“你不說我也知道,別人李埗這么多年一直在身邊守著你,一個星期里總有個五六天來接送你?!比铈脹]好氣地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遙控器,卻不知道應該看那個頻道,“司一峰都走了這么些年了,你總得要走出來吧?!?br/>
方夢黎還是沒說話,只是恰鍵盤的聲音已經(jīng)停止。很明顯,她的神情已經(jīng)開始變化,于是起身關上身旁的窗子。
“起風了,你快回家吧。”說完,繼續(x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不知道從哪一行開始碼。
阮婷知道方夢黎還是在逃避這件事,不過她也不好繼續(xù)接話。于是走到電腦跟前,遞出一張喜帖。
“下個月,你作為伴娘,一定要來?!闭f完便放在桌上,阮婷便轉身離開,推開門,離開了。
就在下個月,阮婷就要和沈鵬結婚。
方夢黎合上喜帖,也無心再繼續(xù)做表格,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而腦袋卻是一片的空白。
阮婷和沈鵬兩個人好像沒有經(jīng)歷什么大風大浪,一起上學,一起考研,最后一個留校當老師,一個考上了公務員。就像是神仙眷侶的生活一般,方夢黎又打開喜帖,一晃神她似乎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而新郎的名字,又是那個熟悉的字跡。
方夢黎深吸一口氣,猛地坐起來,一下子卻把腰給觸動,疼得整個人靠在床另一邊的墻壁上。
看到那個名字,總是痛的。無論如何,只要是有關的,方夢黎不僅僅是腰痛。
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里,回蕩著方夢黎因為疼痛而發(fā)出的聲音,然而沒有任何人過來關心。只是因為一個人住著,或許哪天死在這個房子里,也沒有人理會。
甩甩自己的腦袋,方夢黎還是采取老辦法,認為不想就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再一次起身準備回到電腦面前時,手機卻響起,一看,是李埗。
“喂。”方夢黎淡淡地回答。
“今天我從藥店買了一些治療跌打的藥,要不要我現(xiàn)在給你送過去?”李埗洗完澡出來,毛巾還耷拉在頭上。
“我已經(jīng)上了藥,謝謝你?!狈綁衾枵f完就準備掛電話。
“等一下,等一下。”李埗急忙阻斷,“會不會影響下個月…..”
李埗有些猶豫,方夢黎知道他要說什么,于是回道:“還有一個月,放心吧。答應過的事情,我不會食言。不早了,我先休息了?!?br/>
“嗯,你休息吧?!?br/>
掛上電話,李埗抿著嘴唇,說不上是高興還是苦惱。終于,方夢黎還是愿意當阮婷的伴娘,之前還怕她知道自己是伴郎之后會不同意,現(xiàn)在聽到這些話,倒是安心了些。
方夢黎掛上電話,又看了看喜帖。起初,她的確不想當這個伴娘,只不過因為阮婷說出絕交的話,威脅著,她才同意。
有些慶幸自己是不是還沒有老的那么快,這幾年過去,晃眼間自己都快二十五了,照理說各種機能是要退化的年紀。
不過這一次的扭傷腰,方夢黎在家休了三天又生龍活虎地上班了。來到百貨公司,一如既往地記錄著每天到貨率,只是大型的物件暫時沒有搬了。
今天剛下班的時候,方夢黎就接到母親大人的電話,非要說今晚下班回家喝湯。不過算算日子,也是兩個月都沒有回去報個平安什么的。
方夢黎還不忘在食品區(qū)捎了一只雞,紅棗什么的也拎著回去。
提著大包小包,在小區(qū)門口就看見父親推著輛電動車走過來,他看起來比之前蒼老了一些,見到方夢黎就嘆了一口氣。
“怎么,還記得回來看看?”
方夢黎聽到這句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只好一個人先上樓去,指不定自己的母親又會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