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妖素錦的狀態(tài)明顯不對勁兒,未免殃及池魚,英招給蒼風(fēng)遞了一個眼色,準備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二人剛一抬腳,素錦腳下的藤蔓就化作一條長鞭,掃向四方。
霎時間,周圍樹木全都被齊根斬斷,所有人伴著一陣疾風(fēng)再次飛到空中,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
痛苦的呻吟聲四起,素錦環(huán)著白希于漫天落葉中,似一片鴻毛,輕飄飄落于地面。
素錦眼眶濕潤,水霧在眼圈兒內(nèi)匯聚成圓,滴溜溜亂轉(zhuǎn),就是不落下。
“白希,幾年未見,你也滄桑了不少。但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比我美,所以司予大哥才會背叛我,選擇你?!?br/>
素錦的墨綠發(fā)絲拂過白希的面頰,她伸手,輕撫白希慘白的臉。
“如今想來,你和司予大哥倒是有不少相似之處,一樣性子堅韌,一樣傻的好人,一樣把小命丟得這般不值得。司予大哥走的時候,有很多人陪。你放心,你也不會一個人的孤單離去,我已經(jīng)讓殺你的劊子手下去陪你了。”
從落葉堆中抬起頭的柳三郎,見左護法素錦并未毀壞白希的肉身,還以一副又愛又恨的復(fù)雜情緒看著白希時,心頭升起一線希望。
藤妖素錦實力太過強悍,這里的所有人加在一起,在她面前都撐不過十招兒。
想要從她手中搶回白希,肯定沒戲。
既然藤妖素錦與白希有些淵源,不如使用懷柔之策,希望其能念及舊情,不要損毀白希的肉身。
“望前輩念及舊情,讓她入土為安。”
“舊情?”
藤妖素錦吐出這兩個字兒后,嘴里滿是苦澀味道兒,嗓子又干又痛。
一番回味兒過后,她突然來了興致,極致冷淡的眸光,輕飄飄的落在柳三郎臉上。
“她可曾,提起過我?”
藤妖素錦的目光像是一把寒霜利刃,柳三郎被盯著臉刺痛一下,腦子有些麻木發(fā)脹。
這是,妖族階級天生存在的威壓嗎?
藤妖素錦這般厲害的大妖,在投靠女帝之后,為何沒有率領(lǐng)錦衣圣者殺進云霞谷?
是對云霞谷,還有感情嗎?
若是如此,那是不是就代表可以打動她,讓她放過白希?
柳三郎甩了甩頭,令混沌的大腦打起精神,仔細回想白希曾向他提過的那些云霞谷往事兒。
那一年,月圓人團圓的中秋,是他第一次在云霞谷過節(jié),四處皆尋不到白希。
后來是酒醉的臘梅,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他在老谷主司予曾經(jīng)居住的荒涼僻靜庭院內(nèi),尋到了躲避喧囂,滿目落寞悲愴,對月獨飲的白希。
白希沒有因為他這個不速之客,情緒產(chǎn)生任何的變化,倚著石桌,聲音悠悠。
她說,老谷主司予是她最為敬愛的人,臘梅的姐姐臘雪是她最好的朋友。
可她,卻害死了他們。
她說,這世界太過復(fù)雜難懂,純粹的事物、純粹的人太少,令人疲倦。
若是,哪一天她死了,希望她的本體被重新栽種在那個朝陽的小山坡。
盡情的、無憂的沐浴陽光,享受雨露的滋潤,隨風(fēng)擺動。
那一夜,月亮不盡圓,她與他說了很多話,喝了很多酒,帶著她背負的責(zé)任,一步步踏進他的心間。
那一夜,他也醉得十分厲害,說了很多胡話,稱贊白希是他見過最美麗聰慧的女子,好像還厚顏無恥的挑逗白希,說什么他早晚有一天,會讓白希發(fā)現(xiàn)他的魅力,溫暖她孤寂冰冷的內(nèi)心。
還好,他隔日就斷片了,有好多的事情都記不清了。
否則,他真要羞得找一顆老柳樹吊死。
有關(guān)藤妖素錦的事情,他確實也在那一晚聽說了一二,且還記得得十分清楚。
白??谥械睦瞎戎魉居?,那是像太陽一般溫暖的人物,十分耀眼,象征光明,是很多小妖心目中父親般的存在。
而藤妖素錦,則如同月亮一般,溫柔似水,是草木花妖的知心大姐姐,很多人都喜歡同她聊天,在不知不覺中,向她坦露心底的秘密。
司予與素錦這二人,是云霞谷眾人心中的朝陽與白月光,天底下最為登對的神仙眷侶。
白希提及二人時,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可如今,柳三郎無論如何無法將白希口中的藤妖素錦,與眼前這個好似惡魔般的左護法對上號兒。
“你......還活著?”
柳三郎記得,白希曾經(jīng)說過,她害云霞谷被獵妖師攻陷時,司予拼盡全力掩護草木花妖撤退,藤妖司予則是帶著臘梅、臘雪姐妹二人,廝殺那些獵妖師。
最后,那些闖進云霞谷的獵妖師,沒有一個活著走出去。
而臘雪和藤妖素錦皆陣亡,因受傷嚴重兒昏死過去的臘梅,在尸體堆里被人扒出,躺在床上養(yǎng)了整整一年的傷才好。
傷好之后,臘梅就一直嚷著要挑戰(zhàn)白希,爭奪谷主之位。
云霞谷內(nèi),還有當年為那一日災(zāi)難立的墳頭兒,藤妖素錦的也在其中。
可眼前之人,自稱藤妖素錦,說明她沒死。
藤妖素錦聞言輕笑一聲,她確實沒死,但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
而那一日,她的心,確實死了。
當如同惡狼一般的獵妖師沖進云霞谷內(nèi)時,谷內(nèi)正在歡天喜地的舉辦三月杏花釀酒大會。
當?shù)谝宦晳K叫響起后,眾人才回過神來,一個個茫茫然如喪家之犬,奔走逃命。
她還記得,當白??吹侥莻€她極為信任的獵妖師姐姐,揮劍砍殺幾名同族后,渾身染血的站在她面前,伸出滴血的手,輕撫上她的臉頰,用輕蔑的語氣對白希道:“小可憐,小傻瓜。你是妖,怎么能夠輕信一個獵妖師?!?br/>
是??!
多么荒唐!
她一直寄予厚望,十分疼惜的聰慧花妖妹妹,竟然是個輕信獵妖師的傻蛋兒。
而更令人痛心的是,當她渾身是血的倒下時,看到奄奄一息的司予緊緊抓著白希的手,為她拭去面頰上的淚水,將他用心用生命守護的云霞谷,交到了那個傻蛋兒的手上。
直至咽氣,他都沒有看向她。
時至今天,她都還記得司予合上眼之前,望著白希那似有千言萬語未能說出口,萬般難舍難分,滿是無盡遺憾的眼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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