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扶蘇隨意看了看那幾個碩大米桶中裝著的粟米和雜糧。
又伸手rua了rua正在昏昏欲睡的大橘。
那橘貓倒是并不怕人,任憑嬴扶蘇撫摸。
甚至還發(fā)出了‘咕嚕?!?,覺得甚是舒服的聲音。
嬴扶蘇臉上多了幾分笑意,覺得有趣。
然后又隨口向那老者問道:“粟米何價?。俊?br/>
那老者則笑著說道:“客說笑了,秦國官價定的三十錢一石,可沒人敢亂買咧!”
扶蘇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秦國官府對市場的管控極其嚴(yán)格。
尤其這還是上郡郡治的所在,更是管理嚴(yán)厲。
定三十的糧價,是不能亂賣的。
統(tǒng)一的度量衡,也決不能缺斤少兩。
官家糧行賣三十錢,私人糧行也得賣三十錢。
官家糧行用什么斗盛米,私人糧行也得用什么斗盛米。
不管賣貴還是賣便宜,其實都是一種擾亂市場的行為。
若是亂賣,會遭到非常嚴(yán)重的懲罰。
所以不管是災(zāi)年還是豐年,秦國糧價都是非常穩(wěn)定的。
一般來說,商戶之間能夠相互比拼的地方,便只有質(zhì)量了。
私人商戶售賣的糧食,一般會比官家售賣的糧食,更加精細一些。
果然,那老者笑著說道:“小店的粟米都是上好的臨淄粟,口感絕佳!而且精篩,絕沒有米殼粟皮之類的東西?!?br/>
嬴扶蘇笑著搖了搖頭:“有冬麥良種嗎?”
老者臉上和善的笑意不減,但眼中有些失望。
“那可沒有,上郡都種粟米,種冬麥的可是不多?!?br/>
嬴扶蘇這一路上已經(jīng)聽到了太多這樣的話,當(dāng)下也不覺得奇怪。
便和馮職準(zhǔn)備出門。
大橘發(fā)現(xiàn)剛才撫摸自己甚是舒服的人要走了,有些不情不愿,但又懶得起身。
只是在地上抻了一個大大的攔腰,翻了個身,肚皮朝上,繼續(xù)昏昏欲睡。
但那老者卻又說道:“對了,客要多少冬麥谷種?若是量大的話,吾呂氏商行,倒是可以從其他郡調(diào)運一些!”
嬴扶蘇驀然一愣。
“呂氏商行?”
老者依舊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只是不知客要多少?若是量少,這路途遙遠,運費昂貴,可是劃不來的緊嘞。”
馮職先一步答道:“吾等代表郡府,所需巨大。約莫八百石或千石,貴商行可籌措得了?”
老者一怔,臉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思量了片刻,老者這才說道:“原來客是郡府官吏。這樣大的數(shù)目,小老兒也做不得主,須向族內(nèi)商議一番……”
馮職聞言,卻露出了更加意外的神情。
那么多趙人的大商行,都直接坦言沒有麥種。
這么一個小鋪面,聽這老者的意思,倒是好像能夠拿得出來?
何其怪哉!
馮職有些質(zhì)疑地問道:“真能拿得出來?”
說著,還有些不太相信地又打量了一下這小小的鋪子。
這么小的鋪子……就這么幾個米桶……
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下能夠拿得出那么多麥種的樣子。
馮職當(dāng)即便說道:“聽清楚嘍,吾等要得可是冬麥良種,不是尋常冬麥!可莫要拿尋常冬麥來冒充良種售賣!”
一般的麥仁,到處都有賣的。
雖然數(shù)量上沒有粟米那么多,但也算得上是常見的糧食谷物。
而麥種,雖然看起來和尋常的麥仁長得一模一樣,但其實是天差地別的。
若是將尋常麥仁種到地里,來年的收成可能會很差。
長勢也不會太好。
倘若良種出芽率百分之九十的話,那么尋常麥仁出芽率可能只有百分之六七十。
光是出芽,就要差上一籌。
再加上出穗率、長勢等等一眾因素。
等收麥的時候,可能收成要差上更多。
當(dāng)然,馮職也想過,如果實在搞不來良種,那用這些食用的尋常麥仁種植一部分田地。
也總好過什么都不種,讓地空著。
老者笑著說道:“聽清咧!客要上好的麥種咧!這等事情可不敢搞混咯。若是違了秦法,要黥面刖刑的!便是郡府頒布的新法,也要做幾十年刑徒。這把老骨頭,可禁不起折騰嘞。”
馮職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而嬴扶蘇則露出了幾分饒有興趣的樣子。
自己本來也只是隨便轉(zhuǎn)轉(zhuǎn),沒有抱著什么希望。
卻沒想到這小店,還是個隱藏的大佬。
呂氏商行,自己可不陌生呦。
卻沒有想到這膚施縣竟然也有呂氏商行。
只是不知道跟自己知道的那個,是不是一個‘呂’。
老者則問道:“客甚時候要嘞?”
馮職則說道:“越快越好,最好能在半月之內(nèi)!”
老者瞪大了眼睛:“這般著急?那可是難辦嘍……”
嬴扶蘇卻眉頭一挑,問道:“呂氏商行?不知道和那九原郡的呂氏商行,是否同源?”
老者和善地笑了笑:“客若說得是九原縣內(nèi)的呂氏商行,那便是本族生意?!?br/>
扶蘇恍然大悟。
老者好奇地問道:“客知道九原的呂氏商行?”
扶蘇笑了笑,說道:“跟呂季先生有些私交,故而知曉。”
老者一聽,便愈加熱情了起來。
“原來是呂季主家之朋友,失敬失敬?!?br/>
馮職有些意外,原來這商行,長公子竟然還認(rèn)得。
呂氏商行?自己以前也沒聽說過啊……
天下姓呂的行商大族,可是不多。
能讓馮職聯(lián)想到的,便是……
難道與當(dāng)年秦國相邦呂不韋有關(guān)系嗎?
當(dāng)年呂相邦,倒是生意做得遍及天下,但好像也沒聽說做什么糧食生意啊。
若真是和相邦呂不韋有聯(lián)系,那長公子能夠認(rèn)得,也不算意外了。
扶蘇想了想,卻又有些為難說道:“只是郡府最近有些困難,可能需要先由貴商行出貨,之后郡府再支付款項?!?br/>
說了這話,扶蘇也有些忐忑。
之前在那些趙人的商鋪里,只要一提起這話,那些趙人管事便臉上僵硬起來。
雖然明面上沒有發(fā)火翻臉,但大多都是直接開口婉言拒絕。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xiàn)代,和官府做生意,都得擔(dān)著些風(fēng)險。
賺錢的,那是真的能賺錢。
被坑的,那也數(shù)不勝數(shù)。
趙人的態(tài)度,讓扶蘇也很是無奈。
老者卻笑著說道:“客所要的冬麥良種,呂季主家若是點頭,應(yīng)該很快就能調(diào)運。只是路途遙遠,半月未必能夠送達呀!”
這話說得極為圓滑,既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當(dāng)即答應(yīng),只是提到了呂季。
需要讓呂季同意才行。
嬴扶蘇則心中暗道,看樣子呂季的地位還挺高的,這老者也稱其為主家。
馮職看向了嬴扶蘇:“長公子,這如何是好?”
嬴扶蘇沉吟一下,然后說道:“看來,我可能還得跑一趟九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