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雪氣得面上發(fā)紅,提高聲音道:“請大家相信我!各位都是有志鋤奸之士,既然聚集在一起首要的一點,就該做到彼此互相信任,否則,旁的一律免談!要是自家先鬧起內訌來,還怎能指望勝過魔教?那些滿口說風涼話的,恕我直言,恰恰是最不了解事情真相之人!若是不愿留下,大門開在你面前,你盡可以走,沒有人稀罕你留下來。武林盟多你一個,未見得就能立時剿滅魔教。少你一個,也未必就會給人家打得落花流水。但如果你們還愿意信任我,我南宮雪可以拍著胸脯擔保,李盟主一定也能當?shù)闷鸫蠹业钠谕?。請眾位給他三天的時間。三日之后,他一定能按時到場,主持大局?!?br/>
一個赤著膊的漢子冷笑道:“空口無憑!如果他不能守約怎么辦?”南宮雪深吸一口氣,道:“那就證明你們的顧慮并非空穴來風。到時大家盡可另舉盟主,小女子絕無異議。”
眾人得了她這句許諾,倒像吃了顆定心丸一般,道:“好,那我們就信你一次?!蹦蠈m雪抒了口氣,她在人前說得慷慨激昂,實則手心里始終捏著一把汗,唯恐安不下目前局勢,萬一有人動亂,無異于給已然千瘡百孔的武林盟再度一擊。
李亦杰獨自關在房間中,倚著窗框,心中千回百轉?;氐骄┏?,那一桿天平的砝碼再度游移,對于那個他始終逃避的選擇,重量竟又添加了幾分。
曾經(jīng)他可以“一邊倒”的形勢輕易將之壓下,事到如今,他已然彈盡糧絕,幾乎立刻就要到了繳械投降之際。全然無計可施是一回事,一旦有了選擇,但你卻迫于種種壓力,不愿接受這一條路,則又是另一回事了。那種境地,反倒比全然無從著手更痛苦百倍。
千萬般煩惱在腦中盤踞,卻無一人可說。南宮雪固然會強烈反對,但那僅代表她一人的觀點,卻無法將他心頭的猶豫徹底抹殺。想到痛苦之處,抬手握拳,狠狠敲打著額頭,不住咒罵道:“你真是個沒用的東西。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做魔,難道你的想法也跟七煞魔頭一樣?瘋病果然會傳染?”
但另一個念頭卻也在他腦中不斷咬嚙,說道:“不對,七煞魔頭成魔,是為了滅世。而你要成魔,只是為了對付他,是為了‘救世’,那是十分高尚的自我犧牲精神。你不能那么自私,還給自己百般找借口……”
幾乎捶得眼前金星亂冒,忽然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他身邊,將手掌貼在他額前,擋住他兇猛的拳頭。卻也為他這份狠力道吃了一驚,道:“師兄,你這是做什么?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李亦杰集中起散亂的目光,看定面前的女子,道:“哦,我只是太累了?;蛟S敲得重些,能以頭痛令我清醒。”
南宮雪苦笑道:“你是多大的人了,怎么做起事來,還像小孩子一樣?你再這么拼命敲下去,只怕頭腦還沒清醒,倒先要把自己敲暈了。來,師兄,洗把臉吧?!闭f著端過個盛滿水的臉盆,放到他面前的方桌上。
李亦杰怔怔的應了一聲,掬起一捧水,無意識地潑在臉上,被冰冷的水激得微一打顫。水珠從發(fā)梢、額角滾下,木然看著水面中自己的倒影被切割成千萬搖曳的細紋,這一切仿佛也都是那么不可捉摸。心道:“我究竟是誰?誰又是我?名號不過是一個招牌,一個代代傳承的地位,人人可用,真實的‘我’又是什么?取決個人的存在,是根據(jù)他獨立的意識未曾消亡,還是他的肉體能否活動?那若是被傀儡術操控了心智的人呢?一旦成魔,那人還是不是我?如果是,他應該依照我的意志行動,如果不是,又是誰占據(jù)了我的軀殼?”腦中被這一系列全新的念頭塞滿,登時亂作一團,冷汗混雜著水珠滾下,呆立在桌前,竟然發(fā)起呆來。
南宮雪輕輕撫摸著發(fā)辮。本在考慮要如何勸慰師兄,不料許久仍是動靜全無。她也是一時太過入神,連起初嘩嘩做響的水聲是幾時不見,也是混沌不知。轉過頭就見到李亦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雙手怔怔的懸在半空,如同中了魘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