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隱匿在烏云下,映出天空深深淺淺的墨藍(lán),屋子里漆黑一片,呼嘯而過的晚風(fēng)吹得半開的窗戶呀吱作響,傅君堯趴在床上翻來覆去,浮躁得怎么也睡不著覺。
“該死的移情系統(tǒng),害得哥都做了些什么傻事呀!”他郁悶地抱怨。
星座手環(huán)忍無可忍地震了一下:“你都抱怨了八百回了,有完沒完啊。再說這都什么年代了啊,親一下又沒什么?!?br/>
傅君堯拎起手環(huán)又是一陣猛戳:“沒什么你個頭!你知道今天哥多丟臉么?哥就像個色狼一樣,撲過去就啃,跟這輩子沒見過美男的餓死鬼似的!哥二十幾年來積攢的面子今天下午全丟光了!”
“那也不要緊啊,反正就你我他三個人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那就是沒發(fā)生過的事~”
“那你的思想就很潮了嘛,”傅君堯仔細(xì)思考想了想,又戳了手環(huán)一下:“話說,你算人么?”
系統(tǒng)呆了一下,立刻收起了調(diào)侃,換上了一貫刻板的電子音:“不算,我只是一串由無數(shù)代碼組成的系統(tǒng)。”
傅君堯舒展筋骨,把自己擺成一個最舒服的“大”字:“要不說人工智能發(fā)展快,我看你這破系統(tǒng)早晚得成精?!?br/>
“嘿嘿。”系統(tǒng)發(fā)出一聲呆板的傻笑,隱匿在漆黑的夜色里。
傅君堯嘟囔了幾句,緩緩閉上眼,腦子里來回交替著白天的窘迫與尷尬,本來是怎么也無法入眠的,可當(dāng)回憶的次數(shù)多了,尷尬的味道也就淡了,最后只剩下一點(diǎn)清涼的尾調(diào),就像程景軒嘴里的清爽,伴著他平緩的呼吸,漸漸入眠。
不知何時,原本漆黑如墨的屋外竟然起了火光,寂靜的夜里忽然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大嚎:“失火啦!”
傅君堯驚坐而起,尚且朦朧的睡意被門外的此起彼伏的嘈雜聲驅(qū)趕得無影無蹤。他胡亂披了件外套下床,一掀開窗戶便看見后山燃起了沖天的火光,倉皇失措的人們拎著水桶跑前跑后,奈何只是杯水車薪。
不好,著火的地方是糧倉!程景軒的住處離那兒很近!
傅君堯渾身一激靈,踩著沒來得及扣緊的鞋奪門而出,哪知迎面就撞上了一個冒著臭汗的魁梧身軀,他被撞得眼冒金星,稀里糊涂地后退幾步,竟然看見了扛著大砍刀的朱成張。
“朱大哥,怎么是你?”
朱成張面上一喜:“噯,小程兄弟,看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快上屋子后面躲著去,響馬幫那群狗崽子勾結(jié)官府,又來偷襲了!”
“景……不,我是說傅大夫呢?”
“他在前面幫忙搶救傷員呢,就是他特意囑咐俺來保護(hù)你的。你沒功夫,在這也危險,來,俺帶你上后面躲著去——哎,兄弟,跑錯方向了,那是糧倉??!”
朱成張話音未落,傅君堯已經(jīng)跑了好遠(yuǎn),腳下快得像踩了風(fēng)火輪似的,直奔火光最盛的地方,整個人很快便隱匿在夜色里,只剩下朱成張和一只被踩扁了的鞋面面相覷,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就算是趕著投胎,好歹也把鞋穿上啊……”
傅君堯跑到了火災(zāi)現(xiàn)場,那叫一個亂。這個年代既沒有噴水槍,也沒有訓(xùn)練有素的消防大隊,只有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胡亂拎著自家的小盆子小桶跑去老遠(yuǎn)的水井提水滅火,這樣的效率能救得了大火才怪呢。
糧草背靠山林而建,易燃的樹木多,但泥土也多。滅火的原理無非就兩個,一是降低溫度,而是隔絕氧氣。傅君堯想了想,撿了一個被丟在地上的水盆,兜了滿滿一盆子泥土往火災(zāi)現(xiàn)場潑,大喊著:“遠(yuǎn)水救不了近火,大家往有火的地方潑泥巴,火一樣能滅!”
可惜傅君堯初來乍到,又長期只在背后煎藥,大多數(shù)人不認(rèn)識他,因此沒什么人聽他的話,他只好自己帶頭,一次又一次來回跑。眾人見頗有成效,終于也跟著效仿。
火勢漸漸得到控制,但里面的東西大概也燒得差不多了。沒受傷的人沖進(jìn)去把受傷的人一個個扛出來,周圍登時被痛苦的哀嚎聲包圍。
“去打幾盆冷水來!”傅君堯大吼一聲,搶來一盆救火剩下的水,把幾個燒傷較輕之人的傷患處放進(jìn)了水里。
他出來得匆忙,什么傷藥都沒帶,幸好醫(yī)者從不離身的銀針還在。傅君堯立刻打開針包,蹲在就近的傷患身邊認(rèn)穴。
“喂,你會不會醫(yī)???針可不能亂扎!”有人喊道。
傅君堯找準(zhǔn)穴道,飛快下針,眼皮也不抬:“我不會醫(yī)難道你會么?”
“嘿,你這人!看我不揍你!”多嘴的那人挽起袖子,眼看就要動手。
傷者驚呼:“哎,好像不那么疼了?!?br/>
傅君堯收回針包,趕去看另一個傷患。多嘴那人正好擋在路中間,正尷尬著呢,傅君堯上前一把推開他,低喝一句:“別擋道,沒事就去叫其他大夫來,這里的傷患太多了?!?br/>
“哼!”那人只好氣呼呼地叫人去了。
“大夫,快過來看看,這兒有人被著火的房梁砸傷,眼看就快不行了!”有人沖傅君堯大喊。
他立刻收了手上的銀針趕過去,便看見傷者無力地靠在親人身上,被砸傷的大腿血肉模糊,血水把周圍的草地都浸濕了。
傅君堯伸手把脈,發(fā)現(xiàn)脈象急促,極為兇險,于是扎了傷者八處大穴,銀針入肉兩分,不料竟然沒能止血,那人痛苦地喘息了幾聲,音量漸漸降低。
“大夫,還能救么?”患者的親人嘴唇打顫,眼里含著渾濁的淚光,仿佛隨時都要眼睜睜目送自己的親人離世。
在醫(yī)學(xué)并不昌明的年代,一點(diǎn)小傷就能要人性命的事實(shí)在太過常見。
傅君堯心中緊張,熱汗層層往外冒,他飛快地取掉患者身上的銀針,重新認(rèn)穴,還是扎那八個止血的大穴,銀針入肉三分,卻仍不見好轉(zhuǎn),傷者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
“不好,被著火的房梁砸傷,傷口太深,溫度太高,根本止不住血!”
“老李啊,你可不能死啊……”親人聞言立刻嚎啕大哭,周圍的人也露出悲戚的神色。
傅君堯再次取下銀針,重新把脈,雙手因為緊張早已被汗?jié)?,幾乎把不出確定的脈象。
“水來了!”忽然有人大喊一聲。
傅君堯靈機(jī)一動,立刻下針封住傷者心口大穴,然后搶來了那盆冷水,一股腦全潑在了傷患身上。
“你干什么??!”同樣被淋了個透心涼的親人驚呼。
“這人是誰???”
“到底會不會醫(yī)?”
周圍的質(zhì)疑聲此起彼伏,傅君堯充耳不聞,銀針再下,仍然扎那八個止血的大血,入肉兩分半,血終于漸漸止住了。
傅君堯長呼一口氣。
“傅大夫?!庇腥撕傲艘宦?。
“怎么了?”他本能地轉(zhuǎn)身回應(yīng),竟然看見了拎著藥箱過來的程景軒。
眾人看著趕來的兩位大夫,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咳咳……”傅君堯干咳一聲,立刻改口道:“傅大夫,你終于來了,我也算不負(fù)所托!”
程景軒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肩,趁機(jī)在他手心里捏了一下:“你做得很好,辛苦了?!?br/>
眾人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程景軒蹲下身來,打開藥箱,取出里面的止血藥灑在患者傷處,然后又拿出一瓶治燒傷的藥膏塞給他的親人:“每天換兩次藥,傷口不可沾水,切記,切記?!?br/>
傷者的親人眼眶一紅,立刻向程景軒致謝,淚水混著汗水嘩啦啦掉下來:“多謝傅大夫救命之恩,多謝傅大夫救命之恩!”
周圍響起一片贊嘆聲。
這下,傅君堯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程景軒把帶來的止血藥和燒傷藥都分給大家,組織沒受傷的人把傷者扶回住處休息,又派了幾個人去收拾后續(xù),最后只剩下他和傅君堯二人。
“你沒事吧?”程景軒關(guān)心地問。
傅君堯嘿嘿一笑,上前走了幾步,想里他近些:“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只有去救別人的份兒?!?br/>
程景軒發(fā)現(xiàn)他兩只腳踩在地上的腳步聲不一樣,于是低頭一看,眉頭緊皺:“你的鞋呢?”
傅君堯也低頭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赤著一只腳到處跑來跑去,難怪他一直覺得哪里怪怪的。
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大概剛才救火的時候弄丟了。”
程景軒嫌棄地瞪了他一眼:“還真是讓人不省心?!?br/>
傅君堯心里一咯噔,這口吻讓他想起了以前做傅小弟的時候,整天被程大爺趕去反復(fù)洗手洗澡。這次不會一朝回到解放前吧?
正當(dāng)他胡思亂想之際,程景軒已經(jīng)背起了藥箱,將他打橫抱了起來:“先回去再說?!?br/>
這……這不是公主抱的姿勢么?把哥當(dāng)什么人了啊?。?!
“你這是干嘛!”傅爺怒不可遏地抖了抖腿,像是隨時要把人掀翻在地。
程景軒大手一揮,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
傅爺老臉一紅,正要以仁心仁術(shù)來討伐這個就會趁機(jī)占便宜的老流氓,便聽到他一句涼涼的威脅。
“再亂動把你扔草叢里,這個季節(jié)指不定有什么小動物等著陪你聊天呢?!?br/>
傅君堯身子一僵,自動腦補(bǔ)了各種各樣面目猙獰的蛇蟲鼠蟻爬來跟他交流人生問題,當(dāng)即嚇得后背發(fā)涼,再也不敢亂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