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心瑤點點頭,頗有深意的掃過桂嬤嬤,并不欲細說,“采巒姑娘,我們還是先去見皇后娘娘吧?!?br/>
這事既需皇后作主,她就不在這多言了。
采巒是個識趣的,見狀并不多問,立時就吩咐,“將她們先扶回去,具體怎么處置,待我回去稟過娘娘再定?!?br/>
“還有這位桂嬤嬤?!焙喰默幐蓭n走了兩步,見那嬤嬤面如死灰呆在原地;她扭頭,淡聲道,“請隨我們一道去見皇后娘娘?!?br/>
采巒一個眼色,立時有兩個宮人不動聲色站到桂嬤嬤身后。
桂嬤嬤似失了魂魄的木偶一樣,呆呆的傻站了好一會,才面露惶恐欲后退。
不過她深知自己不能退更不能逃。
退了,就是自亂陣腳,徒惹嫌疑。
逃……這是皇宮,她能逃去哪?
在簡心瑤平靜漠視的目光中,她硬著頭皮竭力假裝鎮(zhèn)定,抬起頭氣勢昂揚的跟在后面。
鳳凰宮正殿內(nèi),早有宮人先一步悄悄將前面發(fā)生的事稟報到皇后跟前。
“哦?她一個字也沒問,就站那看了一會,便斷定偷竊金釵的人是桂嬤嬤?”
“娘娘,正是?!?br/>
“本宮也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看出來的。莫非她天生神眼?”
這時,有宮人來報,“稟娘娘,簡三小姐已到門外?!?br/>
女子目光一閃,檀唇輕啟,“宣?!?br/>
一會,就見一抹水藍倩影自殿門口緩步行來。遙遙望去,竟似大海跳躍的一段波光。奪目、亮眼,但摸不著更抓不住。
“臣女簡心瑤拜見皇后娘娘。”
待少女行至近前盈盈下拜行禮,皇后才看清她絕美如玉的臉龐上,竟然帶著一塊兩指大的淡色紅斑。
因紅斑生在眉梢近額頭處,并不十分影響她容顏。
但美玉微瑕,總是令人遺憾的。
皇后眸光平靜拂過,眼底已染了淡淡惋惜。
“平身?!?br/>
“謝娘娘?!鄙倥局?,落落大方迎著皇后有意無意投來審視的目光。
當然,簡心瑤也趁機打量皇后幾眼。
與簡妃簡青言的雍容大氣迥異,鳳座中的女子,看起來居然是個相當嬌小柔婉的婦人。
沒有凌厲的眉眼,沒有高高在上懾人的氣勢。
反更似普通百姓家的他人婦。
嬌小、溫柔、婉約,尤其她頷首微笑時,再看歲月添在她眼角的淺淺紋理,整個人愈加散發(fā)出一種沉淀年華才有的舒適清雅。
這簡直就是個受上天厚待的氣質(zhì)美婦。
大出意外??!
皇后隨即招手,“別站著了,過來坐吧,跟本宮說說話。”
一國皇后如此平易近人,簡心瑤還真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跟本宮說說,你是怎么看出桂嬤嬤有問題的?”
“你斷定她是盜竊金釵的真賊,總有憑據(jù)吧?”
這事,就算皇后不問,她也會解釋清楚。
少女理了理思緒,才慢慢道來,“因為那兩個受刑的宮女不和?!?br/>
皇后詫異,“就因為這個?”
少女點點頭,“對,她們倆不和,就是最大的破綻?!?br/>
皇后興味盎然看著她,“你如何看出她們倆不和的?”
“臣女在旁邊觀刑時注意到的。她們倆并排著同時受刑,兩人卻同時把臉撇向另一邊,誰也沒看誰一眼?!?br/>
“她們對彼此不但漠不關心,咬著牙根痛苦哀叫時,臉上還忍不住流露幸災樂禍;這兩點細節(jié),足以證明她們平常關系不好。”
皇后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有道理?!比舴瞧饺贞P系敵對,又怎會恨不得對方比自己更倒霉。
簡心瑤繼續(xù)分析,“她們倆既然不和,若非有人吩咐,依她們倆的身份不可能同時出現(xiàn)在放置首飾的屋子?!?br/>
“退一步假設,即使她們倆其中之一確實盜竊了金釵,依她們平日交惡的關系,另外一人也斷不肯包庇竊賊?!?br/>
“因此臣女推斷,她們根本不是盜竊金釵的賊首。在金釵失竊后,第一個站出來指證她們的人,反而嫌疑最大?!?br/>
“哦?”皇后疑惑更甚,“此話怎講?”
少女繼續(xù)道,“第一,據(jù)說發(fā)現(xiàn)金釵失竊的時間并不長,也就是在她們倆到過那屋子之后,不到半個時辰之內(nèi)的事;第二,發(fā)現(xiàn)金釵失竊后,娘娘是不是立刻讓人拿住兩個宮女拷問?還搜過她們住的地方?就連她們沿途出現(xiàn)過的地方也一一搜尋過了?”
“據(jù)臣女推測,她們倆離開娘娘放置首飾的屋子后,尚在當值期間,她們是沒有機會避開眾人視線偷溜回住處的?!?br/>
“也就是說,假如那支金釵確實是她們之一盜走的,她們除了放在身上就只能隨便找個地方先藏起來?!?br/>
“娘娘既然拷問過又搜查過,結(jié)果還是一無所獲,其實已經(jīng)證明金釵并非她們所盜?!?br/>
皇后蹙了蹙眉,不太贊同的提出疑問,“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但也不能憑此就說明她們是清白的吧?若她們藏得隱秘,那么小一支金釵,一時尋不到也正常?!?br/>
簡心瑤笑了笑,“娘娘,即使推翻臣女前面的假設;從她們離開屋子到發(fā)現(xiàn)金釵失竊,這段時間那么短暫,要想避開耳目將金釵藏妥本就不易?!?br/>
“更別說事后被拿住,她們倆誰都沒有驚異露出馬腳。反而互相攻訐,使勁讓罪名落到對方身上?!?br/>
“娘娘,這其實也反證了臣女先前的推斷。”
兩個宮女平日交惡,就是這件失竊案的最大破綻。
皇后沉默下來。
簡心瑤不知她有沒有想通其中疑點,按著思路接著往下說道,“至于真正的竊賊為什么說是指證她們的桂嬤嬤?!?br/>
“那就要從桂嬤嬤的身份,還有她右手食指那半個斷裂的指甲說起了?!?br/>
“哦?”皇后露出傾聽的神情。
“桂嬤嬤品級比兩個宮女高,按理說她的月俸應比兩個宮女都高;但她當時監(jiān)督行刑時,卻暗使眼色示意行刑的人往死里打。這說明,她和兩個宮女皆有舊怨?!?br/>
“這是其一。其二,她希望兩個宮女熬不住刑,要么開口承認盜竊;要么死在刑罰下。這兩者不管哪個結(jié)果,對她都只有好處。當然,若兩個宮女當場死于刑罰,這是最好不過?!?br/>
“一則死無對證,二則她報了仇又成功栽贓順利脫身,只要到了夜晚,那支失竊的金釵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弄出宮外,到時賊贓順利脫手,她除了多筆銀子外,什么事都沒有?!?br/>
皇后聽糊涂了,“等等,你說詳細些,本宮怎么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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