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天空之中有一只鐵靴踩下,紫衣辜季瞬間就被子受身上迸發(fā)出的強悍氣場給壓倒在地。若以法、術(shù)、勢三點論修道者之間的搏殺,“法”指的是修道者的修行功法,根據(jù)門派傳承和各人天賦各有不同,如雍檀的《青冥訣》便是齊翡卿根據(jù)徒兒的天賦改編麒麟一族功法所得。
“術(shù)”指的是運用修道功法的門路,比如辜季的“九龍血殺”,便是《血藏》之中記載的一門絕殺之術(shù),非修行《血藏》之修道者無法運用。
“法”與“術(shù)”這兩點都有跡可循,但是唯有“勢”之一字最為玄妙,劍仙有“劍勢”、刀客有“刀勢”,又或是以詞句來形容,便是“淵渟岳峙”之類看不見摸不著只能去感知到的東西。
修道者的武道意志便是屬于“勢”之范疇,這最能體現(xiàn)一個人的內(nèi)心是否堅定,在面對艱難局面之時會做出怎么樣的選擇。
子受起初還未想到這一層,只是單純地以神識硬抗辜季的攻擊。這里畢竟是辜季的主場,換句話說這里就是獨屬于辜季的“領(lǐng)域”,在這領(lǐng)域之內(nèi)他是一切的主宰,雖然子受實力更強,但是一直耗下去的話并不能占到什么便宜,相反自己的神識會受創(chuàng),除非他真的下狠手,在短時間內(nèi)直接摧毀辜季的神魂才能得以解脫,不過子受顯然不會選擇這樣做。
強悍如鐵的武道意志瞬間降臨在這方血海之上,連血海之中泛濫不停的血色波濤都停滯了些許。子受擁有如今堅硬似鐵的意志不是憑空而來,事實上武道意志也絕不是生來就有的東西,只有一次次地堅定內(nèi)心心境,一次次面對困難迎難而上,才能錘煉出堅定的意志與鋼鐵般的神經(jīng)。
身為帝王,尤其是身為人族共主要帶領(lǐng)整個人族在洪荒立足的決心、家仇國恨,暗地里潛伏者無數(shù)敵人的壓力、每日處理朝政的艱難與繁瑣、被巫之祁燭九陰等人大力贊賞的卻因為身份而無法盡數(shù)施展的天賦……種種一切助力子受由一個懵懂孩童成長為如今英武的帝王。
而遍數(shù)他三十年人生中歷經(jīng)的戰(zhàn)斗,起初大乘巔峰的陶南誅仙之箭、當(dāng)年他剛剛突破地仙境時曾經(jīng)接下火師祝融的霸道一拳、面對東海之上境界絕對領(lǐng)先的八岐大蛇而毫不退卻,這一切的一切仿佛洶涌的爐火將他的武道意志凝練成一塊堅硬的鐵,只要他意志顯化之處,天下人皆當(dāng)臣服!
有如此意志降臨血海之上,子受本應(yīng)所向披靡,就在他以為按捺下了神智被黑氣控制的辜季之時,趴在地上的辜季忽然睜開了雙眼!
就連剛才被黑氣控制之時,辜季的雙眼之中都是漆黑如夜色般的黑色,可是當(dāng)子受的武道意志將他壓服在地的這一刻,他的雙瞳卻全然變成了血一樣的紅色!
紅如血,深如海。
一道單薄卻倔強的意志出現(xiàn)在了辜季的身上,如果說子受的武道意志是朱凰宮廣場上的那顆青銅神樹,堂皇威嚴(yán)之下令人只想臣服。辜季的這道意志便是一顆生長在懸崖峭壁石縫中的小樹,懸崖絕壁之中盡是石頭,可是那顆微渺的種子既然在石縫之中扎根,便要努力地向上生長,盡一切可能去汲取陽光雨露與泥土,在它野蠻生長的生命力之下,就算是堅硬的山石也要被它的樹根頂開!
這是芻狗草芥平凡甚至卑微的一生,但是它也有自己不可侵犯的尊嚴(yán),而當(dāng)它不顧一切想要活下去時,那不容動搖的意志會讓群山都為他讓路!
仿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道孤耿的武道意志剛剛在子受的壓迫之下搏得一絲喘息之機,便瘋狂地生長起來,如果說子受以不周山壓頂而下,辜季的武道意志便是無處不在的野草與藤蔓,若不根絕,藤蔓總有一天能承托住不周山的重量!
辜季十四歲才踏上修行之路,由一個身體殘缺天賦平平的宦官在二十多年之內(nèi)踏上陸地神仙境界。子受早知他定然有著絕對強悍的武道意志,可是他沒想到論起這股意志來,辜季居然絲毫不遜色于他!
雙眼血紅的辜季死死盯著子受,他一直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身體在一點點地挪動,一點點地掙扎,到了后來,他居然強頂著子受給予他的壓力站了起來!
子受雙眼微瞇,他本只是想通過武道意志來喚醒辜季沉睡的神識,可是此刻辜季無意識的自主行為卻喚起了子受的好勝心,他倒要看看辜季的意志到底有多么堅定。
子受如同大山般的意志往下壓迫而去,這時的他不以王道御下,單純是個霸道的梟雄要懾服他的臣子。而辜季的意志則是柔韌倔強,只要他一天不被壓垮,他就定然能夠再站起來!
正是二人的意志交鋒最激烈的時分,子受忽然感到大山之下的承托之力驟然一空,辜季的武道意志如同退潮般退走。眼前一襲紫衣的辜季剛才還狀若瘋魔地盯著子受,他的雙眼卻在瞬間恢復(fù)了清明的黑色。
“臣冒犯天顏,還請陛下責(zé)罰!”
清醒過來的辜季不顧子受還為來得及撤走的壓力,而是直接跪倒在地,頭低低地伏著,任由渾身血肉在這壓力之下一點點變形。
見到辜季清醒過來之后,子受也連忙撤走了自己的“勢”,眼前可是辜季的神魂,斷然是傷不得的。
“朕早知你這功法早晚要出問題,早一日暴露出來比晚一日好?!弊邮芎敛唤橐獾匕阉麖牡厣戏隽似饋恚皠偛拍愕淖晕乙庾R在沉睡之中,是這黑氣控制了你的神魂,朕怎么會怪你呢?”
辜季有些惶恐不安地站起來,子受指著他的身體,辜季低頭看去,自己的身上依舊縈繞著淡淡黑氣,只不過此時的黑氣并不像剛才那樣緩緩流動不止,而是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停滯在了他的身體表面。辜季這才知道,陛下剛才展露出武道意志是為了喚醒他而不是怪罪他。
“只有你的武道意志覺醒過來,自我意識鎮(zhèn)壓了黑氣的異動你才能清醒?!弊邮芤徽Z道破辜季驟然清醒的原因,隨即不由他抗拒地一點辜季眉心,將一滴幽藍色的玄渦神水渡進了他的神魂之中。
“這會兒不是請罪的時候,這是師父賜予你的一滴玄渦神水,用來祛除心魔鎮(zhèn)壓邪祟最好不過,你先煉化了玄渦神水再說其他。”子受皺眉看著那絲絲縷縷的黑氣又有不安分的跡象,對辜季說道。
辜季的眼中瞬間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他連忙向子受行一大禮,他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再得到《血藏》之后再沒受過巫先生的指點。此時巫先生居然將一滴本命神水賜予了他,常年伴隨子受身邊的他當(dāng)然知道這一滴神水的珍貴,一向冷漠的他眼中竟然隱隱有淚光浮現(xiàn),不過當(dāng)務(wù)之急是運用神水,他切不能辜負(fù)巫先生對他的期望。
“喏!”
辜季行禮之后便趕忙盤腿坐下,借助玄渦神水的無方妙用來平定心魔。果然辜季的自我意識占據(jù)了神魂的主動權(quán)之后效果立竿見影,幾乎是眨眼間那些黑氣便離開了他的身體,在他與子受之間凝聚成一團小小的黑霧。
隨著最后一縷黑氣離開紫衣,辜季緩緩睜開雙眼,口中一吐便是一團幽藍色的靈氣,那團靈氣一接觸到黑霧便如同冷水澆滅火焰一般發(fā)出“嗤、嗤、嗤……”的異響,黑霧迅速地消殞,被玄渦神水溶解地一干二凈。
子受看著辜季的動作,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在剛才神魂的交鋒之中多少受了些傷,此刻的臉色比起剛進來時紅潤的模樣已然蒼白了不少。辜季已經(jīng)醒來,他自然沒必要再在此處停留,于是囑咐道:
“你既然已經(jīng)醒來,朕便不再此地多停留,你神魂受創(chuàng)算是解決,但是肉身血氣卻還有些麻煩,朕一并助你解決了。”
辜季連忙拜謝陛下之恩,而子受已然身化神凰飛離了血海。
一只神凰從辜季的眉心飛出,輕輕消失在了子受的眉心前,隨即子受睜開了雙眼。在辜季識海之中的碰撞帶來的后遺癥是有些頭暈?zāi)垦#贿^在他念誦《靜心咒》之后便好了許多。而眼前身在大盆之中赤身裸體的辜季還未清醒,在識海中仿佛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但是現(xiàn)實之中不過是一瞬而已,辜季此時還在煉化玄渦神水,還要一會兒才能醒來。
子受發(fā)現(xiàn)大盆之中的的液面已經(jīng)上升了些許,盆中靈水混著辜季的鮮血呈現(xiàn)出一種淡淡的金色,而辜季的血液卻還在從肩膀處的傷口流溢而出,由此可見麒麟精血的血氣豐盈程度。不過只要辜季醒來運起《血藏》功法,子受相信他很快就能煉化這些血氣。
就在此時,辜季睜開了雙眼,他一清醒便被體內(nèi)澎湃的血氣反震地吐出一口帶著金色的血,子受伸手一拍他瘦削的后背,清喝一聲:“守靈墟、膻中,開天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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