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察冀軍區(qū)為夢生舉行了一個小型招待會，滴酒不沾的聶司令員破例喝了杯酒。雅君作陪，夢生的孩子快兩歲了，雅君一定要等夢生為孩子取名，所以孩子一直叫著乳名‘航航’。航航面目清秀，見人便笑，很是惹人喜愛。夢生抱著航航坐在自己的腿上，航航淘氣地抓著夢生的手給自己加菜，航航在酒桌上給大家?guī)黻囮嚉g笑。

    吃過飯，聶司令員留夢生單獨在辦公室里喝茶。聶司令員對夢生說：“你調(diào)去總參可是我一大損失哦工作的怎么樣？還順利嗎？”

    夢生道：“新部門、新工作，攤子暫時還沒鋪開，我也舍不得軍區(qū)和軍分區(qū)啊可也沒辦法”

    聶司令笑道：“到哪里都是革命工作，舍不得也要舍。不過，你是個人才，到哪里都能做出一番成績”

    夢生苦笑一聲，道：“司令員過獎了，做個救火員倒是真的?！?br/>
    聶司令道：“總參直屬，就是中央軍委決策機關(guān)直屬，任務(wù)艱巨，責任重大。保密部門，可以省卻很多閑雜事情……”

    夢生疑惑地問道：“閑雜事？請老長明示?！?br/>
    “任何人、任何單位未經(jīng)主席親自批準都不許到保密部門搞運動，保密部門也不參與任何運動，就像是隱身一樣，別人不能調(diào)查你們……”

    夢生這才明白老長所指的閑雜事就是黨內(nèi)各種運動，夢生笑了笑，端起茶杯，深嘬了口淡淡的茉莉花茶，說：“茶清淡，味才持久，但總會有香氣的……別人喜歡不喜歡這種香氣，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聶司令站起身，踱著步說：“不提這些事情了。有個情況要告訴你，日寇在太平洋被盟軍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戰(zhàn)敗也只是時間問題了，現(xiàn)在大同城漢奸頭目韓明舉最近與軍統(tǒng)接上了頭，軍統(tǒng)已承認他是曲線救國，是軍統(tǒng)打入日軍內(nèi)部的特工人員，條件就是韓明舉所掌握的偽軍要在日寇戰(zhàn)敗后加入‘保衛(wèi)’大同，使大同不落入我們手中。為了不使敵人得逞，也為了懲罰這個作惡多端的漢奸，我已派諜報處的人相機除掉他……韓雅君同志那里我還沒有告訴她，你去跟她說說”

    夢生沉默一會兒，開口道：“人可以選擇朋友，不能選擇家人。韓明舉的事情我早就跟雅君談過，她還是很講原則的，表示堅決與韓明舉劃清界限，這個沒什么問題?！?br/>
    聶司令點點頭，笑著說：“你們夫妻倆這么長時間沒見面了，我還留你在這里跟我聊天，怕是韓雅君心里已經(jīng)罵我嘍，你快去陪陪她們娘倆”

    夢生又跟聶司令客套幾句便告辭出來。

    聶司令為他們一家三口特意準備了一間收拾干凈大瓦房，給雅君放了一天假，又囑咐炊事班為夢生準備了幾樣小菜和一瓶繳獲的清酒，晚飯時送到房間。

    夢生跟航航親熱不夠，父子倆始終在床上打來鬧去，雅君一邊看他們玩鬧一邊為夢生洗換下的衣服，想夢生當年也是衣著光鮮的紈绔子弟，如今依然保留著不穿補丁衣服的壞習慣，用夢生的話來講，衣服可以不時髦，可以舊，但不能有補丁不能臟。雅君揉搓著衣服偷偷的笑了。

    吃過晚飯，雅君哄航航睡著后，見夢生依然做在飯桌旁自斟自飲。雅君坐到夢生身邊，見夢生的鬢角處已經(jīng)生出了幾根白，便伸手將白除去。夢生握住她的手，玩笑道：“美人名將，人間不許見白頭?！?br/>
    雅君忙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不許瞎說……”

    夢生將一杯酒端給雅君，正色道：“我不在身邊，你要工作還要照顧孩子，辛苦你了”

    雅君含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轉(zhuǎn)瞬臉色變得紅潤。雅君偎依在夢生懷中，輕聲說：“等革命勝利了，我們就找個清靜的地方快快樂樂過下半輩子?！?br/>
    夢生又飲了杯酒，說：“勝利？抗戰(zhàn)勝利還是實現(xiàn)？”

    雅君沉思片刻道：“是啊，總覺得希望就在前面，可真的實現(xiàn)了希望才現(xiàn)前面還有更大更美好的希望等我們?nèi)崿F(xiàn)……”

    夢生輕嘆道：“我們要創(chuàng)造一個幸福平等的社會，但是人與人之間真得會平等嗎？我不懷疑我們的理想，但它的基礎(chǔ)在于人的思想高度一致，就像軍隊，整齊劃一。如果所有人的思想都是一致的，那這個世界就太單調(diào)了，也太可怕了……假如世界只有一種顏色……”

    雅君瞪大了眼睛，問道：“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夢生淡淡地說：“我喜歡豐富多彩，不喜歡單調(diào)……我希望航航是獨一無二的，是出眾的，而不是與所有人都一樣，這想法就是我看到航航以后才有的。”

    雅君輕撫著夢生臉頰，說：“你的想得太多了……”

    夢生道：“也許是我想錯了，歷史有它自己的步伐，任何人都不能改變，我們身在其中，只需被裹挾著往前走……”

    “有我陪你一起走，我們兩個就不會寂寞也不會迷失方向。”

    “對，我們這一生只要創(chuàng)造我們兩個人的歷史就足夠了”

    夢生離開晉察冀軍區(qū)時為航航取了名字叫‘希航’。小希航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聽到別人叫他希航的時候總是先點點頭再答應(yīng)。隨后雅君調(diào)到特情局總務(wù)處任處長，總參領(lǐng)導笑稱特情局是夢生的夫妻店。而希航跟隨特情局總部遷移到延安，沒有去育紅班，直接去了延安保育院，那里有最完善的保護措施和學問最高的阿姨。

    特情局的誓詞是領(lǐng)導人親自審批的，夢生卻在結(jié)尾處加了一句‘都要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輝煌歷史?！@句話上報到領(lǐng)導人，經(jīng)過幾天的沉默，被批準，領(lǐng)導人批示，‘將此句加入所有秘密工作者的誓詞中’。

    《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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