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進家門,就聞到一陣飯菜的香味兒。江澈放下手里的書本,把門合上。嘴里剛要說“今天的飯菜好香”就被一陣嘆息打斷。
“家里的鹽只夠幾天的了。”
“我知道,今天我去集市也沒能買到?!?br/>
“我說的是干脆就去買一袋,你要是嫌貴可以幾家人一起買一袋?!?br/>
這幾天鹽價已經漲到匪夷所思,是以往的十倍,一袋要三四百塊錢。很多持觀望態(tài)度的人這會兒想買都買不到,商家對外稱售光了,要等一段時間,實際上是等價格繼續(xù)上漲。
利益這種東西就是要最大化,所以一旦有機會便會很瘋狂。過往的歲月里并不缺乏這樣的例子,所以往往只有兩個結果,要么撈一筆就放手,要么就抱著僥幸心理認為多堅持一天就賺一天。
買賣者兩種人,都有這樣的僥幸心理,不同的是僥幸的程度大小。所以觀望著往往比較多。
“不是我不想買,是現在想買都買不到?!苯喊掷^續(xù)道:“我今天把集市轉了個遍,到處是排隊等著買的,沒賣多久就全部關門了?!?br/>
看出了妻子的擔憂,江澈爸只能繼續(xù)安慰著,“不是還能吃幾天嗎?我們省著點,煮面的時候不用放我的,不要給澈兒知道,過段時間應該會好的?!?br/>
沈雯紅了眼眶,似乎想到了以往的事。她只是一個小女人,一個從過往歲月里為生活奔波的女人,她經歷過兒子出生時丈夫身上只有十塊錢的窘迫,去街上本只是想買點雞蛋回來給她補身子的丈夫,在看到街頭有好幾個人用十塊錢賺了很多錢之后動了心,一下子把僅有的十塊錢押了上去,自然是分文不剩。
因為那些是騙子,串通好了的。而他,也只是想能多買點東西回去,家里沒油時男人就說過同樣的話,只是男人身為家里的頂梁柱,不吃怎么能有力氣,她又怎么能聽他的,所以,往往只是她的碗里不見一朵油花。
而今生活上也算是富足了,因為男人拼了命的工作才有的今天,可是卻落了一身的病根。她依舊學不會強顏歡笑,每到遇到問題時總是會顧慮很多,她有一個小小的愿望,想要的只是一個和和氣氣的家,看著江澈娶妻生子??墒俏粗氖驴偸亲屗睦餂]底。
沈雯看著男人,慢慢收斂好臉上的情緒。一二十年的相處早已經把家庭融入了彼此的身體里,所以,他是知道男人此刻是有些惱怒的,要面子這種問題是生來長到男人骨子里的,盡管她沒讀過幾年書,卻也知道有些話適可而止。
江澈把關好的門拉開,重新關上。玄關出發(fā)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響,客廳里談話聲戛然而止。
“媽,我回來了?!?br/>
……
桌子上是熱氣騰騰的飯菜,洛雨晴放了四副碗筷便坐了下來。剛用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就被弟弟洛陽伸著筷子夾走了,面前他最愛吃的紅燒肉使勁往碗里裝,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媽,你看他?!甭逵昵缜弥胧植粷M,從小到大她都不喜歡弟弟,總是跟她作對。以前搶遙控器,后來就搶零食水果,只要她選好的,他就非得跟她爭,偏偏她還拿他沒辦法。
“來,快吃,還有。”
洛媽媽給女兒夾了一塊紅燒肉,又夾了些蔬菜,洛陽也是現學現賣往姐姐碗里使勁夾菜,不過盡是些他不愛吃的,很快洛雨晴碗里也滿了起來。洛雨晴只好用手擋著,嘴里抗議地說著“夠了夠了。”洛爸爸則是在一邊呵呵的笑著。
他一向在家都是沒存在感的人。
事實上很多家庭都會有這樣的一個人,他們不計較,不爭吵,整天面容溫和,像是能接受所有。
就像江澈。洛雨晴永遠也看不到他歇斯底里的模樣。
還算融洽的吃完飯,洛陽跑到客廳去看電視去了,小她三歲的弟弟現在正在念初二,成績并不好。洛雨晴也說不了他,整天跟著舅舅那邊的鬼混,對這邊的竟然沒一個朋友,平時不是出去就是宅在家里。
洛雨晴收拾好碗筷,洗好之后放回廚房,用毛巾把手擦干凈。出來的時候還在想,為什么江澈和他就沒有共同語言呢?兩個不說話的人不應該彼此覺得惺惺相惜嗎?
兜里手機微微震,拿出來是江澈的信息。“你家還有沒有鹽?”
洛雨晴想了想,手指飛快的動作著,旁邊的洛陽則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只是瞪大了眼睛,用眼角的余光斜瞟。洛雨晴見怪不怪,只是身子往后一仰,洛陽就憤憤的哼了一聲。
洛雨晴無語,不理解怎么有這么別扭的人??粗S久沒回的消息,洛雨晴把手機放下,轉而把目光投向電視,她知道這段時間有一部古裝劇挺好看的,這個時間點正好。
世界上很多話語都是有兩種意思的,有笑里藏刀,有暗箭傷人。還有一種就是平凡得讓人感受不到其中的意思。
就像是索取和付出,幫助與被幫助,被忽略的都是習慣。
此刻的洛雨晴不會想到,正是這些平淡無奇的話語,透露出的意思卻是截然相反。她之所以認為不會有看到江澈歇斯底里的那天,就是習慣。
習慣了江澈的付出與幫助,卻忽略他也會有難處。
洛陽把電視聲音故意調得很大,頓時刀劍相互碰撞的聲音回蕩在客廳里。有飄逸從容的白衣劍客踏天而來,有邪氣凜然的黑子刀客抱刀等候。
他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在看到她皺起眉頭的時候便更加得意了,臉部生動得眉毛似乎都在歡呼雀躍。
洛雨晴眼睛一眨不眨,臉上盡是些不耐煩,心里卻是樂開了花。她要看的就是這個,還是江澈的辦法好,她這樣想著,你越是裝作不喜歡看,就越是能看到喜歡看的,這是江澈教她的。
……
臺燈下,江澈久久沒有動作。
他一向淡然的臉,此刻有些黯然。雖不知道有過多少次了,可是,這一次破天荒的帶著著自嘲的意味。
像是期待了很久的答案,本以為是對的,結果下一刻發(fā)現錯得離譜,一點都不挨邊。
只是有點失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