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來了?”
子寧抬起頭,看見一張明艷的面龐。
思思。
思思伸手摸她的臉,她沒有躲。
不知身在何處,她很沉默。
“你長得真好?!彼妓歼@樣說,“從小你就長得最好,也最聰明,若我是徐三娘,我也愛你。”
說得像是她們從小就認(rèn)識一般。
子寧眼神不動,下意識回想,確定她在今年花魁大會之前,從沒見過思思。
最大的可能是徐三娘和芳蘭娘子是一伙,她們把思思藏在相思樓,卻從來沒有讓她和旁人碰面。思思在暗處躲藏,看著別人。
直到合適的時機(jī),現(xiàn)身出世。
嫁衣鮮紅如火,思思用兩根手指夾起來看了看,又放下,她笑道:“連他都迷倒了,不愧是枕夢姬?!?br/>
提到燕暨時,她眼里沒什么情意,甚至有些嘲諷。
“我還記得你來時的模樣,安靜乖巧,別人說什么,你就做什么?!彼妓夹Φ溃皠e的小姑娘還哭一哭,你從來不哭。越骯臟的地方,你反而越如魚得水,教你勾引男人的夏娘,見你之后,再見不得男人?!?br/>
“哥哥也被你迷住,我不意外。你天生如此,命里注定是個勾引人的種子,一身洗不清的下賤,只能在別人身下承歡?!?br/>
子寧像被打了一下,簌簌顫抖起來。
思思道:“你有什么呢?一個妓子,贖了身也不過是奴婢,你不會真以為,嫁給舅舅就一了百了吧?紅顏易老,人心易變,等到你顏色不再的那一天……”
子寧眼里隱隱泛出淚光,眼眶通紅。
思思又幫她擦眼淚:“乖乖,別哭了,我把他送給你好不好?”
子寧怔怔望著她:“真的?”
思思笑著坐在桌旁,她拾起桌子上的泓鏡劍,那東西精巧細(xì)致,鑲滿珠玉,猶如一件昂貴玩物。她輕蔑地笑,半點(diǎn)不防備。
當(dāng)時換好衣服后,子寧仍把泓鏡劍佩在腰間,竟被一同帶了出來。
思思拔出一截來看了看,劍身如鏡面,她照著唇上的胭脂。
她道:“當(dāng)然?!?br/>
子寧渴盼地望著她,在她的注視下,思思扔下泓鏡劍,道:“他離不了你,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帶出來,就是要引他來。等他來了——”
她目光落到子寧身上:“我把他送給你?!?br/>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沒人疼,沒人愛,想要什么,你得自己抓到手里?!?br/>
思思的低語讓子寧神色恍惚。
他快來了。
“你……你要做什么?”子寧顫聲問。
思思道:“舅舅是我的親人,你是我哥哥喜歡的人。我會做什么?我什么也不會做?!?br/>
“我只想要回我母親的骨灰?!彼馈?br/>
子寧默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
思思輕蔑地笑。
“思思,你出來吧?!遍T口有人說話,語氣非常寵溺輕柔。
子寧耳朵一動。
宋氏家主。
思思摸了摸她的臉,起身離去。
然而沒過半日,子寧聽到了思思的憤怒質(zhì)問。
“他如期大婚?你在我這里,他竟然如期大婚!而不是來找你!”
子寧默默哭起來。
思思厭惡道:“別哭了,號稱魅惑世人的枕夢姬你也不過如此?!?br/>
子寧抽泣道:“他……找了別人嗎?”
思思突然覺得,費(fèi)盡心機(jī)把她捉來不是個好主意。
她無話可說,扭過頭去。
子寧擦著眼淚,窸窸窣窣湊到她身邊:“這,這可怎么辦?”
思思厭惡地回過頭,脖子上微微有些發(fā)癢,她未曾發(fā)覺那是什么,背后已經(jīng)本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知何時,子寧已經(jīng)把那玩物似的泓鏡劍架在她頸上,鋒利的劍刃割開她一線皮肉,流出殷紅的血來。
思思渾身一僵,讓她感到震驚的是,子寧仍梨花帶雨哽咽著問她:“這可怎么辦???”
手下毫不留情,威脅地逼近。
“你……”思思艱難說出一個字,卻不敢再說,因為子寧把劍刃繼續(xù)往她頸上逼,深深嵌入皮肉。
子寧半點(diǎn)不怕她死,她鐵了心要她的命。
子寧仍在哭:“我只能指望你了……”
從窗外聽,是一片含糊的哭聲。
知道思思的手段,沒人懷疑那漸漸聽不清的哭訴。
室內(nèi),子寧靠近她,輕輕在她臉上拍了拍。她輕聲道:“思思,你真是了解我……我自卑,懦弱,猶豫,笨拙?!?br/>
“可那是在燕暨面前。而你……”她輕聲道,“你算什么呢?”
旁人的話,無關(guān)痛癢,她半點(diǎn)不在乎。
子寧把劍比在她頸間,眼睛一眨不眨,神情平靜,仿佛切斷她的頭顱,讓鮮血噴濺而出,也不會有半點(diǎn)動容。
頸間疼痛非常,子寧的模樣讓人從心底發(fā)慌,思思不敢大聲說話,只低聲道:“你逃不出去……你只學(xué)了一年武功,你想清楚……”
子寧敏捷地抓住她往腰間摸索的手,阻止她摸出毒藥。她低聲道:“不必分析利弊,試圖說服我乖乖聽話?!?br/>
“除了燕暨……我誰都不怕。”
子寧捂住她的嘴,思思掙扎不開,也喊不出聲。
在她頸后重重一敲,思思軟下去失去了意識。
子寧在她嘴里塞了布條,拿走她身上藏著的藥。
師從芳蘭娘子,思思不會武功,但毒術(shù)了得,身上帶的沒有什么好對付的東西。
但也多謝她的輕蔑和大意。
對男人,對女人,善人,惡人,她都有辦法。她只對燕暨無能為力。
子寧居高臨下看著思思。
她學(xué)著騙人的時候,思思只怕還在相思樓暗室關(guān)著呢........
思思哪來的信心哄她?
子寧換了兩人的衣裳。
若是她殺了思思,燕暨會怎么想?但她思索一瞬,下一刻,泓鏡劍劍光一閃,血花濺出。
她利落地挑斷了思思的手腳筋。
手腳筋褚醫(yī)能續(xù),雖然治好后會沒有力氣,但思思本來就沒有武功。
她活著就足夠了。她會……好好哄他。
現(xiàn)在,讓她先回到他身邊。
不能讓別人利用她害他。
不敢再多想,她把昏迷的思思手腳捆住,面朝柜子里面,塞進(jìn)衣櫥最底下狹窄的一格。子寧在她周身塞滿衣物,讓她無法動彈,又用衣裳把她蓋住。
關(guān)上柜門,她梳了思思的發(fā)式,走出門去。
只慶幸思思沒有貼身婢女伺候,二人身高相仿,又是相思樓受的教養(yǎng),步態(tài)仿佛。
守在院子里的兩人不曾防備,還沒有來得及呼救,被她抹了脖子。
子寧手里扣著從思思身上拿的藥,安然走出囚禁她的小院,發(fā)現(xiàn)這是一處別莊。
按格局看,別莊中不到百人。
子寧一邊走一邊小心試探,身后突然傳來宋家主的聲音:“思思?”
有些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