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溯在和破軍一起從星辰俱樂部回到力之森訓練館的時候,看到了聶小凡和席雪的時候愣了下,想了片刻才想起這他們是他在一心星遇到韓業(yè)時,看到的跟在韓業(yè)后面的兩個人。葉溯很快領(lǐng)悟到這兩個人大概就是韓業(yè)派來接自己回華都星的,然后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暑期只剩下五天了。
如地獄般的暑假,葉溯現(xiàn)在再回首竟然還有點舍不得。他也能感覺到莫卡老師的訓練計劃越來越緊湊,有太多的東西他來不及教。
現(xiàn)在葉溯的感態(tài)分化訓練已經(jīng)暫時擱置下來,因為將兩種感態(tài)成功分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再加上葉溯的破壞感態(tài)已經(jīng)相當溫順,能聽葉溯的話,不會造成突發(fā)危險。莫卡索性將分化儀器打包,準備讓葉溯帶走,在華都星上學時也能天天訓練個把小時。將上午的時間空出來后,莫卡開始了對葉溯的無重力訓練。
星際時代,作戰(zhàn)往往在太空中,除了要應(yīng)付太空中各種重力不同的區(qū)域,也要適應(yīng)無重力的真空狀態(tài)。好在這種無重力訓練不需要受苦,只是讓葉溯駕駛一臺機甲進入巨型真空室,然后微調(diào)機甲自帶的重力設(shè)備,使之能夠保持平衡,并且還需要改變重力大小和方位,讓機甲能夠運動起來。
葉溯一開始手忙腳亂,只能認命地懸浮著。后來入了門,便覺得越來越順手,不出幾天就像模像樣,操控機甲在半空行走時如履平地。
莫卡雖然焦急,但重力訓練還是依舊不急不躁,距離暑期結(jié)束還有五天時,葉溯能適應(yīng)的重力倍數(shù)只達到了42倍,想要在暑期結(jié)束時達到50倍已經(jīng)不可能了。莫卡只能囑咐葉溯回到華都后,最好也去報名參加一個當?shù)氐挠柧氿^,爭取早日將重力倍數(shù)提高到50倍。
葉溯和聶小凡以及席雪打過招呼后,就收到了韓業(yè)的短信:四天后聶小凡、席雪帶你回華都,如果想帶西都星的禮物回去,可以和他們說,不需要客氣。
禮物,葉溯想到了華都的羅成、紀嘉悅等人,確實應(yīng)該帶點禮物給他們,葉溯向韓業(yè)道謝。
接下來的三天以更快的速度奔跑著溜走。
傍晚時分,葉溯和破軍一起從星辰俱樂部出來,覺得自己衣服上還沾著孔雀因離別而感傷的眼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抹上去的。葉溯腦海中回放孔雀說哭就哭都不帶商量的技能,越想越覺得就是故意的。
“你沒有參加超新星角逐賽?”
葉溯聽到自己前方傳來一個聲音,帶著撲面而來的年輕、陽光的但是故作老成的氣息。葉溯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有點眼熟的男生,然后從周圍人極力壓抑著激動的低聲討論中,記起了這個外號叫“閻王”的男生,邵今。他看葉溯的眼神就像看一個認識很久但是卻不怎么熟的同學。
葉溯說:“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哦,那還真是令人遺憾?!鄙劢窠吡ρb出“雖然說著遺憾但是一點兒也不遺憾”的灑脫感,但他的表演天賦實在有限,陡然暗下去的眼睛將遺憾點得更加明亮。
葉溯忽然就對他有了些好感,“閻王”這個兇狠的名號倒更像在撐場面。
邵今拍拍手,像是在拍灰塵來掩飾自己的尷尬,“我看過你的競技,很不錯。別人都說你是今年最有希望和我競爭超新星的人,我很期待。但是聽聞你沒有報名,倒讓我有點意外,我怕到時候有人說我勝之不武。”
葉溯覺得好笑,友好地說:“我也看過你的競技,很厲害?!彼挠迷~可比邵今的直接多了,讓人很受用,“你是當之無愧的超新星?!?br/>
邵今挑眉,貌似很開心,語氣卻往下降,淡定地說:“這個我倒不怎么在意,別人說就讓別人說吧。聽說你是華都大學的?那很好,我們會有比一場的機會的,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葉溯不知道他說的會有比一場的機會是什么意思,只能含糊應(yīng)著。
邵今得了回應(yīng),這才帶著自矜的滿意離開。
圍觀群眾對于兩人沒有針鋒相對地打起來表示十分遺憾,還有人企圖攛掇葉溯去挑戰(zhàn)邵今。
還要回去睡覺的葉溯哪有那閑情逸致,連忙和破軍溜出俱樂部大廳。
回訓練館的路上,破軍忽然對葉溯說道:“你可以打過邵今?!鳖D了頓,破軍又難為情地補充,“有時候不能?!?br/>
葉溯莞爾一笑,可能他忽高忽低的精神力讓破軍也納悶了。
當晚葉溯趁著現(xiàn)實還沒醒,收拾了下行李,一邊收拾一邊覺得有些難過,人就是這樣,落地就可生根,到了哪個地方都得留下點牽掛。這些牽掛組成了一個人漫長的一生。
第二天下午葉溯才會返回華都星,上午應(yīng)邀去了破軍的新家,破軍還要繼續(xù)留在西都星接受莫卡的教導。
破軍的新家在公墓的旁邊,這類“不吉祥”地方在寸土寸金的西都星地價也很高,還有政府要員提出要將公墓遷移到周邊衛(wèi)星,騰出空間來。但這一提議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對,落葉歸根是很多人堅持的信念。
李默落網(wǎng)后,韓業(yè)給了破軍一大筆錢,但破軍拒不接受。韓業(yè)說是從李默的個人財產(chǎn)中劃出來,等于是對破軍父親的死亡做出賠償,破軍才收下,第一件事就是在這里買了房。
葉溯到這里的時候先看到環(huán)境優(yōu)雅的墓地,然后才看到破軍說的那兩層小別墅。才靠近,葉溯就聽到李景和破口大罵,在罵破軍,什么難聽的話都出來了。他敲了門,是一個老婦人開的。韓業(yè)曾經(jīng)第一次去找破軍的時候就遇到這位老婦人在照顧傷重的破軍,破軍有錢之后就負責起了她的養(yǎng)老,順便請他在家里照看一下李景和。
葉溯朝她禮貌地一笑,走進去,破軍坐在餐桌前慢慢吃早餐,李景和就在他旁邊,臉色十分難看,但看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他的惡言惡語只會顯得色厲內(nèi)荏。
看到是葉溯,破軍放下碗筷,推著怒氣沖沖的李景和,“先去看看我的父親吧。阿婆,碗筷你不用收拾了,等我回來我來收拾?!?br/>
“我不去!”李景和的反應(yīng)忽然變得更加強烈,臉色扭曲著,身體掙扎著差點從輪椅上摔下來。在李景和三十而立的年紀沒有立起來,就再也沒有立起來的機會了。
破軍置若罔聞,和葉溯并肩而行,走向旁邊的墓地。
李景和又詭異地安靜下來,甚至在瑟瑟發(fā)抖,他似乎很害怕。而越接近一個目標抖得就越厲害。
“爸?!逼栖娡O聛恚瑢χ粋€墓碑喊道。李景和在這一刻臉色也白到了極點,頭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直視那塊墓碑。
葉溯看到上面的一張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他的臉上被歲月刻滿了平凡而普通的痕跡,但他的眼睛卻仿佛亮著光,像西都星從未有過的日出的場景。只可惜,那輪太陽永遠停在了山的那一邊。
“這是我的一個朋友?!逼栖娤蛩母赣H介紹葉溯,用“朋友”這個身份來形容葉溯,實在讓葉溯欣喜。
破軍絮絮叨叨了一會兒,說道:“我為您討回了公道,之后我就要去報恩了。葉溯,你知道韓先生要我做什么對嗎?能告訴我和我的父親嗎?”破軍將自己的淚痕斑斑的臉轉(zhuǎn)向葉溯,有著懇求的意味。
葉溯沉默。韓業(yè)還沒對破軍說出事實,他也不敢說,生怕韓業(yè)有什么計劃。
“抱歉,讓你為難了?!逼栖娬f,但臉上還是有著類似于急切激動的神情,“但是你能告訴我韓先生要我做的事情一定很大對不對?他那么有錢.....不,是......“破軍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韓業(yè),不能單說有錢就能概括,從韓業(yè)收拾李默到在訓練館給破軍提供最好的訓練條件,都讓破軍知道韓業(yè)這個人是個大人物,大到已經(jīng)超過他的想象。破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對韓業(yè)起什么作用。
這樣的人物,要做的事情豈是平凡的嗎?
葉溯點頭,拯救人族能不大嗎,幾乎沒有比這更大的事情了。
“能讓我的名氣大增?”
葉溯再次點頭,像周斯將軍和他的七名戰(zhàn)將在歷史中就有著無與倫比的地位,葉溯敢肯定,韓業(yè)做的會比周斯將軍還要多。
破軍喜極而泣,某種猜想終于被確定。他忽然轉(zhuǎn)向墓碑,砰地一聲跪下來,嗓音斷斷續(xù)續(xù),語氣卻格外堅決,“爸!你看到了嗎,您兒子不會再平凡。會有人知道,我姓景,叫景軍,是您的兒子!”
葉溯這才注意到墓碑上那個人的姓是景,他的兩個兒子,景軍,景和。葉溯也意識到破軍特地邀請自己來這里的目的,他要在已故父親的墓前從被報以重望的李景和手里接過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重擔。而葉溯,成了景軍發(fā)誓要出人頭地的見證人。
葉溯仿佛看到困死在山那邊的太陽有了蓬勃的朝氣,似乎隨時能一躍而出。
直到葉溯即將離開西都時,還是對破軍跪地大哭的場景念念難忘。
莫卡欲言又止地拍拍葉溯,一些“矯情”的話在他嘴唇里翻滾卻始終冒不出來。
葉溯感激地朝莫卡鞠躬:“謝謝莫卡老師兩個月來的教導?!?br/>
莫卡擺手:“別心里罵我就成。你回了華都千萬不能懈怠知道嗎,現(xiàn)在多吃一點苦,將來就多一點活命的機會......”
葉溯連連點頭,覺得莫卡老師的話句句都是真理,是從刀山火海里煉出來的生死經(jīng)驗。
“時間快到了,我們上星艦吧?!甭櫺》部戳讼卤?。
葉溯忽然就眼紅了,他是真的感謝莫卡老師——盡管訓練的時候他暗地里埋怨了不少次。尤其是知道他的心臟是人工植入的時候,他甚至無法想象那種痛苦。葉溯上前輕輕抱了下莫卡,讓莫卡老臉都紅了下,望著葉溯上了民航星艦的背影,忍不住輕聲嘆氣:“有些東西本不該要你承受的,但不是你總會是他,總會是其他一個人。我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星艦駛離港口,偌大的繁華的西都星眨眼就變得微不足道,多少交易,多少金錢,在遙遠星空的注視下都仿佛灰飛煙滅般無蹤影。
葉溯從船舷往外看的時候,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但其中有一個白點分外引人注目。
那是通天塔。
葉溯想起在地球上關(guān)于通天塔的傳說,人們想要建造一座塔直通天國,想要看看天神。天神為之震怒,一揮手推倒了通天塔,還將人們分散在五湖四海,讓他們的語言文明不再相通,無法交流,無法再繼續(xù)造通天塔。
而現(xiàn)在......葉溯默然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白點,想到現(xiàn)在的人族都使用同一種語言,他們靠集體的力量造起了通天塔,讓人族得以在一個偌大的星球上存活。當萬眾一心時,還有什么天神能夠摧毀通天塔呢?
蟲族嗎?
它們不是天神,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