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脫掉鞋襪,寧然已然覺得腳底冰冷刺骨,她咬了咬牙,抬腳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很厚,寧然每走一步腳便深陷了進(jìn)去,雪已經(jīng)漫過她一半小腿。
今夜注定是個暴風(fēng)雪之夜,風(fēng)聲從寧然的耳邊滾過,幾乎吹裂她的耳朵,雪簌簌而落,不到一分鐘,寧然的頭上肩上便都鋪上了白雪。
寧然并未停下腳步,一步,兩步,腳底發(fā)出吱吱的響聲。
此刻的寧然除了冷,心中卻止不住的沸騰。
她不明白此刻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情。
更不明白,此刻自己在想些什么。
反正她有種錯覺的,這冰天雪地不僅沒有冰凍住她的心,反而將長期以來并冰封住那顆心的屏障給凍裂了。
她能夠清晰地聽到,一道道裂痕帶來那清脆的響聲。
待那道屏障完瓦解,她的心回歸異樣的寧靜。
寧然不知,門口站著的那道身影,正靜靜看著他。
此刻,顧錦炎那一雙深幽的眸子忽明忽滅。
顧錦炎想到了十年前,自己小的時候,雖然記憶快要被磨滅,可他依稀記得,那時候的自己原本活潑開朗,只是,有一天他被人綁架了,而綁架他的那個女人,正是父親的同學(xué),他曾經(jīng)見過她,她的目的很簡單,用他來逼他的父母離婚,他被那個女人關(guān)在一間漆黑的屋子里,一連關(guān)了三個漆黑的夜晚,那時候的他雖然害怕,可他沒哭,他忍著沒哭。
待他被解救出來后,就變得沉默寡言,不笑也不哭,與現(xiàn)在的寧然有幾分相似,好在他毅力過人,善于隱忍,根本就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的變化,根本就沒人發(fā)現(xiàn)他曾經(jīng)是個自閉的孩子。
顧錦炎第一次見到寧然,其實(shí),就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當(dāng)初的影子。
她的拘束,她的沉默,她的不茍言笑……
所以,即便他表現(xiàn)為極端的討厭她,可他在心底,卻又感到不可思議的去同情她。
當(dāng)年,為了擺脫心底的自閉,他曾多次在大雨中狂奔,讓大雨澆濕他的身體,洗滌他的靈魂。
所以,他想要將這種方法用到寧然身上,希望對她有所幫助。
他的眸子依舊淡然看著大雪中的瘦弱的身影。
寧然垂下腦袋,看著自己深埋在大雪之中的赤腳,心底突然有個聲音告訴她,“狂奔”!
是的,她想要狂奔,甩掉身上多年以來的塵封。
“哈”,她輕輕吐出一口霧氣,漸漸放開腳步,順著鋪滿白雪的路,漸漸加速。
沒跑出幾步,寧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陣沙沙聲,那聲音似乎離她越來越近。
她回頭,想要一探究竟,沒想到,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跟在她身后兩米的地方,和她一樣,赤腳而走。
顧錦炎?
皚皚大雪將他的五官照的清晰,眸子凝聚著認(rèn)真。
他想做什么?
他為何像她一樣,他分明贏了比賽,不必受罰的?
寧然呆呆地看著顧錦炎,顧錦炎卻并未停下腳步。
很快,他的身影與寧然擦肩而過,帶來一陣陣涼風(fēng),帶走一片片雪花。
寧然轉(zhuǎn)過身體,看著他越走越遠(yuǎn)的身影,心底一個聲音催促她,“快點(diǎn),追上他!”
如此想著,她已經(jīng)邁開腳步。
看著二人的舉動,顧太太總算放下心來,看著顧先生,二人相視一笑。
原來,他們的兒子果然是有用意的。
因?yàn)槭谴竽耆?,又是暴雪之夜,整個云都別墅除了雪聲,風(fēng)聲,便是顧錦炎和寧然的踏雪的聲音。
好在周圍沒有人,若是被人看到二人奇怪的做法,估計(jì)真會以為這二人瘋了。
這時,顧錦炎突然停了下來。
寧然一愣,呆呆地看著他。
“感覺怎么樣?”顧錦炎突然開口。
寧然身影一閃,差點(diǎn)站不穩(wěn),片刻后說:“感覺不錯,謝謝你,錦炎哥哥!”
她剛說完話,不遠(yuǎn)處的天空綻放出一朵朵美麗的煙花,不間斷的閃耀著。
火花從二人的眸子里一閃而過。
顧錦炎發(fā)覺,寧然的眸子比之前燦爛了許多。
“回去吧,腳都凍僵了!”顧錦炎突然不滿地說。
他的表情一改往日的高冷,此刻委屈的樣子倒很像個孩子。
見他這樣,寧然真的想笑,可她咧了咧嘴,笑容未至便消散殆盡。
顧錦炎自然瞥見了寧然的表情,突然冷冷地說:“這表情,比哭還難看,回去了!”
“哦!”寧然點(diǎn)頭,見他往回走,便跟著往回走。
錦炎哥哥的脾氣還真是變化莫測,剛剛還一臉和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他這么快就翻臉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回去。
顧太太已經(jīng)拿了棉拖鞋放在門口:“快穿上,捂一捂,別凍壞了!”
“顧媽媽,顧爸爸!”寧然打招呼。
夫妻二人奇怪地看著寧然,發(fā)覺她似乎和出門之前不同了,眉宇間的郁氣已經(jīng)散去,整個人清晰而柔和。
“然然!”顧太太忍不住走近她,拉著她的手,微微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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