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二階段的基因改造。下一場賽事的時間，在你身體重塑期內(nèi)，改造效果不會特別明顯。你盡力就好，只要能夠打成平局，就有機會進入半決賽……”

    舊巴士里的兩個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車。

    天還沒亮，周圍的事物都在晝夜交替的朦朧里分不清界限。

    忽如其來的一道激光，從巴士車后視鏡的轉(zhuǎn)角位置射出來，直直地擊穿了保鏢的太陽穴。保鏢身體僵直的一挺，順著激光穿出腦袋的方向倒了下去。

    激光槍的消音效果極好，微型攝像機只錄到激光擊穿保鏢腦袋時輕微的烤肉聲。

    跟在保鏢身后的沐橙，當場定住。他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武器，反應速度極快。

    那名狙擊手藏身的位置選得很隱蔽、很專業(yè)，在三樓一個“Z”字型的轉(zhuǎn)角處，縱使阿云這樣的機器人，在廢墟里潛伏了小半夜也沒察覺到他的存在。巴士車外還守著一名自稱“圣火聯(lián)盟”成員的保鏢，對他的存在竟然沒有絲毫反應。他擊角度特別刁專，激光幾乎是擦著巴士擋風玻璃的轉(zhuǎn)角，從后視鏡與那轉(zhuǎn)角的縫隙里穿過去的，偏差一毫米都會擊碎后視鏡、或者打在巴士車轉(zhuǎn)角上。

    這樣的狙擊手，不會給人反擊的機會。在對手反應過來之前，他早換了隱蔽點了，鬼才猜得到下一道激光會從哪個方向來。

    沐橙只是名普通球員，還手無寸鐵，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連拔出保鏢腰間激光槍的機會都沒有，哪能跟專業(yè)狙擊手對峙，舉起雙手保命才是上上策。

    瞧見保鏢被人狙擊，阿云想都沒想，遠程遙控微型攝像機讓它自爆，順帶將舊巴士一并炸了。

    沐橙的反應還算敏銳。他借著身后火光的掩護，抱頭往地上一滾，滾出去五六米遠的距離。

    微型攝像機自爆的威力不大，只是為了毀掉偷拍的影像資料。巴士車被點爆的燃料箱，卻引發(fā)了二次爆炸，火光炸出去十幾米遠，超過三層樓的高度。

    現(xiàn)代汽車的燃料，遠不是地球時代的化石燃料能比的，殘存一點墊底的燃料被引爆，其威力都能超過地球時代的一整桶原油。廢舊巴士在工廠外停了二三十年了，頂棚都長草了，沒人處理它的防爆系統(tǒng)，燃料箱一點就著，爆成這樣也是阿云預料之中的事情。

    沐橙知道會有二次爆炸，但他沒裝開空間場，再滾出去五六米，也躲不過爆炸造成的沖擊波。臨危一刻，他放空的大腦命令身體抱成一個球，準備英勇就義。

    讓人意外的是，三樓的狙擊手竟然以最快速度換了隱蔽點，還朝他拋出了捕撈網(wǎng)，在二次爆炸的一瞬間將他撈出了火海。

    沐橙在爆炸沖擊波和捕撈網(wǎng)回彈力量的共同作用下，被拍在了廢舊工廠外墻上，懸掛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生生地被撞成坨肉球。他一瞬間失去了知覺，只聽到耳朵里嗡嗡亂響，眼前顛倒乾坤的黑暈經(jīng)久不散，鼻子里涌出一股熱流帶著嗆人的鐵銹味兒。鐵銹味兒還嗆進了喉嚨里，血的味道……沒力氣咳嗽的沐橙，差點被自己一口鼻血憋到窒息。

    從爆炸點膨脹散開的火光，猛地收縮回去，在巴士車上空騰起一朵小小的蘑菇云。最后，火焰停留在巴士車的殘骸上燒成無數(shù)搖曳不定的旌旗，明滅的，撕開了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捕撈網(wǎng)在火光退去后，一點一點往上收，將半昏迷的沐橙拖上了三樓。

    沐橙這倒霉孩子，連回望一眼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暈了過去。他該慶幸的是，巴士車和那名保鏢，以及保鏢帶來的醫(yī)療箱一起炸了，縱使找到碎片也是一團焦炭，基因嫁接的醫(yī)療方案不會輕易被人拿到。他自身的基因改造還沒完成，拿到他的基因也研究不出什么結果。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想，“救”他的狙擊手也沒打算就此罷手。

    那名狙擊手很小心，他用捕撈網(wǎng)將沐橙拖進三樓的值班室，本人卻不露面，只派了個拳頭大小的機器人出來。機器人打開捕撈網(wǎng)，取了一縷沐橙的頭發(fā)，然后把人丟在值班室，跟主人分頭潛逃，跑了。

    嗞……啪……

    工廠廢墟里，幾十年如一日的“僵尸”燈，忽閃兩下，亮了。

    跟詐尸似的……

    潛逃至樓道轉(zhuǎn)角的狙擊手一個哆嗦，背靠墻角蹲了個馬步，才算穩(wěn)住樁子。他握緊激光槍的一雙手繃得僵直，視線所不及的黑暗角落，他統(tǒng)統(tǒng)用槍掃視了一遍。

    嗞……啪……

    樓板上鋪開一片玻璃渣落地的輕脆聲響。

    工廠里的“僵尸”燈集體陣亡，炸管碎了。

    狙擊手扣著扳機的手指一緊，差點走火。他全身肌肉繃得僵直，只剩下眼珠子還在動，額角冷汗凝成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碩大、空曠的工廠，足足安靜了兩分鐘。微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在窗外沙沙作響，還有巴士殘骸燃燒的嗶啵聲……墻上的斑駁被明滅不定的火光映襯十分詭異，時隱時現(xiàn)的，讓人毛骨悚然。狙擊手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甚至衣料摩擦的聲音，都不可避免地在這詭異逼仄的樓道里被放大、延伸，到他看不見黑暗角落。

    傳說中的恐怖屋，終于有了現(xiàn)場版？

    足足等到第三分鐘，廢墟里除了炸管的燈，再沒有其他動靜。

    狙擊手確定燈管們都死絕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下樓。他舉著激光槍開路，每一個視線的死角都不敢放過，一路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奔到工廠后門，跟他的機器人匯合之后，即刻開啟空間，跑路咯。

    藏在三樓值班室百葉窗后面的那雙眼睛，瞧著歹徒狼狽出逃的模樣，笑了。

    百葉窗后面那位枚大號蘿莉，十五六歲的樣子，實際年齡可能近百歲了。她淺灰色的襯衣掖在午夜藍的百褶裙里，穿得十分周正。兩指寬的女士領帶上，別著一枚領帶夾。領帶夾尾部扣著一條細細的銀鏈，銀鏈的另一端掛在鑲滿星球圖案的午夜藍環(huán)形徽章上。那枚“徽章”別在蘿莉衣襟上，讓她這身著裝看起來像極了軍校校服。具體考證起來，卻沒人知道她穿的是哪所學校的校服。

    大號蘿莉黑發(fā)，杏眼，頭發(fā)在及肩的位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梳著齊劉海、公主切，長著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公主臉。她即便不笑，也是蘇萌可人的模樣，微微勾起一點笑意，能讓人甜到心里去。【注】

    蘿莉目送狙擊手離開后，轉(zhuǎn)身在沐橙身旁蹲下，給他注射一支針喚醒劑。

    很快，沐橙就掐著暴跳的太陽穴醒轉(zhuǎn)過來?！班拧阕詈脷⒘宋摇彼劬Χ歼€沒有睜開就急著求死。可能是蘿莉打針技術不好，針劑推得太快了，讓大喵產(chǎn)生了頭痛、眩暈、惡心、想吐的后遺癥。

    “先生，我不是歹徒。”蘿莉說話的聲音通透、空靈，仿佛千萬光年的浩渺星空都在她的聲音里浸著淡淡的蜜意，就是語調(diào)平淡了些，幾乎沒什么跌宕起伏，星空在平鋪直敘的機械音里降下維度，鋪成天際線上遼遠的天幕?！拔医o你注射過喚醒劑。情況緊急，沒時間給你測血壓、打得快了些，會有一點后遺癥。不過請你放心，兩分鐘后，頭痛、眩暈等癥狀會自動消失?！?br/>
    沐橙可能是被美醒的。他猛然睜開眼睛，見一芭比模樣的大姑娘蹲在身旁，咻的翻身起來，裹著捕撈網(wǎng)手忙腳亂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墻根處靠定，退無可退了才沒再退。

    “你是誰？”驚魂未定的沐橙，分不清面前這位是敵是友，只能以恐嚇的語氣“脅迫”對方自報家門。他眼前的眩黑還沒褪去，蘿莉的身形疊成幾個人影，極光似的在他面前亂晃。

    “您可以叫我‘幺雞’。我奉密令執(zhí)行任務，你不需要知道我的來歷?！碧}莉站起身來，很禮貌地向沐橙點頭致敬，“現(xiàn)在我必須提醒閣下，襲擊你的歹徒，很可能對你的身份了如指掌。所以，他故意將你留在事故現(xiàn)場，讓你等待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以及追隨陽光一同到來的采訪機器人?！?br/>
    “巴士爆炸造成的影響力，你可以想象得到。調(diào)查處和消防機器人，已經(jīng)趕往現(xiàn)場的路上了，大約十五分鐘以后可以到達。請你盡快離開這里，我需要清理你在現(xiàn)場留下的所有痕跡?！?br/>
    沐橙眨巴眨巴眼睛，有點懵。

    幸好沐橙是個明白人，幺雞的話說得有理有據(jù)。懵了兩秒之后，他即刻扯開裹在身上的捕撈網(wǎng)，跌跌撞撞地奔出值班室，從工廠后門撤離了現(xiàn)場。

    他是一名球員，雖然只是蓬萊星系本土的三線球星，但他參與基因改造的事情一旦被媒體曝光，他將再也沒有機會進入諾瓦。

    盡管沐橙并不信任幺雞，但他別無選擇，必須即刻離開現(xiàn)場。

    窗外熊熊的火光為他斷了后路。

    注：本書設定的人均壽命為三百歲，所以蘿莉年齡偏大，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