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將她送到帝都城外便頭也不回地策馬而去,仿佛多日的相處只不過是曇花一現(xiàn),未有任何實感。
顧傾語收回目光,牽著馬緩緩走進帝都城門。從軍而行已經(jīng)兩月有余,如今她終于回來了。
寶馬香車,衣香鬢影,帝都依舊如她記憶里那般富麗奢華,坐落天子腳下滋養(yǎng)著一方百姓。
可恍惚中,她再不復此前的心境。
轉(zhuǎn)過拐角就能看清顧府門前威風凜凜的石獅,昂首屹立在門外。待顧傾語走近,卻倏地變了臉色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白綾,又是漫天的白綾。有風徐來,綾幔飛揚,如同張牙舞爪的利爪,生生扼住她的咽喉,讓她喘不過氣來。
這些白綾……絕不是顧尚書過世時的那些。
輕叩門扉,顧府大門很快便被小廝打開。顧傾語一襲男裝,面帶倦容,就那般靜靜地站在門外。長而卷翹的睫毛如同細密的扇羽,在她的眼底投下依稀昏暗的陰影。
“公子您找誰?”小廝沒有認出來她,只當是前來吊喪的賓客,慢聲問詢。
“府里……是有誰不在了嗎?”話一出口,顧傾語才覺出自己的聲音此時竟是如此的沙啞。
小廝奇怪地瞧著顧傾語,心道真是個怪人。
“府里的老夫人前幾日去了?!?br/>
那一瞬間,仿佛有盆涼水將她從頭到腳灌了一個……透心涼。
前廳氣氛哀慟,隱隱約約似有哭聲。堂前有紫黛她們這群丫鬟守靈,也算是有人掉幾滴眼淚,替老夫人哀悼唏噓。
紅俏的眼睛最尖,一抬頭就瞧見面無血色的顧傾語出現(xiàn)在門外,盡管穿著陌生的男裝,她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家小姐。
“小姐。”紅俏只喚了一聲便哽住,雙眼憋的紅彤彤的,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步一步踏進堂內(nèi),顧傾語冷著張臉,如墨的星眸幽黑孤冷,看不出任何情緒。
紫黛怔怔地抬起頭,倏爾俯身跪在顧傾語腳邊,聲色顫抖:“小姐,您終于回來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顧傾語悲痛不已,強忍住眼眶里的淚水。她還沒有弄明這一切,還不能倒下。
顧老夫人的身子之前一直由她調(diào)養(yǎng),旁人也許不知,可她卻清楚祖母雖然遭受喪子的打擊一病不起,但并無生命之憂,只要細心調(diào)養(yǎng)終會痊愈。
更何況她走后,祖母會由師父醫(yī)治,師父的醫(yī)術(shù)比她高明,斷不會出現(xiàn)這個結(jié)果。
現(xiàn)在這個事實擺在眼前,要她如何相信。
紅俏再也忍受不了內(nèi)心的委屈,淚如雨下哭出聲來:“老夫人沒了,小姐你罵我們吧,是我們沒照顧好老夫人……”
紫黛仍舊跪在那兒,但也明白紅俏說不清這事,平復了半天心情才開口:“小姐走后不到一個月,夏姨娘就尋了個理由,命人把幽先生趕出顧府。自那時起老夫人的身體就每況愈下,府里的大夫也沒辦法。前兩天老夫人又染了一場傷寒,那么去了。”
“夏姨娘?”顧傾語聲色清冷,猶如冬雪:“區(qū)區(qū)一個姨娘,她也敢管老夫人的事?!弊婺冈豪锞退憬杷畟€膽子,也沒她說話的份。
“姐姐此言差矣?!眿汕蔚呐曌灶檭A語身后響起,只見顧傾詞攜著顧傾煙笑語盈盈地走進來。自從聽到顧傾語回來的消息,她便再也坐不住了,急不可待的要來給顧傾語一個下馬威。
“我娘現(xiàn)在也算是姐姐的嫡母,還請姐姐說話放尊重些?!边@么多年來,顧傾詞終于可以在顧傾語面前揚眉吐氣一回。
夏姨娘被扶正了?顧傾語聞言一驚,前世直到她被害夏文婷依舊只是府里的一個小小姨娘,絕沒有被扶正一說。況且她爹爹在北遙遇害,府里又有何人能扶正夏姨娘?
覺察到小姐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紫黛遲疑地點點頭,證實了顧傾詞的說法。
二小姐與三小姐本是成心要看長姐的笑話,沒想到顧傾語的臉色只是白了幾分,并沒有驚慌失措,讓她倆有些失望。
眸光一轉(zhuǎn),顧傾詞只覺著有道涼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駭?shù)盟^皮一緊。長姐幾時有了這般迫人的氣勢?
“呵呵,大姐去養(yǎng)病,怎么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這副模樣。”顧傾煙指著顧傾語的衣服,捂著嘴笑出聲來。
沒成想,顧傾語竟突然走過來,黝黑深邃的雙眸一眼望不到底,周身氣勢冷的逼人,嚇得三小姐一下子躲到二姐身后。
“祖母尸骨未寒,爾等就在靈堂前嬉笑,倘若祖母在天有靈,定會一件不漏地看著你們?!?br/>
三小姐聽到這明顯有些慌神,扯著顧傾詞的衣袖示意她辯駁。顧傾詞也被顧傾語的話嚇到,祖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她與娘親最清楚不過。
盡管眼下顧傾詞衣著素凈,顧傾語還是被她滿頭珠光寶氣的紅寶石翡翠朱釵晃了眼,唇邊彎出一抹冷笑:“倘若妹妹有心來祭拜祖母,還請回去摘了頭上鑲紅配綠的首飾。像妹妹這般不孝不敬地站在這兒,說出去還不得被旁人恥笑我們顧府沒有家教?!?br/>
“你……”顧傾語說的句句見血,一時間竟讓二位小姐狡辯不得,最后只得灰溜溜地退場。
“呸,她算什么東西,也敢這么跟我們說話!”顧傾煙杏眼圓瞪,一出前廳便憤恨不平地咒罵。
“娘會替我們收拾她,”顧傾詞看著三妹,眼底閃過怨毒的笑意:“等白府的聘禮一到,也就由不得她了?!?br/>
送走兩位賤人,顧傾語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幸虧紅俏眼疾手快,趕忙扶住顧傾語。
此刻紅俏早已哭花了一張臉,慘兮兮的表情惹人憐愛,而顧傾語卻顧不得她,伸手將跪在地上的紫黛扶起來:“夏姨娘怎么會被扶正?!?br/>
紫黛抬袖擦了擦眼角,將其中緣由徐徐道來。
原來不久前,禮部的白大人曾向圣上進言,稱顧尚書為國捐軀,有功于社稷,死后理當受到加封。而他府上的妾室忠貞不渝,也應受到嘉獎,所以才會有一道圣旨頒下來,特令顧尚書官進一品,府里姨娘抬為平妻,封為夏夫人。
有了皇命撐腰,怪不得夏文婷在府里無法無天,連替祖母治病的大夫也敢一并趕走。
顧傾語面色如霜,伸手虛扶了一把紅俏,強令自己站穩(wěn)。先是兒子又是老爹,華朝的皇族是成心與他們顧府過不去嗎!
“白大人又是怎么回事?!彼趺床恢肋€有這一號人物,又為何要插手顧府的事。
還不等紫黛開口,紅俏早已憤憤不平地搶先道:“夏姨娘背地里早就跟白大人串通一氣,只要白大人助她續(xù)弦,事成之后她就將小姐你許配給白家的二公子。”
“那二公子天生殘疾,只有八歲孩童的神智,小姐要是真嫁過去,一輩子就完了?!边@還是紅俏從小青那里聽來的,當時氣得她火冒三丈恨不得當場扒了夏文婷的皮。要不是紫黛死命攔著,只怕她早就因為沖撞府內(nèi)嫡母,而被杖責身亡。
“小姐?!杯h(huán)視了一下四周,紫黛悄悄出聲,附耳上前:“老夫人生前其實另有安排,小姐還是先去找劉嬤嬤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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