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動的、凝實的人形黑影靜靜地站在樹冠之上。

    肖恩的雙眼處覆上了一層淡紫色的魔力，但即便如此，他的腦袋中依舊有一股又一股的刺痛傳來。

    不可直視神！

    即便有【傲慢】的存在，即便來到這里的僅僅只是一個海爾波的分身，但這種先天上的壓制還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

    完整的權(quán)柄，這里還是迷離幻境，海爾波的確強大到無法匹敵。

    但這個分身……肖恩只是毫不畏懼地繼續(xù)注視著。

    分身不行，分身……不夠強。

    【傲慢】也察覺到了海爾波的氣息，他在肖恩的腦海中立刻說道：“這是神明利用執(zhí)念體構(gòu)筑魔法體的方式，距離神明距離越近，力量就越強，其上還帶著一些祂從母親那里竊取來的權(quán)柄！”

    肖恩微微驚訝：“權(quán)柄也能這樣分開？”

    “這是當然！肖恩，你自己判斷，但海爾波這個分身的力量在我看來稱不上無敵，他現(xiàn)在絕對在蛻化期！”

    “我要是殺了這個分身，那部分權(quán)柄對于知更鳥的復(fù)活有幫助嗎？”肖恩默默問道。

    “有，分身是魔法體，分離出來的權(quán)柄是以魔力的方式輸出的，消滅分身之后，權(quán)柄會和魔力一樣自動歸于世界——我就在這里，我能比海爾波更快抓住那回歸世界的權(quán)柄?！薄景谅苛⒖陶f道。

    肖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再次望向了海爾波的分身。

    對方來到這里之后一直沒有說話，他似乎知道肖恩在和體內(nèi)的【傲慢】的交流，但他并不急切，反而像是在等兩人交流結(jié)束。

    注意到肖恩的視線，海爾波的分身閃爍了一下，蒼老、平靜的聲音響起：“肖恩·沃勒普……這應(yīng)該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不過，第一次見面時，我并沒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現(xiàn)在想想有那么一點后悔，我明明可以在那時候就以一個分身的代價殺死你的?！?br/>
    海爾波的聲音中沒有什么感情，雖然說著后悔，但并沒有惱火的感覺，相反，他似乎對肖恩很感興趣。

    肖恩瞇著眼睛沒有說話，只是不斷打量著對方，老魔杖從他的袖口中滑落了出來。

    海爾波見肖恩不說話并且掏出了魔杖，卻只是平靜地抬了抬頭。

    他非常自然地從樹冠上慢慢飄浮而下，來到了肖恩的面前。

    上下打量一番，海爾波微微露出一些驚訝的神色：“你主動屏蔽了一些【傲慢】給你的影響，不，應(yīng)該說，你主動屏蔽了一部分【傲慢】的恩賜——有意思，你竟然在用一個凡人的狀態(tài)來注視我?！?br/>
    肖恩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把老魔杖握地更緊了一些。

    海爾波也并不著急，他似乎不是來阻止肖恩的，而是來找他聊一些閑事。

    “【傲慢】可以直視一位神明，凡人不可以……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地要強大的多，這讓我來到這里的初衷有些許改變了——”

    “以你的性格，似乎沒必要這么做，即便再強的意志力，一直直視我的話，也會對你的精神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傷……當你和【傲慢】達成那可笑的合作之后，這種程度的恩賜并不會令祂的蘇醒加快……”

    “你在做什么呢？我想想……呵——”

    海爾波分身的黑影蠕動地越來越快了，明顯的輪廓線、五官等，全都在慢慢地浮現(xiàn)。

    一張看上去并不老態(tài)、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年輕的臉出現(xiàn)在了肖恩的眼前，詭異的是，明明看上去是三十歲男人的模樣，可他給人的感覺卻和老態(tài)龍鐘的將死者沒有區(qū)別。

    海爾波笑了笑，目光平靜地令人害怕：“你屏蔽了【傲慢】的恩賜，以凡人之軀直視一位神明……真聰明，你很明白，神明也是巫師，神明的力量也是魔法……你試圖用這種方式來解析我的魔力嗎？”

    “你的體質(zhì)比我想象地更神奇，對于你的血脈，我更加好奇了?！?br/>
    肖恩有些踉蹌地后退一步，他抬起頭來擦了擦流出的鼻血，將【傲慢】的魔力重新覆蓋。

    就如同海爾波所說的一樣，剛才，他已經(jīng)悄悄地撤去了一些【傲慢】的魔力保護，為的就是感受所謂“神明的威勢”——這也是魔力的一種，而他魔力之子的體質(zhì)可以解析一切魔力。

    但是，海爾波比他想象地更加敏銳……

    果然，這么短時間還是沒辦法解析完成……肖恩有些遺憾。

    海爾波剛才從黑影變成了人形，屬于神明的威勢過于可怕，他的精神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承受更嚴重的壓力了。

    見到肖恩的動作，海爾波輕笑了一聲：“你的心機甚至令我都有些驚訝了……不過，作為……呵呵，前輩，我還是有一些防備之心的?！?br/>
    肖恩將【傲慢】的魔力重新覆蓋，他的魔杖尖對準海爾波，渾身緊繃，但語氣卻很隨意：“身為攫取了最強大神明權(quán)柄的竊賊，你竟然這么小心，圖什么呢？神明的權(quán)柄沒能給你帶來強大的自信心嗎？”

    海爾波搖搖頭：“肖恩，我建議你還是少玩一些嘴上的小把戲，在碾壓的力量面前，這會顯得你有點滑稽——請不要誤會，我沒有在嘲諷你，我只是想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那種感覺在自己體會之后才是最糟糕的?！?br/>
    肖恩不以為意地笑笑：“現(xiàn)在的你可稱不上強大?！?br/>
    “你更適合【傲慢】——”海爾波的笑容依舊平靜，“不過，你不令人討厭。巫師要想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到盡頭，就該如此自負地往前走著，如果沒有我的話，我覺得你也許會成為第一個我?！?br/>
    “我對于成為第一個卑鄙的海爾波興趣不大，唯一的肖恩·沃勒普會讓我更感興趣?！毙ざ髌届o道。

    海爾波抬起手鼓了鼓掌：“本該如此——那么，可以談?wù)劻藛幔俊?br/>
    肖恩嗤笑一聲：“談?wù)?？?br/>
    海爾波點點頭：“是的，站在一個合作者的角度上。對于你來說，你不就是想要解決現(xiàn)世的危機、你體內(nèi)的炸彈嗎？這太簡單了，只要你……成為我的合作者，一切都不是問題。”

    肖恩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是用非常不禮貌的眼神上下掃了一遍對方。

    海爾波并沒有沒冒犯的憤怒，他依舊平靜：“我甚至不需要你成為我的下屬……而合作也非常簡單，我付出的東西很少，你付出的東西也不多?！?br/>
    “結(jié)束這一場鬧劇，把你手中阿瓦隆的湖水交給我——”海爾波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肖恩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嗯哼，很合理的要求，然后呢？”

    海爾波攤攤手：“沒有然后，只有這些要求。而你，死神的三圣器在你手中對吧？我想，你應(yīng)該從多方的視野里了解到了，死神的三圣器代表著死神的權(quán)柄，而死神的權(quán)柄是有隱患的?！?br/>
    “我可以幫你去除隱患，讓你成為真正的……”海爾波微微抬頭，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贊嘆，“死神——”

    他的笑容稱不上真誠，但稱得上認真。

    “我與你并沒有沖突，我想掌握愛神的權(quán)柄，這本來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而死神的權(quán)柄也沒有必要空置……別忘記，那條可悲的蛇是我親自殺死的，祂死去了，權(quán)柄被遺留在現(xiàn)世，而里面帶著祂早就設(shè)置好的隱患?！?br/>
    “我?guī)湍闳コ簦憧梢园踩坏爻蔀槲ㄒ坏乃郎瘛綍r候，我們倆就像之前的知更鳥與智慧之蛇一樣，平起平坐。”

    “【傲慢】？不必在意。你想要的生活？死神的位置可以讓你達成一切夢想。甚至于，你還可以輕易地就得到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長生不死、屹立世界的力量、無數(shù)人的崇敬。”

    “所謂的夢想、仇恨、隔閡……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單詞‘利益’。起因是利益，那自然也可以用利益結(jié)尾?！?br/>
    他露出個有些感慨的神情：“這可太簡單了……站在我的立場上，我可以花費不小的力氣來解決你，最后可能還會指向一個我并不算樂意的結(jié)局。與其如此，不如讓出一些我原本的利益?！?br/>
    “我是一個極致的實用者，仇恨和對立？在利益面前，那些鼓動情緒的東西全都一文不值?！?br/>
    海爾波慢慢上前了一步，他伸出了一只手，臉上帶著似乎永遠不會被人拒絕的笑容：“這是一個實用主義者的誠意，而我相信你也能看到其中的好處——放心，你的那些朋友、親人……呵呵，還有現(xiàn)世的大軍，你也可以帶回去，甚至于……”

    他的聲音愈發(fā)迷幻：“那些已經(jīng)死去的人，你也可以從冥界帶回來了……多么美妙，神明的力量就是這樣，我也正是因此而沉迷?！?br/>
    說著，海爾波還露出了一個夸張的笑容：“反正，你和愛神、死神都不熟悉。你總不會說，祂們是你的什么人，你非得報仇不可吧？肖恩，你是聰明人，也是實用主義者，你懂我的。”

    默默聽他說了一大堆的肖恩點點頭，在原地踱起了步子：“假如一切都能保證不會出岔子的話，那倒的確算是場公平的交易?！?br/>
    海爾波平靜地笑了笑：“你果然能算清楚。那接下來的一切就更好辦了——哈哈，我知道，你我都是那么謹慎，當然會懷疑某個人出爾反爾，我會擔心，你更擔心?！?br/>
    “不過……”

    海爾波放低了聲音：“作為提議的發(fā)起人，我將證明我的誠意——比如，先幫你成為死神……”

    肖恩停下腳步，驚訝地望過去：“先幫我？”

    “沒錯，為了防止你的擔心，我只是將消除隱患和成為死神的方法告訴你——當你成為了新的死神之后，你就會明白，我沒有騙你?！焙柌ㄗ孕诺卣f道。

    肖恩古怪地挑了挑眉頭：“那你就不怕我成為死神之后再找你的麻煩？”

    海爾波平靜地晃了晃手：“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而且，既然提出這樣的提議，我自然會考慮到這一點。呵呵，不勞你操心，這權(quán)柄到我手里也這么多時間了，還是能為我提供不少信心的?！?br/>
    “怎么樣？誠意足夠嗎？”

    肖恩點點頭：“可以，那你告訴我吧?！?br/>
    海爾波失笑出聲：“這可不是認真思考后的表現(xiàn)，肖恩?！?br/>
    肖恩奇怪道：“不是你說你要展現(xiàn)誠意的嗎？死神權(quán)柄的隱患如何消除、如何成為死神——你告訴我的方法我也不能全信，還得驗證不是嗎？”

    說著，他驚訝地張大嘴巴，隨后又痛心疾首地搖頭：“你是覺得我答應(yīng)太快，所以不夠誠心？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怎么可以這么脆弱呢？”

    海爾波看著他，最后笑了笑：“說實話，肖恩，有動心嗎？”

    肖恩想了想，隨后點頭：“當然有?！?br/>
    “那證明我的想法的確是對的——”海爾波欣慰地鼓了鼓掌，隨即又嘆息了一聲，“要是你沒有一直試圖在將我的視線引導至門口的話，我肯定會先幫你成為死神，不管你信不信。”

    已經(jīng)站在了知更鳥小屋門口的肖恩停住步子，自嘲地笑了笑：“真是沒有一點真心啊?！?br/>
    海爾波贊同地點點頭：“我也這么認為，你讓我有點傷心了肖恩。不過，這在我的預(yù)料之中。”

    他又笑笑：“那么，神殿里見了，肖恩——你的靈魂氣息有點露出馬腳了哦?！?br/>
    肖恩呲牙咧嘴道：“一個分身也能干這種事情？”

    “當然——”海爾波點點頭，隨即猛然揮動雙手，“還有這種事情?！?br/>
    鋪天蓋地的巖漿憑空出現(xiàn)，直接砸向了肖恩！

    肖恩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絲毫懈怠，老魔杖揮動，一道透明的屏障直接擋住了炙熱的巖漿海。

    海爾波的黑影發(fā)出一聲尖利的笑聲：“太可惜了，肖恩，我的誠意你真的不敢想象?！?br/>
    肖恩回敬了一道粗大的綠色光芒，隨即，沒有任何征兆的，火焰巨人拔地而起！

    壓縮了魔力和雷電的巨掌蓋下，巨人的聲音如同雷鳴。

    “我倒是覺得，這樣更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