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年接完電話之后,坐回到我身邊,“菜點好了嗎?”
“嗯?!蔽也粍勇暽攸c頭,“雪凝姐點的。”
我想裴瑾年是無法感受到此刻氣氛有多凝固的,不過這種較量有多么硝煙彌漫,徐雪凝和我卻都心知肚明。
其實這樣很累,我并不想。
但沒辦法,她頻繁發(fā)招,我只是適當接招而已。
至于她走火入魔,拔刀自傷,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只想讓她明白,我夏沐雖然很多方面都比不上她,但也絕對不是隨便被人捏的軟柿子。
同時也提醒她,為了避免兩敗俱傷,最好收手,和平相處,如果一定要再出招,那也要注意提升含金量了。
不過,徐雪凝就像把這件事忘了一樣,很快又開始優(yōu)雅自如,談笑風生了。
最讓我難以理解的是,她居然還不時地跟我主動搭話。
“對了,夏沐,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嗎?”
多么像一位和善友愛的姐姐,在平易近人地聊著天,關心著弟媳的情況。
“我是獨生女,雪凝姐。”我起身為她續(xù)滿果汁,起碼的禮節(jié)還是不能少的。
“那一定從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嘍!”徐雪凝臉上笑盈盈的,語氣軟綿綿的,我竟有種錯覺,她不會要跟我從此化干戈為玉帛吧?
我謙虛地笑笑,“也不是,我父親對我的教育一直挺嚴格的。”
徐雪凝微微一笑,隨即蕩起又垂下的眼波,我似乎突然感到有一絲不可察的諷刺包含在其中。
或許是我小心之心了,因為對她存有一些說不清的偏見,但愿如此。
“其實別看父母表面對我們嚴厲,內心卻很柔軟?!毙煅┠^續(xù)著這個話題,話說得很真誠,像是發(fā)自肺腑。
即便徐雪凝再強勢,對我再不友善,但她作為一個女兒,她對于父母的感受跟我應該是相通的吧。
我立即點頭表示認同,“可憐天下父母心嘛!”
屆時,氣氛似乎融洽了好多。
我又開始瞬間懷疑可能是之前沒找對話題,她也不是特別難以溝通的人。
徐雪凝慢慢地飲了一口果汁,話峰一轉,“是的,就如這次瑾年回巴黎,姨父雖然表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是暗地里卻高興得很?!?br/>
提到裴智遠,我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畢竟他并不認同我這個兒媳。
記得昨天徐雪凝也提起裴智遠,似乎她和裴智遠的關系很近。
當然,她是他的助理,又是外甥女,比我親近也是自然的。
因為被點到名,一直在旁邊聽我們聊天的裴瑾年淡淡應了一句,“有嗎?我倒沒注意?!?br/>
徐雪凝與裴瑾年聊天的熱情遠遠大于我,見裴瑾年好不容易說句話,她的興奮度立即上來了。
“當然,你們男人就是粗心大意,不注重細節(jié),你還沒下飛機,姨父就把廚師找了來,問他們是否記得少爺愛吃什么菜,有一個答錯了,當場被他狠狠訓了一頓?!?br/>
裴瑾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好像有點不信,“有這么夸張嗎?我多年不在家,有的廚師是新來的,別說我的口味了,就連我的人恐怕都不認識?!?br/>
徐雪凝一抿嘴,“你說對了,就算不認識你的人,也要記得你的口味,其實姨父心里是很盼望你能多回去幾次的,他嘴上不說,心里卻這么想?!?br/>
裴瑾年頓了頓,眼神中有一種蒼涼的東西一閃而過,清冷地說:“他有婉姨就夠了?!?br/>
我想徐雪凝也能夠感覺到,裴瑾年內心的怨還很深,因為裴智遠當年拋棄了洛君柔,而娶了紀婉月。
雖然裴智遠和洛君柔的分手,與紀婉月沒有直接的關系,但對于一個替代自己母親位置的女人,卻怎么也親近不起來。
其實這么多年以來,紀婉月對裴瑾年還是不錯的,并沒有像傳說中的后母那樣對他有所苛待。
但親生母親在裴瑾年的心里刻下了極為深刻的烙印,四歲那年的分離并不足以抹掉全部的記憶,他做不到假裝忘掉洛君柔,而把紀婉月當成自己的母親。
而紀婉月又是徐雪凝的親姨媽,感情一定不錯,不然她也不能一直呆在裴智遠身邊,做他的助理。
“瑾年,其實你對姨媽可能有些誤會,她也經常在姨父面前提起你,你多久沒回家,她記得都很清楚,可見她心里是疼你的?!?br/>
徐雪凝做為紀婉月的外甥女,自然非常貼己,尤其是紀婉月從未生育,只怕是將徐雪凝當成了自己的女兒來看待。
所以,徐雪凝當然要為自己的姨媽說話,如果能把裴瑾年和紀婉月的關系調節(jié)得融洽一些,對她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對婉姨從來沒有成見。”裴瑾年獨自點燃了一支鉑晶,垂下眼簾,不愿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徐雪凝也適時收了話,轉而提起他們小時候一起玩的一位朋友,“對了,你還記得lisa嗎?”
裴瑾年的眼睛快速閃了幾下,“是不是滿頭卷發(fā),褐色的眼睛,笑起來很甜那個女孩兒?”
徐雪凝不住地點頭,“對,就是她,上個月結婚了?!?br/>
“是嗎?她都這么大了?我印象中還是她十歲的樣子。”裴瑾年有些驚訝。
徐雪凝略帶感慨又有些嬌嗔,“你呀,什么都不記得了,她還大你兩個月呢?!?br/>
言外之意,你不是也結婚了嗎?只有她徐雪凝還孤身一人。
我猜想,這個lisa應該是他們從小的玩伴,彼此都很熟悉。
這么說來,徐雪凝和裴瑾年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他們姐弟之間的關系親密些,也是正常的。
而且,有不少做姐姐的,在弟弟有了女友之后,都會感到失落,有種弟弟被別的女人搶走的感覺。
所以,徐雪凝對我的敵意,或許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他們之間這番對話,我是一句也插不上言的,同時也有些嫉妒他們擁有那么多共同的歲月,而我卻只擁有他三個月。
那些屬于他們的世界,我永遠不懂。
裴瑾年輕輕吐了一個煙圈,“表姐這么漂亮迷人,一定會遇到一個優(yōu)秀的人。”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裴瑾年叫她表姐,徐雪凝的臉色微變,繼而自嘲地苦笑,“我的青春都奉獻給了銳豐,哪有時間去別處遇見什么人?”
過了好一陣子,我才想明白,原來徐雪凝與我那些看似無心之談的閑聊,其實都是為了拋磚引玉,引出后面與裴瑾年的那些話題。
一方面她可以與裴瑾年共同懷念那些舊時光,接近彼此的距離;另一方面也成功地將我排除在外,讓我感覺自己是個外人,而事實上,我也的確產生了那種感覺。
可謂是一箭雙雕。
當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她的用意時,這一場較量,我已完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