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24日。

    柳城，市中心醫(yī)院。

    因?yàn)榘痪鸵鲈?，周韻這邊和許婉清去辦理出院手續(xù)。

    “周韻，十一他這次是真的是死里逃生，太驚險了?！?br/>
    許婉清想到這次包十一入院，就是因?yàn)楸恢芙芡绷艘坏?，真的是太過嚇人，就連醫(yī)生都說是包十一的求生欲望太強(qiáng)，要不然可能包十一早就死在了搶救室，一想到這樣的結(jié)果許婉清真的就不寒而栗，忍不住說道：“不過以后都用在擔(dān)心了?！?br/>
    周韻聽著許婉清的話，不禁一笑，眼神閃爍不定，抿了抿嘴唇，然后沉聲說道：“之前在臨南路口的事發(fā)生之后，我就想過這樣的事不會再發(fā)生了。”

    “但是你知道嗎，婉清，當(dāng)我給包十一簽病危通知單的時候，其實(shí)我真的好怕，好怕?！?br/>
    許婉清看著周韻沉重的眼神，也忍不住想起了那個晚上，就是周韻那滿手鮮血，甚至身上都是包十一的鮮血，心里也難受得厲害，拉著周韻的手，說道：“沒事了，現(xiàn)在一切都好了?！?br/>
    “不會再有那些意外了?！?br/>
    “周杰已經(jīng)受到了他該有的懲罰?！?br/>
    周韻沒有回答，不知道為什么她并沒有覺得許婉清這句話能讓她心里好受些，莫名的那股悲傷和恐懼就在她心里一直縈繞，即便現(xiàn)在包十一已經(jīng)好轉(zhuǎn)，但是周韻就是覺得事情沒有結(jié)束。

    就像當(dāng)初臨南路口的事一樣，這樣一想，周韻不禁轉(zhuǎn)過頭望著那醫(yī)院長廊。

    白色的墻壁，冰冷的氣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卻是讓包十一兩次都在生死邊緣上走過。

    周韻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想腦子里那些可怕的想法，現(xiàn)在包十一平安無事，以后也會平安無事的。

    ……

    “周韻，你有沒有看十一最新寫的《白夜行》，真的太悲傷了?！?br/>
    許婉清說著，又和周韻聊起了包十一最新出版發(fā)表的《白夜行》，忍不住感嘆道：“十一寫的這個故事真的太絕望了，真的讓人不寒而栗，你看了沒有?！?br/>
    周韻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當(dāng)然也是看了《白夜行》的，同樣也為這個關(guān)于人性，關(guān)于愛情的故事而心痛。

    “不過，林歌說這個故事一點(diǎn)都不好，根本就不對，根本就是極度扭曲的做法，原亮和雪穗兩個人都有罪，而且是死罪?！?br/>
    周韻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也同意這一點(diǎn)。

    周韻望著許婉清，又說道：“原亮一直都在犯罪，但是雪穗?yún)s不知道有沒有犯罪，至少寫的很清楚，這兩個人其實(shí)是合體，一個是光的一面，一個是暗的一面，里面根本就不會找到關(guān)于雪穗犯罪的文字，實(shí)際上，那些罪都是原亮一個人犯下的。”

    “作為犯罪的罪犯必須死，十一也并沒有打破這一點(diǎn)?！?br/>
    許婉清聽見周韻的話，不禁點(diǎn)了點(diǎn)頭，嘆了一口氣，有些悲傷地說道：“是啊，原亮是犯罪的罪犯，他必須要死。”

    ……

    正如許婉清和周韻兩個人所談?wù)摰摹栋滓剐小?，網(wǎng)上網(wǎng)友同有在議論董原亮和雪穗犯下的罪。

    有網(wǎng)友和林歌的想法一樣，認(rèn)為這個故事根本就不對，因?yàn)槎梁脱┧肽菢优で氖澜缬^，根本就不能稱之為愛情，真的就是在犯罪。

    無論給這個犯罪添上多少身不由己，也無法改變犯罪的本質(zhì)。

    “老實(shí)說，我真的只覺得惡心，不知道十一怎么會寫這么一個毀三觀的故事，把殺人當(dāng)手段，強(qiáng)奸當(dāng)武器，在黑夜里前行，一次都沒有回頭。”

    “說實(shí)話，我不覺得一個人童年受過苦就可以有‘全世界都為我讓路’的理由，不管這是一個怎樣的苦楚，都不能以其他人的死亡為代價。難道因?yàn)樽约罕粣耗埡α耍鸵兂蓯耗埡ζ渌藛?？在遭遇童年性侵之后，有人會變成雪穗這樣的魔鬼，也有人會為女童權(quán)利而斗爭，防止自己的悲劇重演，這是人的本性問題?！?br/>
    ”再同意不過，魔鬼就是魔鬼，變態(tài)就是變態(tài)，沒有什么好說，看見一些認(rèn)為董原亮和雪穗沒有錯的言論，真的覺得很刺眼。”

    就是這樣的言論毫不留情地揭露董原亮和雪穗根本就不算愛情，就算一開始是受到傷害，但是因?yàn)槭艿絺腿e人，這樣就是不對，就是在犯罪。

    同時也有網(wǎng)友認(rèn)為包十一寫《白夜行》并不是簡單地說董原亮和雪穗有罪，而是講述人性。

    ”他們一路走過來，犯下的每一項(xiàng)罪行，其目的都只有一個——保護(hù)自己。這里說的自己是指他們兩個人。當(dāng)原亮看見自己禽獸的父親即將做出一個不能稱之為人做的事情的時候，原亮該做什么？如果這個時候是讀者的你，你又該怎么做？我想這個時候做的事情是無法經(jīng)過大腦的了。在這個時候殺死自己親生父親是錯嗎？如果是錯的那么就要承認(rèn)眼睜睜的看著這種禽獸的行為發(fā)生是對的。難道不能用其他更好的方式去解決嗎？原亮能殺死父親，父親如果發(fā)現(xiàn)這種事情被親生兒子看見就一定不會殺死他么？因此亮殺死父親的行為并沒有錯，即使是錯的，也只能說明擺在他面前的所有選擇都是錯的?！?br/>
    “但是經(jīng)過這件事情，實(shí)際他們已經(jīng)無法回頭，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他們已經(jīng)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不過為了掩蓋一個罪行，他們不得不犯下更多的罪行，于是就發(fā)生了以后接二連三的案子?！?br/>
    “他們一直都在與法律抗?fàn)幹?，為什么？我想他們?nèi)心深處在無數(shù)次的問著自己，當(dāng)雪穗被原亮的父親壓在身子底下的時候，法律哪去了？兩個對整個世界都絕望的人，是不會再有憐憫的，在他們成長歷程中已經(jīng)慢慢形成一個信念，能保護(hù)自己的，只有自己！”

    ……

    對于這樣的言論，看法不同的網(wǎng)友自然會反駁。

    “說什么不得不犯下更多的罪行，整的自己好像是被逼的一樣，為了自己的生存就能輕易踐踏別人的生命，這還不是錯嗎？”

    “假如雪穗讓原亮殺死前面的所有人還可以諒解，那她為什么還忍心殺死養(yǎng)母？”

    “他們根本就是自甘墮落，就是魔鬼！只希望能手牽手在太陽下散步，這本來就是笑話的一句話拯救了多少的圣母，如果說一開始的悲劇無法避免，但是后來的罪惡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吧，一次次的傷害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謀殺強(qiáng)奸無惡不作，最后終于成為像他們最痛恨的父親和母親一樣的人而走向自我毀滅不是更可笑嗎？路都是自己選的，他們有無數(shù)次的機(jī)會邁出走向光明的那一步，但是沒有，一直借著童年陰影這樣的說辭來傷害世界?！?br/>
    “在逃離噩夢般的生活之后，雪穗完全可以選擇做一個善良的人，即使童年的陰影揮之不去，但曾經(jīng)傷害她的人都已經(jīng)收到了懲罰，她一直是有選擇的。江利和美佳，都沒有真正傷害過她，江利甚至是她的好友，遭到如此惡毒的凌辱，不可原諒，不可饒恕?！?br/>
    “對的，我也這么想。雪穗和原亮的童年固然悲慘，但這不是后來他們罪行累累的理由。有很多人也受過傷害，他們總沒有這么變態(tài)吧。他們明明可以好好做人，偏要選擇極端的方式走向光明，自己的錯不要推給環(huán)境。”

    ……

    就是這樣的言論反駁，很顯然有些網(wǎng)友對于雪穗根本就沒有任何同情，更多的是覺得惡心，同樣還認(rèn)為包十一根本就不應(yīng)該寫這樣一個故事。

    ……

    ……

    柳城，市中心醫(yī)院。

    病房里是詭異的沉默，死沉的壓抑。

    林歌目光落在包十一的左手，那只手就那樣慢慢抬了起來，然后接近，眼神一凝，不禁問道：“十一，你想做什么？”

    包十一就那樣伸手替林歌理了理衣領(lǐng)，嘴角帶笑，但是那笑意卻不達(dá)眼底，有的只是壓抑的寒芒和殺意，沉聲道：“林歌大師，我也很想問問你，你想做什么？”

    最后一句話已經(jīng)是最后的刀，那凜冽的刀刃已經(jīng)拔出來，寒光凜凜，似乎就那樣架在了林歌脖子上。

    看似平靜，但是波瀾詭譎之下，一切都顯得那么劍拔弩張。

    包十一的動作很慢，似乎下一刻就能伸手一把狠狠掐住林歌的脖子，就那樣狠狠一用力，林歌就會死去，然后什么也不會說出來了，什么也不會被人知道了。

    林歌就那樣平靜地望著包十一，目光直視，兩人的距離非常近。

    “你想讓我和周杰一樣？”

    “為什么這么說？我什么想讓你和周杰一樣？”

    包十一的聲音同樣十分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話說著，手卻沒有就那樣放下來，依舊在林歌脖頸處徘徊，如同一把刀緩緩磨著，仿佛是在找最合適的位置。

    “十一，你不可能會去找周杰，而且還是去周杰家里找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你一開始就想好了的，你為什么那個時候要去見周杰？”

    包十一眉頭微皺，忽地問道：“你現(xiàn)在是在問我嗎？如果你認(rèn)為我有什么不對，我可不可以保持沉默？”

    林歌低頭瞧了一眼包十一放在他領(lǐng)口的手，嘴角微微上揚(yáng)，低聲問道：“十一，如果我想周杰一樣，那么是不是還會有下一個？”

    “你覺得董原亮和雪穗最后能夠逃得過去嗎？”

    “董原亮逃不過去，可是雪穗?yún)s逃得過去，因?yàn)樗龥]有犯罪?！?br/>
    林歌眼神變得晦暗不明，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一絲似有似無的傷感，問道：“你認(rèn)為雪穗沒有犯罪？沒有錯？”

    “林歌，作者不會主觀上代入任何的善惡來創(chuàng)作作品。哪有什么善惡對錯，你要是雪穗你就會認(rèn)為自己做的是對的，我們是無關(guān)的看客，認(rèn)為她是罪惡的極致。要是她害死的是我的親人朋友我一定饒不了她，就這么簡單?！?br/>
    林歌沒有說話，就那樣喃喃念了一句，“無關(guān)的看客？一定饒不了他？”

    ……

    “林歌大師，你是想要給雪穗定罪嗎？”

    不過，你確定你能給雪穗定罪嗎？”

    包十一忽地笑了，眼神中帶著一絲冷意，就那樣輕笑著問道：“林歌大師，你難道是想給周杰脫罪？”

    “怎么辦，他殺人未遂，險些殺死我。我這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搶救過來啊，林歌大師你難道不知道嗎？”

    平靜的話，不見一絲起伏，但卻如同九幽地下的深寒之氣就那樣絲絲纏繞，如同寒冰一樣尖銳刺骨。

    林歌望著包十一，這是他無法理解，又或者說是讓他不愿相信的原因，包十一根本就不可能把這一切都計劃好，根本就不應(yīng)該是他想的那樣，但是同樣林歌卻非常清楚地知道現(xiàn)在包十一所說的話則是讓他覺得那絲不可能或許真的是有可能。

    “為什么?”

    林歌望著包十一，沉默許久，才說了一句，“十一，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故意，還是意外把周杰弄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br/>
    “不過，我知道你不應(yīng)該這么做。”

    “你這樣也是在犯罪！”

    ……

    就在林歌說著這句話的時候，門打開了。

    門外有人走了進(jìn)來。

    然后，許婉清和周韻進(jìn)門的看見的就是讓她們都匪夷所思的畫面。

    包十一就那樣伸手掐著林歌的脖子。

    “十一！”

    許婉清瞪大了眼睛，震驚地望著眼前這一幕，腦子里根本就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不知道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包十一要掐著林歌的脖子，那樣子像是恨不得要?dú)⒘肆指枰粯印?br/>
    “十一，你干什么，你快松手！”

    許婉清幾步跑了過去，趕緊讓包十一松手，因?yàn)樗宄乜匆娏指璎F(xiàn)在很難受，真的非常難受。

    周韻也腦子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為什么會是這樣，震驚地望著，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完全沒有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包十一怎么會掐著林歌的脖子？

    這是怎么一回事！

    “你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