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做不出的決定

    等待油漆風干的日子，就像是等待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那種不安越來越強烈，我本以為第二天邱蒙不會到店里來了，畢竟經(jīng)過那一天之后現(xiàn)在的我們見面都很尷尬，是需要時間來調(diào)整自己的心情。

    但是，比往常稍微晚那么一點的時候，邱蒙還是出現(xiàn)在了咖啡店的門外。

    門沒有鎖，我看著他推門進來，然后把自己的頭低下假裝在忙著自己的事情——其實只是他進門那一刻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他昨晚一定沒有睡好。

    一句話都沒有說，我就看見他挽起袖子開始整理了大廳里的那些雜物，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會想要上前去幫忙著收拾，但是今天我不卻愿意太靠近他，只是站在有一定距離的柜臺里看著他一趟趟的往里間搬著東西。

    空間一下子就開闊起來的感覺。

    他掃掉了地上的那些臟東西，拿著掃把和垃圾推門出去倒掉，我靜靜的抬起頭拿著眼角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感覺到他要轉(zhuǎn)回頭的時候又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的頭低下。

    “你的光盤已經(jīng)刻好了?！彼俅巫哌M來的時候忽然說了這句話，我想他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會說這個的吧。

    “哦”我小聲的回答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書翻到了下一頁。

    其實我什么都沒有看進去。

    “明天應(yīng)該就可以繼續(xù)開業(yè)了吧?！?br/>
    “哦”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說話？”

    “沒有，你想多了?！?br/>
    聽著我們單調(diào)的對白，連同樣單調(diào)的墻壁都顯得生動了許多，我想我現(xiàn)在的表情一定一點都不可愛，因為我看到邱蒙張著嘴巴試著想跟我再說些什么，但最終卻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就轉(zhuǎn)身走進了里間。

    然后我聽見了自來水的沖刷的聲音。

    對了，煮咖啡用的蒸餾水好像不多了，我忽然想起來這件事情，因為這種水不是一般的超市就有賣的，所以我想問問邱蒙，看他是不是會知道到哪里去買。

    我走到門口，看見他站在水槽的旁邊，任由水狠狠的拍打著他的手臂，眼睛里是一潭深池，看不見的憂郁。

    “你知道……煮咖啡用的蒸餾水要到那哪里買嗎？”

    “不知道，這個水超市什么的地方?jīng)]有嗎？”

    我搖了搖頭，然后回到了前臺，看來他也不知道，伴隨著我的離開這個時候里間的自來水聲也戛然而止了。我知道他想要跟我說一些什么話，他今天的樣子看上去就是那種有話要說，但是一直很猶豫的樣子。

    要說什么呢？說對不起，我們當做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嗎？

    我拿著手里的鉛筆，失神的在白紙上一圈圈的畫著圓圈。

    我在等他從里間出來，有些決定他在家里的時候就已經(jīng)做好了，可能是來到這里的時候大腦又混亂，然后動搖了原先的那個決定。

    不過，沒關(guān)系，我可以等他。

    只要他能真正的做出一個決定，不管這個決定是好是壞，是悲是喜，我都可以答應(yīng)，答應(yīng)尊重他的決定。

    總好過，這樣為難的左右徘徊。

    時間一點一點的在這間咖啡店里流失，好像除了還會移動的時間之外所有的東西都靜止了，過了很久很久，連我都疲倦了拿著鉛筆一直在紙上畫圈，邱蒙在里間也一直沒有走出來。

    我托起腮，不知道該讓自己想些什么來打發(fā)這種對峙。

    他的腳步聲在煮咖啡的里間遲緩的響起，卻在里間門口處的位置忽然又止住了，我甚至能夠想象得出他現(xiàn)在的樣子。

    手插著兜，腦袋微微的垂著，有些深思有些猶豫的表情，然后嘆了一口氣慢慢的靠在了門框上。

    “蘇離，你還是有點喜歡我的，對吧?！鼻衩摄紤械恼Z氣從那邊慢慢的透了過來，我在這邊像是被發(fā)現(xiàn)了秘密一樣的小鹿亂撞。

    不過，還好他現(xiàn)在看不見我，不然的話我會更加的慌張。

    沉默有時候也算是一種回答。

    起著無聲勝有聲的效果。特別是在回答是和不是都顯得有些為難的時候。

    “我對你坦白，難道你就不能對自己坦白一些嗎？”略顯得有些責怪的語氣。

    “我不知道?！?br/>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不知道?！?br/>
    “不能說，不能說……一說就是錯?！?br/>
    “你以為你自己在背臺詞嗎？我只是要你最真實的一個回答，其它的什么都不用你去做?！?br/>
    “……”

    然后，又是窒息的沉默。

    現(xiàn)在像是他在等我的答案，我不知道我要是說是和不是會有怎樣不一樣的結(jié)果，可是我不愿意是我來做這個決定。

    人總是害怕做決定的。有些決定從一開始就是個做不出抉擇的決定。

    “你有沒有想過，許晴……蘇陌陌，會怎么樣?！边@次是換做我小心翼翼的問他。

    “沒想過，因為想了也不會知道會怎樣?！鼻衩筛蓛衾鞯幕卮?，我們像是在做一場愛情的交易，那么的生硬和面無表情。

    “你可以不去想不在乎，但是我做不到?！蔽覓暝撕芫?，還是只能說出這幾個字，我不愿意真正的去傷害我身邊的人，一直把我當做做好的朋友和知己許晴和蘇陌陌，我知道我從來就不是那么勇敢的一個女生，可以為了一人而負盡天下。

    我不是蘇陌陌，那么義無反顧的蘇陌陌。

    此時此刻，我忽然發(fā)現(xiàn)了知己最嫉妒蘇陌陌的什么了——就是那種傾盡所有為君流落天涯的堅決，我最欣賞蘇陌陌的地方，卻也是我最嫉妒她的地方。因為于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因為我在世俗的贊美中，虛偽太久。

    已經(jīng)脫不下這層厚重的假面。

    “你只要告訴我喜歡還是不喜歡。”干脆而果斷的又一次提問。

    “不要逼我?！痹捳f到這個份上，我想答案其實我們都已經(jīng)明了了，聰明如邱蒙他一定知道不是不喜歡，而是沒有勇氣。

    他卻還是那么固執(zhí)的再一次的重復，像一臺惱人的復讀機——“喜歡還是不喜歡?！?br/>
    我終于在他的固執(zhí)下投了降，哭啞著嗓子說了“喜歡?！?br/>
    然后那邊是長長的一聲舒氣，總算聽到了等了很久的一個答案。我很害怕邱蒙此時會從里間走過來，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樣去面對他。

    只是，忽然就開始害怕看到他。以前從來都不會有這種感覺。

    此刻在他面前的我，是膽小的，掩飾的，不坦白的。我也討厭自己的這副鬼臉，一邊想要像天使一樣的完美純真，一邊卻又有一些小小的邪惡，像是操縱嫉妒和丑陋的女巫。

    我有時候真的看不懂自己，到底我的靈魂深處是那個純白如紙的蘇離，還是那個喜歡看著別人傷心會覺得安慰的蘇離。

    淺淺的壞著，是不是更邪惡。

    “我們是不是最近都不要見面的好，冷靜一下對彼此可能更好?！蔽夷懬?，說完喜歡之后更加覺得心慌。

    聽不到邱蒙繼續(xù)說話，才是我心里最慌張的原因。

    我很清楚，我們其實都不知道要拿這段感情怎么辦。

    “我怕冷靜著冷靜著，你就逃走了……蘇離你遠遠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堅持，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生，后來發(fā)現(xiàn)你一直活得太小心，不愿意讓自己出一點差錯?！鼻衩烧f得很平靜，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標本，被一點點的剖析。

    磁性的聲帶，不小心壓低的聲音。讓聽的人心里泛起了一點點的漣漪。

    “你以前不是說過人生其實是在還債嗎？現(xiàn)在還以前的，這輩子還上輩子的……我想我活得中規(guī)中矩一點，或許以后或者下輩子可以快樂點?！?br/>
    “不欠債的人生，其實沒有意義?！?br/>
    “我不要意義，能活得開心，能做到想笑的時候就能笑出來就夠了。”

    “想笑就笑，那個是小朋友過得生活，不欠債的生活也不會快樂，因為沒有對比就體會不到快樂和幸福?！?br/>
    “你現(xiàn)在是反駁你以前說過的話嗎？”

    “都不重要了，其實，趁著眼前人還在的時候，珍惜才是?！币煌樯畹难凵瘢频梦覠o處可躲，我還是比較懷念那些偷偷的暗戀著的日子，不管喜怒哀樂都是一個人的事情，不需要對誰負責。

    喜不喜歡是一個人的事，談戀愛是演一場對手戲。演得好就是喜劇，演不好就是悲劇。

    我這是要喜劇了還是悲劇呢？

    還是要看我的演技才能決定？

    “邱蒙，你就沒有想過，如果許晴回來……”

    “……”

    這是一個讓人覺得不愉快的話題，我看到邱蒙被難住的神情，就覺得自己又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是不是我的這句話讓他想起來什么，我發(fā)現(xiàn)他有點沉重的皺起了眉。

    這個時候，不管是誰先說起許晴，都是一個讓人尷尬的話題，女生有時候就是有些自找沒趣，我就自找沒趣的想要讓邱蒙跟我交代清楚他對于許晴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樣的一種的感情。

    沒有辦法比。

    新歡舊愛。

    我知道的。

    而且，我當然也明白，邱蒙對我只不過有些抑制不住的小好感，跟他們過去的那段感情相比實在是太淺太輕，我唯一贏的地方，就在于，他和許晴是過去，我和邱蒙是現(xiàn)在當然也不排除將來的可能。

    毫無疑問的，這個優(yōu)勢要在我們都跨出一步之后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