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一別終生無前緣

    這是楊廣在朝堂上憤然而說的話，如今升平才明白他話中的辛酸。

    升平緊緊閉上雙眼任由侍衛(wèi)將她狼狽拉出昭陽宮，推搡著坐上鳳輦。鳳輦被人抬起，再沒有往日平穩(wěn)，搖擺不定的輦身猶如升平少華年歲所經(jīng)歷的過往，動蕩不安。

    永好隨升平一同生活整整十余載，不曾想她也是獨孤家埋伏在自己身邊的眼線，從六歲開始升平已經(jīng)熟悉身邊的永好，熟悉到仿佛永好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可終還是不能認(rèn)清永好的真實面目。

    獨孤陀還在他們父子母女兄弟身邊埋伏下多少眼目手足？

    不知不覺中被親密伙伴監(jiān)視十余年，或是如此時知曉所有真相后心痛難當(dāng)，哪個更能讓人絕望？

    升平都不知。

    或許也不需再知曉。獨孤陀終將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獨孤家的血流淌在他不甘沉溺的身軀里，發(fā)揮著最大的功用。

    他要的東西一定不會失手，從最開始，母后就已知道，卻忘記告訴他們兄妹二人。

    母后……阿鸞，真的好想你。如今局面，是母后在試探阿鸞嗎，阿鸞不曾懂得的道理如今都懂了，可母后卻還狠著心不曾回來，母后，母后……

    永安寺，皇家停放靈柩所在。

    生前俯瞰江山的天子，生前母儀天下的皇后，甚至有位份的薨逝嬪妃都要在此停放以供悼念。在此處，光芒難見，森森陰陰所見也只是若干油燈搖曳易斷所帶來的冰冷恐懼。

    蕭氏初嫁進(jìn)皇宮時，在此邁入朝堂。如今性命堪憂時，也需從此離開。這也是后宮中最常見的輪回，也是所有后宮女子無法躲避的注定。

    升平恍恍惚惚被推下鳳輦，愣愣看著眼前宮人御醫(yī)來回出入。

    升平踉蹌走過青石甬路，越接近永安寺的大雄寶殿越能聽見內(nèi)里隱隱約約傳來的呻吟聲，空氣里血腥的味道也越發(fā)重起來。

    夜空寂寥，忙碌的宮人竟似點綴臨戰(zhàn)之夜的星辰，參雜森暗夜色里，不停變換自己的位置。

    永安寺從不曾迎接過新生命的誕生，它慣于送別。所以青巖碧瓦的大殿沉重冰冷，一時間不能接受自己角色上的轉(zhuǎn)變。它見證北周舊朝幾位君主的離去，也見證本朝先皇與先皇后的撒手人寰，萬古不變的陰森古剎里，突然因新生皇子涌現(xiàn)出一絲溫暖。

    突然間，大殿里的蕭氏開始厲聲嚎叫，升平雙腿顫了兩顫，險些跪倒在地。

    “生了，生了。快，止血！”專侍生產(chǎn)的嬤嬤隨著緊張叫著。

    生了。不知是男是女。

    升平不顧一切撲上去，靠在殿門外聽著內(nèi)里繁亂。

    嬰兒的啼哭有些微弱，伴隨著宮人們腳步匆匆的聲音，向大隋江山昭示自己的誕生。

    曾經(jīng)，升平是那樣恨過這個孩子。他的存在讓她和楊廣之間產(chǎn)生荊棘隔離，總覺得他再不是從前溫柔儒雅的廣哥哥，她也不是昔日天真爛漫的小阿鸞。

    只因為一個無辜生命，他們再難回復(fù)到從前的親昵。成長過程中不斷出現(xiàn)的曖昧都被肚子里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輕易打碎，升平知道自己永遠(yuǎn)不能為楊廣生下皇子，所以才會記恨蕭氏有幸為他生育子嗣。

    升平聽著大殿里嬰兒的啼哭，鼻子不禁也酸了起來。

    無論升平對孩子如何心藏芥蒂，但啼哭的他是楊廣的骨肉不容置疑。甚至，這個孩子的身體里也流淌著和升平相似的血，她不能對孩子的降生無動于衷。

    升平晃晃悠悠慢慢蹲下靠在大門邊嗚嗚哽咽。

    從記事起升平就追著楊廣玩耍，懵懂青澀的她只想做他的妻，短短不過四年年，他們竟像走完了一生，所有的事好像就在手邊，卻又遙不可及。他們根本沒有過片刻寧靜用來相思，仿佛命中注定一步步來應(yīng)驗?zāi)莻€詛咒。

    他和她總是在擦肩而過，再沒有重新對視的機會。

    如果再來一次，升平是否還會這樣不顧一切？嬰兒的啼哭喚醒她的神智，不能了，當(dāng)然不能。他們錯過了就是錯過，沒有再來一次的可能。

    驀地，內(nèi)里傳來驚叫聲，驚得所有內(nèi)外忙碌的宮人身子一顫。升平聽見聲音驟然站起，雙手扒住殿門從門縫里往內(nèi)窺視。

    內(nèi)里，獨孤陀向長榻上虛弱的蕭氏咆哮著：“你要干什么！”

    很快嬰兒的啼哭聲越來越小，里面掙扎搶奪的聲音再次加劇，零零碎碎跌落地面的清脆聲響不知是藥碗打破還是珠玉墜地。

    升平頓時心頭一緊，抬起頭。

    蕭氏她……

    嘩啦一聲聲響，內(nèi)里再沒有嬰兒啼哭，隨即紛雜人聲停止，有人輕輕驚訝：“娘娘，娘娘……。”

    獨孤陀怒氣沖沖步出大殿，用力推開門，升平急忙向后倒退，定睛看清他的手中還提著錦緞襁褓。

    周圍宮人悉數(shù)跪倒在他腳畔，唯獨升平慘白臉色沙啞著問，“恭喜舅父殺女奪孫成功。”

    獨孤陀不禁冷笑：“少廢話，如今勝負(fù)已定，外甥女，你還有其他對策嗎？”

    升平懵在原地進(jìn)退不得。她知道剛剛所有聲響一定是蕭氏意圖掐死孩子造成的。既然蕭氏不能自己親手送孩子出宮去，也不愿孩子落入虎狼之手當(dāng)做傀儡?？纱藭r，孩子已經(jīng)沒了聲息，不知她是否還好？

    升平猛沖上前，想要一把奪下孩子?？瑟毠峦訐P手一記耳光，近乎將升平扇坐在地。

    升平從未被人如此打過，這是她十九年來所蒙受的最大屈辱。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雙眼瞬間陷入黑暗。

    停歇片刻的她慢慢爬起，緩和的雙眼迎著獨孤陀俯視的目光，竭力用不穩(wěn)的雙腿支撐起身子，慢慢站在他的面前。

    獨孤陀陰森笑容含在嘴角：“老夫再說一次，不管是你還是楊廣，都不可能阻擋這一切的發(fā)生。早知今日蒙難何必當(dāng)初一意孤行？想大行皇后對你們已經(jīng)多加庇佑，可你們兄妹逆?zhèn)惖渿昝?，如今宮傾國亡又怪得了誰？老夫不過是替天行道，將你們這對世人唾棄的逆子誅殺，也是在順了民心而已?！?br/>
    升平耳朵被嗡嗡聲響充斥著，那記耳光附帶獨孤陀被壓抑多年的野心向她襲來，她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舅父昔日慈祥的面容變得異常猙獰，口口聲聲都是義正言辭的斥責(zé)。他果真像自己說的那樣堂而皇之，為何不敢讓蕭氏站起來親口對外人說話，甚至需要用卑鄙計謀調(diào)開楊廣的大隊人馬，再來對付內(nèi)宮一干婦孺？

    怕是獨孤陀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所作所為有多么不足人齒。

    此刻，他的掌心掐著大隋的最終命脈，也掐著楊氏皇朝最終的結(jié)局。

    襁褓里的孩子是獨孤陀最后的仰仗。

    升平笑了，對獨孤陀，也對所有匍匐在他腳邊的叛變宮人。

    “舅父，本宮知道獨孤家從未拿楊家當(dāng)過自己人。本宮雖身上流著獨孤家的血液，卻被冠楊家的姓氏，所以理所應(yīng)當(dāng)死于此葬于此，無可畏懼?！?br/>
    獨孤陀大笑：“好！升平，外甥女！如果有來世，你記得，一定要學(xué)會茍且偷生，別說你不過就是個公主而已，哪怕你是統(tǒng)轄天下的天子，也要懂得夾著尾巴做人的道理！”

    升平還在笑。笑得獨孤陀心驚肉跳。他當(dāng)即收斂笑容喝令道：“來人，把楊鸞關(guān)押晉王宮！”

    一干帶刀侍衛(wèi)撲上來，按住升平想要反抗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將她纖細(xì)的手腕捏斷。

    升平咬牙昂著頭，狠狠的視線始終盯著那只明黃襁褓。從獨孤陀出來到現(xiàn)在，襁褓里的孩子不曾啼哭，隨著獨孤陀的晃動，襁褓里還是沒有一點聲音。

    升平被侍衛(wèi)推搡著，腳下絆在石階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可目光依然不肯離開獨孤陀的粗壯手指。

    孩子，哭一聲吧。若是你的父皇就此陣亡前線，姑姑也好知仍有你留在塵世繼承大統(tǒng)。

    孩子，哭一聲阿，是不是你外公的手指已經(jīng)掐斷你的頸項？

    突然間，升平剎那間有些錯覺，似在耳邊聽見猶如小貓一般的抽泣聲。

    獨孤陀也察覺襁褓中的聲響，低頭，伸手摸向孩子的頸項脈搏。

    一聲最微弱不過的啼哭終于從襁褓里發(fā)出來。

    這個蒲降塵世的孩子在逃脫母親勒殺后，又被佞臣挾持，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幾個回合才緩過口氣，開始苦難人生的掙扎。

    升平踉蹌被侍衛(wèi)拉開，剎那間心中涌滿欣慰，隨著搖曳宮燈，離永安寺越來越遠(yuǎn)。

    孩子的哭聲送她一路，即便手腕被侍衛(wèi)按出青紫的淤痕升平也不覺得辛苦。

    此刻，所有的侍衛(wèi)再沒人尊重她是當(dāng)今皇后，在他們眼中，升平只是個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所有人對她的目光都是怨憤的，恨不能一時將她捏死在路上。

    升平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只是不知楊廣還能挺上幾天。

    如果有可能，他們或許能在黃泉路上相見，就怕她屆時先行一步，等不到她。

    生死不過就這幾日。

    只要獨孤陀率領(lǐng)守衛(wèi)大軍出城夾擊楊廣，楊廣便再沒有翻身可能。當(dāng)然，在此之前，獨孤陀一定會先將她鴆殺作為誓師的祭品。

    升平被關(guān)進(jìn)晉王宮的內(nèi)室，黑洞洞的室內(nèi)，所有的物件依然是楊廣還在做皇子時的擺放。

    沒有水，也沒有尋常的果品，更沒有溫暖的火爐和熏香。

    升平孤零零抱著雙腿坐在床上，反復(fù)揉搓著自己手腕上的淤傷，等待最后結(jié)束的到來。

    腦中已經(jīng)混亂不堪，所有的事情不想再想。

    已經(jīng)如此，她還有什么辦法逃脫？

    絕望的升平此時已經(jīng)深知自己一路走來錯得離譜。是她一手導(dǎo)致大隋的滅亡。

    她對楊廣的癡纏，致使楊廣背棄父子親情。

    她對楊廣的惱怒，致使楊廣對獨孤家的打壓排擠。

    她對楊廣的若離，致使楊廣不惜拱手河山討得她的片刻歡心。

    她對楊廣的失望，致使楊廣毅然身披戰(zhàn)甲面對不可能取得勝利的戰(zhàn)爭。

    對？或錯？

    升平知道自己還是錯了。從一開始錯到現(xiàn)在。

    江山在皇族面前最重，重的過天?？山揭沧钶p，輕的過生死瞬間所見那縷鴻毛。

    不管升平想不想要，江山都會因她的皇族血統(tǒng)而落在肩頭。注定她和楊廣的一生被江山所累，無休無止，無眠無醒。

    可笑的是他們還以為自己天高云闊的遠(yuǎn)走就可以解決眼前所有紛擾。

    如今，再說這些已是無用了。

    墨色靜夜，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這里，等待死亡的降臨，心中一片冰涼。

    她從不知，江山崩塌，轟然宮傾。

    原來，這般容易。

    夜深時分，升平昏昏沉沉入睡，不覺中似有人影影綽綽在眼前晃動，她瞧不清那人面容，不覺想要驚叫出聲。

    冰冷手掌將升平的聲音按在最終，她這才發(fā)現(xiàn)眼前人如此熟悉。

    “端木姑姑？”升平心中震驚，不禁睜大雙眼。她記得自己曾親眼目睹端木秀榮命喪母后之手，此刻突然又詭異出現(xiàn)在夜深人靜的晉王宮，莫非瞧見大隋宮傾國破連厲鬼也不肯放過他們兄妹嗎？

    端木秀榮神情倒算鎮(zhèn)定如常，刻意將聲音壓低：“公主殿下，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等待已經(jīng)很久了。”

    升平愣住，陡然明白當(dāng)年鞭笞楊堅耳目是獨孤皇后上演給兄長獨孤陀看的一場好戲，真正緣由是獨孤皇后想讓兄長誤以為她與楊堅夫妻之間已產(chǎn)生隔膜，使得獨孤陀有耐心等待楊廣平安歸來，再謀算以后的漁翁之利。

    此招之險，非常人能淡定面對。也只有獨孤皇后這樣的奇女子才敢賭上江山營救自己子女。

    思及至此，突然想到母后服用鴆酒前后詭異態(tài)度，升平驟然拉下端木秀榮枯槁的手臂，身子不住的顫抖：“端木姑姑，母后到底怎么死的？”

    端木氏面色陰沉，“皇后娘娘那日是被獨孤陀毒死的?！?br/>
    升平不敢置信急急的問：“母后不是自愿服毒嗎？母后明明一切打點如常才肯服藥，似乎是想證明母后是自愿用此方法來還回楊廣的性命的?！?br/>
    那些原本已經(jīng)淡去的回憶突然又被掀開，顯示出說不出的神秘。升平望著端木秀榮冷厲的面容心中突然跳了一下。

    也許，她和楊廣長久以來都被獨孤陀玩弄在手掌當(dāng)中了。

    渾身顫抖的升平不住搖晃端木秀榮的雙臂，啞著嗓子問道：“端木姑姑，你快說，到底母后是怎么過世的？”

    端木秀榮緩緩昂起頭，望著寂寂黑夜一字一句咬牙道：“是獨孤老賊逼皇后娘娘服毒，他說若是皇后娘娘不病故便無理由可以調(diào)回楊廣的大軍，國也將亡?！?br/>
    不可能，母后不會這么傻。親手毒死自己需要怎樣的勇氣，她不可能在那個艱難時候拋棄所有紛亂，成為別人利用的棋子。

    “皇后娘娘三年前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今日的宮變，她要老奴潛身地道就為了等待此刻，皇后娘娘想讓老奴在最危難時刻護(hù)送二殿下和公主殿下離去，城郊八十里外南大營仍有先帝親信守軍，二殿下可憑此一搏。只是老奴沒想到此次二殿下會去京郊二百里外親征，實在無力相救了。”端木秀榮懊惱的向身邊的扶手拍擊一掌，頃刻間碎了半個赤龍榻。

    升平驚詫望著雙鬢斑白的獨孤秀榮。沒想到貌似行將朽木的獨孤秀榮居然能使出這般磅礴的力道，如此看來，她出現(xiàn)在守衛(wèi)森嚴(yán)的晉王宮也是母后有心安排的結(jié)果。

    “母后曾經(jīng)留給阿鸞什么話嗎？”升平低頭眼淚含在眼底，心中已無忐忑。

    原來，母后一直都在。她從未離開升平半步。

    “皇后娘娘說，她舍身即是為國，無需后人悲傷?！倍四拘銟s鄭重道。

    升平茫然抬頭，“母后即使被迫服毒也不曾怨恨？”

    端木氏搖頭，“不曾?；屎竽锬镆簧市?，即便最終放手江山也不屑為一己之私怨恨某人。她才是真正的天家女子，雖敗猶榮。“

    升平被端木秀榮鄭重神色震住，不覺中也停了眼淚。心中雖然難過至極，到了此時反而哭不出來，升平喘息片刻，強迫自己淡定從容。她接下來要面對母后給自己鋪設(shè)的最后道路。

    是否真的要離開？

    應(yīng)驗誓言的國破家亡終就在眼前，升平她是否還有顏面茍且偷生？是否要留下？楊廣的性命已經(jīng)危在旦夕，若她也不走，楊家血脈將一損即滅。

    “本宮不走。”升平突然絕然的站起身，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表情“本宮相信皇上還會回來，若本宮走了，他尋不見阿鸞，便再無力再肯獨生。”

    端木秀榮愣了愣，不敢置信的道明后果，“可是公主殿下如果不走，有可能兩人皆死在宮傾時刻?！?br/>
    “那又如何？身為天家子女，國即是家，本宮與皇上死于自己家中，雖死無憾！”升平凜然一笑，露出從未有過的坦然神色。

    端木秀榮還想阻攔，升平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略帶顫抖：“阿鸞知道端木姑姑歷經(jīng)兩朝動亂，膽色自是無人能敵，如今，阿鸞只想求你一件事，懇請姑姑看在母后顏面上務(wù)必答應(yīng)?！?br/>
    端木秀榮忐忑拉扯升平的雙臂不動，也噗通一聲跪倒在升平面前：“公主殿下請講，老奴的性命都是皇后娘娘施舍的，公主殿下吩咐的事定當(dāng)全力以赴，不必為此行大禮給老奴。“

    升平逼近端部秀榮低聲回答：“如今蕭氏已被控制，皇子還在獨孤陀手中，若端木姑姑能救回楊家最后一滴血脈，阿鸞便是一死也再難謝?！?br/>
    皇子就留在獨孤陀身邊，周邊守衛(wèi)自然不少，若想救回皇子，如同想要在萬重保護(hù)中行刺獨孤陀般艱難。

    端木秀榮有些遲疑，門口突然傳來隱隱呻吟聲，她臉色一變，立即吹滅手中火鐮跪在原地，在陰冷月色下舉手明誓：“門口守衛(wèi)似有活口，老奴必須盡快決定。好，老奴聽從公主殿下吩咐，我端木秀榮定將皇子殿下即刻救回，為大隋皇族血脈而死，端木秀榮在所不惜?！?br/>
    升平聽罷跌倒在地，雙手抱住端木秀榮身子不住低低抽泣。

    如果端木秀榮真能救楊廣的孩子，至少在宮傾時刻還有一個希望留存在世。

    “端木姑姑務(wù)必將他帶出大興宮，哪怕只做個平民百姓，只要此生安穩(wěn)度過即可。阿鸞謝謝端木姑姑的大恩了！”升平俯下身子再拜。

    端木秀榮拉住升平動作，再定定望著她：“公主殿下果真不走？”

    陰森夜色中端木秀榮雙眼睜大，神色異常凝重，“公主殿下可知在宮傾時刻大興宮里沒有一人可活！”

    升平知端木秀榮深意，含笑搖頭，目光無悔：“阿鸞決議與大隋生死與共！”

    端木秀榮撤開拉扯升平的手臂，面色沉重的點頭：“果然是皇后娘娘的后嗣，公主殿下如此識得大體，也不枉皇后娘娘臨終掛念了！”

    獨孤秀榮再不看升平，轉(zhuǎn)身離去。

    升平望著獨孤秀榮離去的背影，臉上再沒有淚痕。

    升平就這樣親手割斷自己最后離開的退路。兩人瞬間的對話猶如萬千長敘，短短片刻已經(jīng)決定自己和他人的生死。

    這是獨孤皇后留給升平最后的?？?，拒絕了，再沒有機會重新再來。

    未來只能靠升平一人摸索前行，即使再痛再難，也不能后悔。

    一夕之間，升平仿若真正長大，之前登上寶座，身披鳳袍都不能足以逼她迅速成長，只有在最后時分升平才意識到自己是天家女子，即便死，也要死得有所價值，死得具有天家尊嚴(yán)。

    升平疲憊的閉了閉眼，但很快睜開。她支撐起疲憊的身子蹣跚步行到宮殿門口處。只見門口數(shù)名守衛(wèi)宮人悉數(shù)斃命在地，橫七豎八躺在殿前。

    遠(yuǎn)處鐘樓上的晨鐘已經(jīng)敲響四聲，升平知道，如果要走必須趁凌晨時分，她已經(jīng)錯過了最佳時機。

    如今獨孤陀是想先占大興宮皇城向李家邀功，但他一定還沒有翻到君臨天下的御璽在何處。幸好升平在獨處國事期間，每日都會更換御璽藏匿之處，她必須趁天未大亮?xí)r刻去大興殿密閣拿出被藏匿的御璽。

    即便不能等來楊廣，就此砸碎也不能給叛軍留下。

    升平按住自己胸口，吃力的將宮人尸體拖到殿內(nèi)，卸掉自身釵環(huán)霞衣，套上宮人風(fēng)衣罩住自己面容，將晉王宮大門微微合攏便悄然離去。

    御璽是皇權(quán)的徽征，升平不會讓它丟在逆賊手中。如今還有一個時辰行動才會百官上朝，趁獨孤陀以為勝券在握之時，還有一段時間足夠拿回大隋的御璽。

    此次行動生死未卜，升平也怕楊廣若平安歸來時會看不見自己。但御璽被獨孤陀拿到后果更加難以想象。如今還有眾多未歸降的江南兵將們，他們還在奮勇與南蠻廝殺。一旦御璽落入叛軍手中，所有大隋兵將都必須聽從號令舉械投降。升平唯有保留御璽，甚至砸碎它，才能為大隋江山換回片刻喘息。

    升平拉緊面前罩衣，順著漆黑甬路前行，沒有宮燈照亮她一路顛簸踉蹌，一日未曾進(jìn)食的升平根本不知自己從哪里來的力氣還在苦苦支撐。

    皇族血脈，天家尊嚴(yán)，對升平來說這些往昔都是再空洞不過的話語，如今也能置身感受。

    此時此刻不管如何，她都必須完成對大隋的保護(hù)，哪怕前方生死難定也必須咬牙前行。

    升平暗下決心后，心中一片寂靜。

    從此刻起，她已不再是后宮任由父母兄長擺布的公主帝姬，而是真正將大隋融入骨血的皇族，寧可引刀自伐也絕不屈辱求饒。

    大興殿前，燈火猶在。

    隨獨孤陀叛變的精兵強衛(wèi)都將皇權(quán)所在的大興殿密匝匝圍守，升平根本無從而入。

    升平藏在大興殿長階陰影處遠(yuǎn)遠(yuǎn)眺望，看著來回巡視的侍衛(wèi)深知想要進(jìn)入正殿奪取御璽難比登天。這些侍衛(wèi)曾是大隋建國以來文帝楊堅親手培建的誓死忠士，如今齊齊將劍尖掉轉(zhuǎn)，再看不到絲毫往日忠誠。

    想在他們的眼前混進(jìn)去，如同絕境求生，很難，很難。

    除非……

    突然，大興殿內(nèi)發(fā)出凄厲叫聲，宮殿外所有守衛(wèi)立即沖往內(nèi)殿。

    殿門由內(nèi)大開，內(nèi)里撲出幾名驚慌失措的孱弱宮人瘋一般往外逃命。

    升平欣喜，立即放開頭上的罩衣由角落里悄然走出，在貼近幾名宮人的地方，假裝跌倒在地，隨她們一起做出掙扎模樣不住的尖叫哭喊。

    大興殿內(nèi)里很快發(fā)出打斗聲，升平停住瘋狂的舉動，發(fā)現(xiàn)沒有侍衛(wèi)注意自己方向處動靜，便順著拽過一名宮人悄聲問：“里面怎么了？”

    那名宮人身子抖若篩糠，聲音也不住顫抖：“有人行刺，要刺死國公爺?！?br/>
    升平心中頓悟，想來是端木姑姑先動手了。

    升平拉著宮人，假意自己也恐懼不已，聲音顫抖著問：“如今國公爺如何？”

    那名宮人借由淡淡月色發(fā)覺升平眼目熟悉，不覺蹩眉疑惑：“你是……？”

    升平立即低頭遮擋住面頰：“我是晉王宮的宮人，是過來通稟皇后娘娘起居情況的?！?br/>
    那名宮人恢復(fù)驚惶的眼神，慌忙答道：“差一點就成了，還好國公爺躲過了刺客，不過那個刺客似乎想要小皇子性命，招招都奔向小皇子?！?br/>
    “她要干什么？”升平脫口厲聲質(zhì)問，過于激動的表情再次引起宮人懷疑：“你到底是誰……”

    升平已經(jīng)來不及解釋，奮力從地上爬起，連滾帶爬的往玉階上跑。

    即將接近大殿時，面前突然橫過一柄長劍，有人冷聲問道：“你是誰？”

    此侍衛(wèi)藏身處極其隱蔽，升平以為侍衛(wèi)已經(jīng)悉數(shù)入殿根本不曾注意過他，如今被抓個正著，幾乎不知該如何辯解。

    升平低首，心中百念已轉(zhuǎn)，身子一軟癱倒在地，重重的在漢白玉石階上磕頭，口中道：“國公爺何在，奴婢有緊急消息稟告?！?br/>
    侍衛(wèi)不查，喝問：“你是哪個宮的？”

    “晉，晉王宮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請通稟國公爺?！鄙接幸庹f得緊迫。

    殿內(nèi)還有兵刃砍殺之聲，可見端木姑姑還沒有離開。升平又向前爬了幾下，“此事耽誤不得?！彼难劢菕咭娛绦l(wèi)左手空出一塊，突然搶前半個身子，撲進(jìn)正殿門內(nèi)。

    侍衛(wèi)見狀立即箭步上前追殺，升平只能慌忙閃躲迎面而來的劍鋒。

    “有人擅闖大興殿，來人，快來人！”侍衛(wèi)高呼。

    升平轉(zhuǎn)身直奔寶座后的藏寶閣，身后的侍衛(wèi)追上來直接揮劍相砍，升平為躲閃刀劍撞在玉案上險些跌倒。就勢避開刀鋒再轉(zhuǎn)，又一刀帶著火星砍在玉石屏風(fēng)上，翠綠屏風(fēng)登時變得粉碎，碎片四散飛濺。

    墻上的隱蔽終于被打開，升平拽出寶盒死命抱在懷中。她突然冷聲喝令：“你再過來，本宮就摔了它！”

    御璽寶盒紫金而成，外表鑲滿奇珍異寶，縱然不知其中是何寶物，那名侍衛(wèi)還是被升平震懾人的氣勢驚住，赫然停住手上動作。

    不知何時，殿內(nèi)打斗平靜下來，就在那名呆愣侍衛(wèi)背后獨孤陀慢慢踱步而出，身后幾名侍衛(wèi)還押著身負(fù)重傷的端木秀榮。

    獨孤陀淡淡冷笑：“怎么，你們主仆倆一個聲東擊西的雕蟲小技就想騙過老夫？要是沒有老夫的計謀，怕是你還不會出現(xiàn)吧？”

    升平愣愣，驚訝的視線掃過端木秀榮的面頰，端木秀榮與升平對視，啞然說道，“老奴辜負(fù)公主殿下所托，不曾救得小皇子，就此先行一步了……”

    呃的一聲，獨孤陀再回身已遲，端木秀榮使出全身力氣閃開周圍侍衛(wèi)的禁錮，一把向獨孤陀喉嚨抓去。

    升平還來不及出聲，想要偷襲獨孤陀的端木秀榮已被眾人數(shù)十把刀劍插在胸口，軟綿綿的躺倒在地上，再無力站起。

    獨孤秀榮的嘴角漸漸流淌出鮮血，侍衛(wèi)上前查看，面無表情的向獨孤陀稟告：“啟稟國公爺，她咬舌自盡了?！?br/>
    獨孤陀厭棄的看看端木秀榮的遺容：“不愧是伽羅的心腹，知道怎樣斷絕自己才不拖泥帶水?！?br/>
    升平抱緊懷中紫金御璽盒子愣愣的目睹一切。她不住向后退，退，退，猛地發(fā)瘋似的大笑：“獨孤陀！你為人不仁不義，人人得而誅之，想要竊國為侯，時還早了一點！”說罷大笑。

    獨孤陀從未見過升平癲狂如此，甚至連他身后的侍衛(wèi)也不禁色變。

    只見升平面色一凜，絕然將手伸向懷中紫金盒。

    曾經(jīng)見過御璽的獨孤陀猛然驚覺，立即高聲吩咐侍衛(wèi)：“快，將御璽奪下來！”

    眾侍衛(wèi)一擁而上，升平一動不動任由他們搶走，靠在藏寶閣墻壁的后背已經(jīng)悄然出了一層冷汗。

    這個秘密只有掌握過御璽的人才會知道，獨孤陀他雖然有幸看過御璽，卻一定不曉得其中奧妙，他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自己搶走的是一道勒命的繩索。

    果然為首侍衛(wèi)將紫金盒子雙手推到頭頂，獨孤陀欣然將御璽接在手中。

    紫金盒由北周文帝宇文泰父搜羅能工巧匠鍛造而成，外表華美卻不失端重，乍見的人很難把雙眼再從其身上毅然移開，升平如今賭的就是眼前竊國者獨孤陀的貪念究竟有多大。

    獨孤陀抱緊裝著大隋御璽的紫金盒心中狂喜，眼底滿是無法掩蓋對權(quán)勢的貪欲，他將寶物小心翼翼端平嘴角揚起得意洋洋的笑容：“當(dāng)年若不是獨孤家始終在背后支撐，這御璽怎輪得到楊堅那窩囊廢？”

    升平低頭，心中難過的閉眼。

    獨孤家和楊家的關(guān)系曾是至親骨肉相連，猶如鋼鐵般緊密，攜手馬踏天闕共攬河山，都不曾決裂過。當(dāng)日獨孤家在楊家座下榮耀光景仿若還在眼前，如今竟是落得如此慘慟結(jié)局，怎能不讓人質(zhì)疑？這世間還有爾虞我詐不存在的地方么？

    獨孤陀多疑的朝身邊眾人掃視，眾侍衛(wèi)自覺向后幾步退開。

    獨孤陀蒼老的面容因為手中的寶物變得光亮起來，為朝事勞心導(dǎo)致兩鬢悄然爬出的白發(fā)也變得微不足道。他潛伏大隋多年無非就是為了此刻，怎么能壓抑住心中激動？

    他伸出拇指扣動機括，升平緊緊閉眼。

    紫金御璽盒還有一處秘密。

    為防止有人擅動國之命根，北周文帝宇文泰的父親在內(nèi)布下了砒粉毒藥，不懂規(guī)矩，機括右轉(zhuǎn)擰動者必死無疑。

    果然，一股無煙粉末從盒內(nèi)噴出，獨孤陀不察吸個正著。老奸巨猾的他立即明白中了機關(guān)憤然向前幾步抓起升平，“剛剛是什么？趕快交出解藥，否則老夫一拳打死你！”

    升平面對獨孤陀的威脅凄然冷笑，緩緩搖頭，神色自若：“本宮沒有解藥?！?br/>
    獨孤陀將紫金盒子邊緣靠近升平鼻翼下威脅：“沒有解藥？好，那我們舅甥兩人一起死吧！“

    升平嫵媚一笑，抬頭望著獨孤陀：“本宮本就沒想過要獨活！“

    此刻，升平的笑容像極了獨孤伽羅，面容輪廓似獨孤皇后重生。獨孤陀原本卡住升平的手突然畏懼的縮了一縮。

    趁機，升平霍然將他手中紫金盒子打翻在地，不屑的將御璽踢出腳邊：“不過是個東西，值得你為它頃了天下嗎？”

    獨孤陀見御璽滾走不顧一切撲過去，根本不再理會升平，拼命按住御璽滾落速度。見侍衛(wèi)還在呆愣，他不禁抬頭大罵：“還站著做什么，將她拖出去就地斃命！“

    話音未落，獨孤陀還沒收回的手指猛地按住自己胸口，一大口艷紅鮮血噴出，噴濺在御璽上下，點點滴滴凝成蜿蜒血污。

    “國公爺！”眾侍衛(wèi)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齊齊圍住獨孤陀。

    升平霍然抬頭，但見猙獰的獨孤陀推開眾人抓住御璽向自己走來，升平來不及躲閃，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再次落入兇神惡煞般的舅父手中。

    獨孤陀已經(jīng)被斷腸粉傷及肺腑，如今屹立不倒所仰仗的不過就是身體健碩還在苦苦支撐。

    升平坦然仰面凝望獨孤陀，笑容鎮(zhèn)定，身上宮人衣袖向一旁翩翩舒展。

    死有何懼？哪怕獨孤陀一拳打死她，她也替楊廣解決了宮內(nèi)的最大隱患。

    獨孤陀抑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嚎叫，此刻他已藥性入腹部，火燒火燎的灼傷激怒了獨孤陀的心性，曾經(jīng)力舉千斤的手掌奪過身邊侍衛(wèi)的佩劍向升平用力砍來。

    恍惚中升平聽見轟隆隆的大興宮宮門被攻開的聲音。那種沉悶的響聲仿佛能穿破天際，在耳邊響起。

    包括獨孤陀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齊齊將視線望向殿門外，只見沖天火光大起，城門角樓已經(jīng)裊裊升出煙霧。

    是楊廣凱旋歸來了嗎？

    升平陡然睜開雙眼，順著獨孤陀他們的視線眺望去，嘴角漾起欣然微笑。

    又一聲轟然巨響傳遍天闕，大興殿內(nèi)里擺放的珍貴書籍順震動而落下，嘩啦啦倒在地面，仿佛昭告宮破時刻的到來。

    獨孤陀手中所握的刀鋒距離升平只有一指，他用力砍下……

    “就算當(dāng)真是他回來了，老夫也不會讓你們相見！”

    宮門外已經(jīng)殺聲震天，漫天紅色的火光直逼云霄，仿若要把天燒出洞來。

    微微的，東南角的天空開始暝暝放亮，視線變得漸漸清晰起來，大殿內(nèi)的燭光徐徐昏暗，不知為何，攻城的人選擇這個時間攻下宮門。

    升平被獨孤陀按住的身體左右動彈不得，她只能躺在震顫的地面上坐以待斃。

    天際響起震耳欲聾的獨特號角聲音，聞聲，獨孤陀不免驚異抬頭，而后手捂住胸口險些掉了原本緊握著的的鋼刀，一口黑色污血再次由口噴出，升平一時躲避不及，前胸已是被噴上血污一片。

    火光映天，那號角聲在凌晨時分響起極其陰森，聲音之大重重撞擊著升平的雙耳，不覺耳鳴眼昏。

    升平瞪大雙眼，想要看清獨孤陀表現(xiàn)出的驚恐表情，他似乎聽見了絕命口令般開始慌張起來。

    獨孤陀奮力從地上站起，以刀拄地，蹣跚著走向大殿門口，他似想張望什么，但還不等看見心中所想人已經(jīng)跪倒在地。

    獨孤陀扶住殿門，身朝叛軍涌入方向厲聲嚎叫：“李世民，你背信棄義，你居然出爾反爾！”

    失去刀劍威脅的升平全身冷汗已經(jīng)濕透衣襟，再爬起來時，竟發(fā)現(xiàn)獨孤陀已經(jīng)堆到在地，一動不動了，手指相探人早已斷了氣息。

    激戰(zhàn)聲瞬時傳來，帶刀侍衛(wèi)們又見獨孤陀毒發(fā)身亡無所依靠，頃刻間逃的逃，還擊的還擊，整個大興殿亂作一團(tuán)。

    升平趁人不備趕到內(nèi)殿，見襁褓里的孩子竟還在睡，孱弱如小貓般蜷縮在潢色錦被里，差點逼出她隱含多時的眼淚。

    升平靜靜抱起孩，心中滋味復(fù)雜，時間已由不得她多想，只能先將孩子攬入懷中再從內(nèi)殿出來。大興殿內(nèi)的侍衛(wèi)已經(jīng)不見蹤影，她在桌腳下尋不到剛剛踢出的御璽不禁有些焦急。

    又轟然一聲巨響，驚天動地，剎那間如水泄般的聲浪向大興殿襲來，還想尋找御璽的升平不禁愣住。

    殿門外突然有人高喊：“宮門破了！”

    “快逃吧！”沒等見到叛軍，棄械丟甲的侍衛(wèi)大有人在。

    偶爾有不死心的侍衛(wèi)還望想阻止頹敗，“胡說，李家與獨孤家有盟約的！他們不會背信棄義的！”

    “盟約還管用嗎，他們說由獨孤家開城門迎接，此時又換成自己攻城，可見獨孤家的人也是難逃一死?！被艁y的聲音還在耳邊，人已不知去向。

    升平抱著小皇子走向殿門，只見大殿門口兩排金色蟠龍柱上被釘了大片箭雨，密不透風(fēng)的封鎖下再不想逃的人也難立足此地。

    箭雨后是黑色耀眼的盔甲陣，整齊不亂的殺進(jìn)來，所侵壓的來不及逃走的宮人一個個虛弱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