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后來聽人說了,才注意到這件事的?!卑l(fā)福議員沒有再把聲音壓得那么低,“那一天杰里柯伯爵也出席了,而且,坐在他身邊的是卡特琳娜殿下?!?br/>
“卡特琳娜殿下?”華萊士爵士有些詫異,不過想想他就明白了,就憑斯溫在普里敦的事跡,他和大公主走得近也不是奇怪的事,“也就是說,這位伯爵被拉攏到那一邊去了嘍?”
“說不好?!卑l(fā)福議員抿了口酒,搖著頭說道,“雖然卡特琳娜殿下是坐在杰里柯伯爵身邊,但是他們沒有和亞歷山大殿下坐在一塊兒,也不知道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還是另有什么打算。”
華萊士爵士思索了一番,這件事說大不大,仔細深究下去或許會有一些發(fā)現(xiàn),但是他覺得這其中更大的可能還是年輕人之間常見的情愫在作怪,畢竟他們有過那樣的經(jīng)歷,說大公主和杰里柯伯爵有什么曖昧,華萊士爵士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反正也沒什么關(guān)系吧。”他聳了聳肩,然后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就算杰里柯伯爵被拉攏了又怎么樣?或許他是做了一些平民覺得可以稱得上英雄的事,但是這種程度的功績,可不能夠為他在政治上提供多少話語權(quán),尤其是在帝國議會里?!?br/>
發(fā)福議員想了想,覺得華萊士爵士的話也有道理,或許只是自己多心了而已。這樣想著,他也把酒一飲而盡,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華萊士爵士,”一名侍者走到爵士的身旁,“有一位杰里柯伯爵找您?!?br/>
發(fā)福議員剛咽下去的酒差點又噴了出來,這事情也太巧了一點,他們剛剛還在談論那位伯爵,然后轉(zhuǎn)眼間斯溫就真的找過來了。
相比之下,華萊士爵士就鎮(zhèn)定多了。
“他在哪里?”華萊士爵士面不改色地對侍者問道。
“在俱樂部外面等候,您要見他嗎?”
“嗯,就見一見吧。”華萊士爵士把就被交給侍者,朝門口走去。
在宴會廳外面,斯溫拄著自己的手杖,一動不動的站著。哪怕沒有看到里面的情形,單是聽這舒緩優(yōu)柔的音樂,他也知道,這會兒里頭會是怎樣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自從來到帝都之后,除了在梅特涅家族參加的那一次聚會之外,斯溫并沒有去過別的社交場合,尤其是米歇爾七世向帝國宣戰(zhàn)之后,各大家族都收斂了很多,哪怕只是裝裝樣子,他們也得表現(xiàn)出為國家擔憂的模樣來。
但是,現(xiàn)在這幫議員卻接著帝國議會提前召開的機會,以商議政事的名頭在這里享受了起來。就像議員們看不起南方貴族一樣,南方貴族們也看不起這些議員。雖然被人稱作昨日黃花,但是南方貴族依舊有著屬于自己的驕傲,他們是這個強大帝國最后的、能真正被稱之為貴族的一群人,在他們眼里,那些議員雖然大多帶著爵號,但是已經(jīng)和不懂榮譽的平民沒有什么差別。
在斯溫出神的功夫,華萊士爵士從宴會廳中走了出來。他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斯溫。斯溫來到帝都之后很少出現(xiàn)在公眾場合,僅有的幾次也是去了梅特涅家族和提亞馬特宮這樣的地方。雖然有著議員身份,但這個名頭也只是聽起來不錯,皇權(quán)至上的西留爾帝國是不太重視議會和議員們的。
斯溫打扮和往常稍有不同,整齊的正裝上還披了一件略顯寬大的斗篷,這叫華萊士爵士有些不解?,F(xiàn)在可是五月份,就是只穿著夏裝尚且讓人覺得熱,何況這幾天又沒有下雨,杰里柯伯爵為什么要穿著這么一條累贅的東西呢?
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嗎?華萊士爵士這樣想著,這也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釋了,雖然斯溫作為午夜伯爵有著帝國議會的代表名額,但他畢竟不是這個圈子里的人,掩藏行蹤前來也說得過去。不過,華萊士爵士想得還要多一些,特意隱藏自己的身份,顯然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來到這里,那么斯溫又是不想讓誰知道呢?
爵士微笑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想通了這件事的關(guān)鍵。斯溫來這里見自己自己這個貝利亞派系的人,而且要做得這么隱蔽,最大的可能就是為了躲避亞歷山大的耳目。
看起來連皇儲那邊的人也不看好亞歷山大殿下了,這位杰里柯伯爵雖然年輕了一些,但還算有眼光。華萊士爵士輕輕嗤笑了一聲,他笑斯溫年輕,如果真的不想讓人知道自己來過這里,剛才就不應該向侍者報上真實姓名。
“您好,杰里柯伯爵。”華萊士爵士主動走上前,伸出自己的手,“很高興見到您?!?br/>
斯溫抬起眼,看著眼前的中年紳士。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擺弄著手杖,卻沒有去握對方的手?!澳褪菨h弗萊·華萊士爵士?”他問道,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在這熱鬧的場合顯得如此冰冷。
華萊士爵士的面孔不由僵了一下,他很不喜歡斯溫的口氣,不過,雖然心里對這個年輕人的態(tài)度很不滿,但至少表面上華萊士爵士沒有露出半點不悅的神色來。
“是的,我想昨天您應該在議會上見過我了,所以不至于弄錯?!彼岛I諷的說著。
“沒弄錯就好?!彼箿氐卣f著,一時間華萊士爵士倒有些弄不清楚對方的意圖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斯溫的來意,因為對方的態(tài)度實在過于冷淡,如果斯溫真的是來投靠貝利亞的,那么就算是為了自矜,也不應該冷淡成這樣,不然對方可未必會接受他的投誠。
而在華萊士爵士思索的時候,斯溫擺弄著手杖的手突然一轉(zhuǎn),從手杖中抽出一把劍來。爵士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一道劍光甩了過來,然后脖頸一涼,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后倒了下去。
鮮血從華萊士爵士的脖頸出洶涌的噴了出來,把斯溫的斗篷都染紅了。這一劍劈得很深,半個脖子都被砍斷了,不過斯溫似乎并不滿意這樣的成果,皺著眉頭看了看華萊士爵士的尸體,他喃喃地念叨了幾句,丟下了身上的斗篷。隨后就轉(zhuǎn)身離去。
當斯溫拔劍的時候,旁邊經(jīng)過的侍者們就尖叫了出來,如果華萊士爵士當時注意力集中一些,或許他還能反應得過來。而隨著爵士的尸體倒下,鮮血濺了一地,就連會場里面的人都注意到了門口發(fā)生的事。許多女士頓時發(fā)出了驚叫聲,一些體弱者當場就暈了過去,就是那些年富力強的議員們也不禁混亂了起來,只有少數(shù)還保持著冷靜的人站了出來,維持著會場的秩序。
但是他們誰也沒有去管殺了人就離開的斯溫,有些人看見了斯溫的面容,也認出了這是近來頗為出名的杰里柯伯爵,可他們都不知道斯溫為什么要殺華萊士爵士,在這些擅長明哲保身的議員看來,這件事情顯然還是交給警察去辦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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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萊士被殺了?”正在手術(shù)臺前忙著自己事情的曼弗雷德聽到楊的報告時愣了一下,“那是誰啊?”
“就是在帝國議會宣講你的理論的那個家伙?!睏畹故菍βダ椎碌姆磻稽c也不奇怪,依舊冷靜地說道。
“噢——是那枚棋子啊,他死了嗎,怎么死的?”曼弗雷德終于想起了那是誰,不過他手上的動作仍然沒有停下來。
“被杰里柯殺死的,就在議會大廈里,大庭廣眾之下,被杰里柯一劍砍斷了半個脖子?!睏钫f著,還從鼻子里發(fā)出了一聲輕哼,“聽說杰里柯的劍術(shù)很差,不過那一劍倒是很干脆利落,一擊斃命?!?br/>
“是挺差的,”曼弗雷德聳了聳肩,又換了一把手術(shù)刀,“我猜他是想直接把頭給砍下來,但是力度卻沒把握好,只砍了一半?!?br/>
楊撇了撇嘴,反正華萊士爵士對他們而言只是一枚棋子而已,不管是死是活,又或者是怎么死的,他都不會有所謂。
“這么說的話,你的計策奏效了,杰里柯伯爵已經(jīng)被激怒了?!甭ダ椎乱琅f背對著楊,聲音里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意味,“你進步的很快哪,楊。”
楊可不是小孩子,不會因為曼弗雷德的一句稱贊就高興得忘乎所以,而且,就算得到曼弗雷德的稱贊也不算是一件值得人高興的事情。
“我們可以開展下一步計劃了,內(nèi)政部下屬的警察都已經(jīng)被我派出去緝捕杰里柯了,而明天帝國議會就將重開,到時候杰里柯連會場都進不了,除非他強行殺進去?!?br/>
“不過啊,楊,你確定您的計策是真的奏效,而不是被杰里柯伯爵利用了嗎?”曼弗雷德放下手頭的活計,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楊。
“我知道,就憑這樣的陷阱是很難勾引到杰里柯的,他會這樣沖動地殺死華萊士就已經(jīng)很讓我意外了。但是,現(xiàn)在他還有什么辦法呢?殺了一名帝國議會的議員,而且是當眾殺死的,他必然要面對帝國的追捕,如果他選擇反擊,那么他將面對整個帝國的力量,如果他逃了——就像在普里敦一樣——那么他就沒有阻止這個議案通過的機會了?!?br/>
“看起來是這樣的,但是你想過沒有,他為什么會殺死那個,嗯……華萊士,這可不像那位伯爵的風格,不是嗎?太沖動了,這個狡詐的家伙之前可沒有做出過這種事情。”
楊當然也想到過這一點,他也覺得斯溫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華萊士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不論他怎么想,也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斯溫還有翻盤的可能。
“你說是為什么呢?”他隨意地問了一句。
“老實說,我也沒有想明白他為什么會這么做,但是……”曼弗雷德瞇起眼睛,那雙蛇一樣的瞳孔中露出了不詳?shù)墓獠?,“這不妨礙我們的思考,對付杰里柯這種對手,我們一定要以對方的行動是有目的的這一點出發(fā),哪怕我們不知道杰里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不能輕視他們,認為我們已經(jīng)勝券在握了,除非他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br/>
楊又哼了一聲,他剛想開口說什么,就看到曼弗雷德的臉色突然大變。
“怎么了?”看到曼弗雷德難看的面孔,楊立馬意識到有什么事發(fā)生了。
“我知道杰里柯的目的了?!甭ダ椎碌哪樕幊恋搅藰O點,“他去殺我們的人偶了,他去殺貝利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