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兩日,蘇月冷上午自己在梧桐院里打拳耍紅纓槍,下午就跑蘇燁的霄云軒跟著他訓練,除了兵法謀略,還要在炎炎夏日訓練體能,雖然枯燥疲累,但她樂在其中。
而蘇嫣然也沒閑著,天天跑霄云軒來給他們送解暑湯,就連這天他們要去三清寺給蘇月冷娘親上香也一定要跟著。
蘇月冷心里清楚,她這個妹妹向來感情細膩,敏感得很,定是察覺出自己和父親的關(guān)系又親密了起來,所以千方百計想橫插一腳。
仰頭靠在馬車軟墊上,蘇月冷一簾風淡云輕地望著窗外郁郁蔥蔥的郊外風景,完全沒將蘇嫣然躁動的小心思放眼里。
現(xiàn)在的蘇嫣然不過十歲,還沒有多大的主意,人也沒壞到死透,她最需要注意的,是楊榕。
前一世楊榕最終能那般囂張,不過是因為她的母家——商賈楊家。
楊家當年不過是末流商戶,全靠楊榕攀上威遠侯府這棵大樹,從此不斷壯大,不僅直了楊榕的腰板,更是成了楚梅洛的錢袋子和江湖勢力,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都由楊家來做,這些年下來不知道沾了多少黑血。
包括父親,還有她和她的孩子······
“姐姐?”蘇嫣然叫了好幾聲,終于將蘇月冷從黑暗的回憶中拉回現(xiàn)實。
猛地抬眼,幽冷的視線將蘇嫣然粉嫩的小臉蛋嚇得蒼白。
“姐、姐姐,你為什么這樣看著嫣然?嫣然好怕······”蘇嫣然小嘴一抿,眼淚說來就來。
這時車門打開,蘇燁探了進來?!霸趺催€不下車,已經(jīng)到了——”
“嗚哇啊啊——爹爹!姐姐好兇,嫣然好怕呀!”蘇嫣然轉(zhuǎn)身直接撲進蘇燁的懷抱,哭得肝腸寸斷。
蘇月冷皺皺眉,徑直下了車,壓根就沒理蘇嫣然這個戲精。
和剪云先一步跨上通往山頂?shù)氖A,山里的涼爽氣息撲面而來,帶著絲絲幽幽的香火氣,沁人心脾。
三清寺在京城東郊,建在三清山上,是京城周邊出了名的風水寶地,這兒的香火也最旺,只是這些天實在悶熱,出行來觀里的人并不多。
這兩年寺里主持云隱大師外出修行了,接待蘇月冷一行人的則是兩位方丈大師。
隨著大師一同誠心跪經(jīng),蘇嫣然跟在后頭跪了一個時辰就受不住了,蘇燁無奈,只好讓人先領(lǐng)著她去寺里獨辟出來給他們的禪房休息。
跪經(jīng)的時間過的很快,尤其是蘇月冷時隔多年再次為娘親上香祝禱。
梵音縈繞心頭,仿佛能凈化心身所有污垢。
蘇月冷捻著佛珠口中輕輕詠誦經(jīng)文,不禁回想起前世她出嫁后為娘親上香的畫面。
剛出嫁那會兒楚梅洛還會陪著她一起來三清寺,但每每都會巧遇蘇嫣然,兩人眉來眼去,她還傻乎乎地沒察覺。
現(xiàn)在想來,這兩人當是借著由頭在寺里幽會。
嘴角噙著諷刺的笑意,女孩雙手合十仰望面前靜怡安祥的佛像。
你們在圣潔之地行茍且之事,就連佛祖也看不下去了。
讓我蘇月冷重生,就是來送你們下地獄的!
······
半日的誦經(jīng)結(jié)束,蘇月冷顫顫巍巍站起來,膝蓋有些腫。
陪同的方丈虛扶了一把,見這孩子不過十一歲就有如此毅力,不免感慨?!靶∈┲髡\心可鑒,定能感動我佛,助白夫人早日飛升?!?br/>
蘇月冷點點頭,心中卻是悲戚。
前世的她出嫁后就只來過幾次,之后便是連年的戰(zhàn)事與奪位爭斗,再未來三清寺為娘親上過香,那娘親的魂魄豈不是一直無人照拂,成了孤魂野鬼?
方丈感受到女孩氣場的轉(zhuǎn)變,白眉下的老眼露出疑惑,頓了頓。
“小施主,老衲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丈請說。”
方丈捋著白胡子,聲音沉沉的,宛如香案上飄出的裊裊青煙纏繞在心頭。
“既來之則安之,小施主可明白?”
蘇月冷怔怔地抬頭看著方丈,長著小嘴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方丈見她這般,微嘆一聲?!袄像目吹贸?,小施主是通透的人,只想提醒你一句,木強則折,有時候放下了,或許就是另一番天地。”
木強則折?
放下會有另一番天地?
女孩攥緊拳頭,目光忽而悲涼忽而又尖銳狠戾,身子仿佛墜入冰窖,止不住的顫抖。
方丈這話是什么意思?
要她放棄復仇?!
一時間,蘇月冷只覺得渾身上下所有血液都沖入腦袋中,黝黑的瞳孔不斷縮小,死死盯著方丈身后的佛像,倏地,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最后一眼,她似乎看到佛像慈祥的眉目微微睜開,那眼神,諷刺,冷冽,仿佛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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