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葉薇沒有回家，也沒有任何音訊。第二天下午她打來電話，說晚上有事和他商量。

    晚上六點三十分，一家三口來到公園的兒童游樂場。小屁屁在兒童天地玩得興高采烈。葉申南瞟瞟嬌美而憔悴的愛人，心情份外悲蒼、荒涼。

    “唉……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你認為咱倆能這樣走下去嗎？”他說。

    她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蹦蹦跳跳的兒子，好像稍一走神小屁屁就要摔個大跟頭似的。“我想出國，去澳州，在這里生活不適應?！?br/>
    “去澳洲？”他疑惑地望著她，“去那里干什么？”

    “小屁屁長大要在外國讀書求學，現(xiàn)在什么都講究國際化，我要培養(yǎng)他成才?！?br/>
    “哈……”他被她逗樂了，忍不住笑出聲來?！皠e開玩笑啦，你不喜歡他，怎么會帶他出國讀書呢？”

    她沒受干擾，依然很認真地說，“他那么小我才不管他的，小孩要跟媽媽在一起才幸福的。當然，我的意思是我們?nèi)胰艘黄鹑グ闹??！?br/>
    他明白了。她的潛臺詞是他們一家人出了國，中斷與國內(nèi)的聯(lián)系，到時候她的情人自然不能妨礙他們的家庭了?！拔覀儾粫⒄Z，出國怎么生活？”

    “我的英語達到一般口語水平，如果跟大姐學幾個月，應該可以應付?！?br/>
    “我呢？我去澳洲干什么？難道去那里賣化工原料嗎？”

    她扭頭瞟了她一眼，“你干什么都行，這我很放心。你是那種丟到大海是鯊魚，放進森林當獅子的人才?！?br/>
    “哈……你太抬舉啦！”他樂得放聲大笑，絲毫沒意識到談話轉(zhuǎn)換了軌道?！斑€有呢？咱們?nèi)グ闹拮∧睦?？是森林還是大海？”

    “住的問題不用擔心，大姐有同學在那里買了房子。”

    “怎么去？澳洲政府歡迎咱這樣的人嗎？”

    “移民公司咨詢好了，技術移民基本沒問題。下星期約了體檢的醫(yī)院，表格已經(jīng)拿了。”她的表情由始至終都是嚴肅而認真的。

    他順著她的話說，“哪家移民公司，是不是我?guī)煾递x哥開的？”

    “人家是很專業(yè)的，出國的費用要十五萬，先交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余下辦妥才收齊。”

    “屁！”他一聽跳得老高，“那是騙錢的！你怎么那么傻，我們有啥技術？澳洲政府憑什么請我這樣的半文盲去他們國家搞技術？”

    她語氣平緩地說，“你有所不知，今年技術移民的標準降低了，不過也要大學本科以上的學歷，是指全國排名前十位的名校。”

    “就是嘛，我這樣的人能出國，全國同胞全他媽跑光了?！?br/>
    “這你不用操心，大江會辦好的。他讀研究生的同學在學校當辦公室副主任，專門管理武漢大學畢業(yè)生的資料庫。收到申請后，澳洲移民局會寄函到學校認證學歷的真?zhèn)?。他同學負責復函，他能瞞天過海，保準不出錯漏。”

    “我不信，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照你的說法小屁屁不用讀書了，到以后找大江辦一張本科畢業(yè)證就成了。”

    她駁斥說，“廢話少說，辦證你盡管放心，等過了年大江和我們上一趟武漢，畢業(yè)證到手后，年底就能出國?！?br/>
    “……”他盯著她，啞口無言。

    她接著說，“出國前要參加雅思考試，我姐頂替我。你這里也找好替槍，別人專門吃這碗飯，絕對能通過?！?br/>
    他調(diào)侃說，“葉紫和你還有三分像，我這么帥的小伙子這世界上還有嗎？”

    她脧著他，沒有一絲笑意。“長成這副模樣的人的確很難找?，F(xiàn)在參加雅思考試的葉申南是一位一米八o，風度不凡的優(yōu)秀青年?！?br/>
    “你當考官是傻瓜嗎？考試要驗明正身的?！?br/>
    “李靖認識公安局的人，已經(jīng)說好了，用替槍的照片和你的名字辦一張身份證。它是真的，只要不與公安局的資料庫核對，坐飛機上太空也沒問題。”

    葉申南對技術移民一竅不通，一切都是聽她說的。但假如真的能出國，他也不愿去。他還從沒有考慮過有關這方面的問題呢。

    “我不去！人生地不熟的有啥好？你仔細想一想，澳洲要是遍地黃金大姐和大江干嘛留在深圳工作？”

    她批判的眼神鄙視著他?！罢埬悴灰@樣自私行不行？出國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下一代。海外華人的成就不是第一代移民建立起來的，是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前人種樹后人遮蔭，我希望你能真正為小屁屁的將來設想！”

    他羞愧地望著虎頭虎腦的兒子，囁嚅說，“我不是不為他著想，可你想一想，咱們在外國沒有謀生的本領，靠什么養(yǎng)家活兒？”

    “那里有唐人街，有很多像你一樣的英語盲。人家生活了幾十年，一樣有滋有潤。你那么聰明，不用多久肯定能學會。還有一點，這一年化工生意和石墨煤不是很難賺錢嗎？你可以把本錢拿到國外發(fā)展。你不是想做飲食行業(yè)嗎？這是機會，你在唐人街開餐館，到時候遍地開花呢。”

    她的話推心置腹，正中下懷。他受了夸獎，沾沾自喜。開飲食連鎖店宏揚西關美食是他多年的心愿。但是，他不能馬上被她說服，這樣太兒戲了。

    “我認為出國不是你講的那么輕松，移民公司只要有錢收，死人也說能出國。辦下來它賺錢，辦不下來是你們條件不夠，它一樣賺錢。”

    “吝嗇鬼！”她鄙夷地撇過頭，“三萬定金我媽出，體檢的錢由我來付吧?！?br/>
    他覺得自己真的好小氣，竟然要退休的岳母大人墊錢，連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何必這樣說呢？”

    過后葉申南和愛人到移民公司交了定金，然后花了一萬多在大醫(yī)院作了出國的身體檢查，接下來便是等待吳江陪同他倆上武漢辦大學畢業(yè)證的事宜。

    和以往一樣，葉申南這次追討無疾而終。他沒有追問她那天晚上的行蹤，她也沒有任何解釋。雙方避而不談，因為這是無須考證的事實。

    他祈求自己的又一次寬容能感動她，改變她。他真的不希望小屁屁在單親家庭的環(huán)境中成長。但是，他對她的愛之火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與欺騙中漸漸枯竭，快要熄滅了。

    也許當某天他明白到事情實質(zhì)，他才會真正體會苦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