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府,治所保山,為云南布政司的直屬之地,也是大明朝在西南邊境的“哨堡”。其境地有諸多的漢人,而且與騰沖漢民不一樣,保山漢民主要是在洪武年間遷入,而騰沖漢民則主要是在正統(tǒng)年間遷入的?!爸猎辏?273年),平章賽典赤行省云南,令愛魯疆理永昌,增田為多。十一年(1274年),閱中慶(昆明)版籍,得隱戶萬余,以四千戶即其地屯田?!边@是元朝對保山的一批漢民遷入。至明,為戡平邊亂,大量舉兵入云南,其中永昌為重點治理之一。洪武十四年(1381年)七月,朝廷派傅友德為征南將軍,永昌侯藍玉、西平侯沐英分別為左右副將軍,揮師三十萬人進入云南。十五年(1382年)二月,永昌侯副將軍藍玉等一支攻克大理后直入全齒(保山),駐屯入籍,分守永昌。
不僅如此,西平侯副將軍沐英還曾兩次回南京,再率江南、江西等地軍民數(shù)百萬入滇屯田入籍,把保山的屯軍推至高峰。同時,為鼓勵入軍永昌,洪武二十年(1387年)閏元月,朱元璋下詔云南鎮(zhèn)守總兵官沐英:凡因罪削職謫戍云南衛(wèi)的將校,愿往金齒分守城邑營壘而能立功者,可復(fù)舊職。譬如,洪武年間駙馬牛誠因罪謫戍金齒;洪武二十年(1387年),倭寇竄擾浙江臺州,州衛(wèi)指揮陳亮失職,“削其官,編戍金齒”;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四月,刑部奏全工二十七人盜內(nèi)庫金,皇帝特令“姑宥其死,請戍金齒?!保缓槲溟g,山東沂州衛(wèi)官軍“擒獲士賊七十余人,械至京,命戮其首惡,余皆謫戍金齒”
諸多的漢人涌入永昌,也導(dǎo)致了保山漢人士紳極為的眾多,府學(xué)、縣學(xué)、社學(xué)、私塾等比比皆是。成化至正統(tǒng)年間,保山“布衣奇人”楊元,滿腹詩書,甘守清貧,開館辦學(xué),對當?shù)孛癖娺M行知識教化和道德感悟;嘉靖三年(1524年)七月,譽滿天下的朝林修撰楊慎也因惹怒世宗皇帝,被謫戍終身充軍永昌衛(wèi),更是引致滄怒之間魁星高照,文氣大熾。此后,保山“決科登仕者代不乏人”,自成化二年起,僅保山一地,即有二十三人中進士,在朝廷,昆明的永昌籍官員,多如牛毛。
這種強大的士紳勢力,于段鵬的變革來說,是有著諸大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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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似火燒,野田禾稻半枯焦。農(nóng)夫心內(nèi)如湯煮,公子王孫把扇搖?!逼咴碌尿v沖衛(wèi)驛道雖然沒有“白勝”說的這般炙熱,但也有些這種味道了。
路旁的樹葉,都耷拉著葉子,如半死不活狀,“嗡嗡”的蚊蟲聲,不時地從叢林里“竄出”,并騷擾著路人。偶爾,那種大個頭的蒼蠅還會“啪”的一下,飛撞在人的臉上,讓人覺得有些晦氣。
段鵬等隨從,就行走在這艱難的驛道之上,時不時的,還需要解下馬背上的汗巾,來擦把汗。
自囑咐交待完蠻莫城里的事項,段鵬就差使城中的部分軍官們,先行至騰沖衛(wèi)城里等候,以待他返城時,一道再趕往保山。在段鵬看來,打仗,靠的就是這些最底層的軍官們,而相應(yīng)的軍士,則都可以想辦法招募到的。
不過在這般酷熱的天氣下,依然還是有著讓段鵬感到?jīng)鏊暮孟?。昨夜入住鐵壁關(guān)時,恰巧碰上刀巖遣來的送信之人,說楊琇兒在隴川剛生下個女兒,這讓段鵬改變了之前的打算,他需要先去隴川一趟,看看這對母女。
有了這樣的心情,行進的速度自然較快,兩日后,段鵬等人抵達了隴川城。
隴川宣撫使府,匆匆而入的段鵬,在幾名府內(nèi)護衛(wèi)的引領(lǐng)下,很快的來到一座雅靜的小院,院內(nèi)有諸多丫鬟模樣的人在忙碌著。
見段鵬到來,馬上起身,躬身站在一邊,而段鵬只是笑了笑,來到一間屋子的門口,一位護衛(wèi)沖著段鵬笑了笑,然后幫著推開了門。
屋內(nèi),王涵易正站在床邊,而她的身旁,是位年齡稍長點的擺夷女人,抱著一個孩子;床上,楊琇兒躺在那里,額頭上包扎著一個布條。
“大人!”躺著的楊琇兒看見段鵬的到來,她掙扎著想起來,床邊的王涵易這才轉(zhuǎn)身,喊了句,“鵬哥,回來了。”在她的手中,正抱著一個全身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
“嗯?!倍矽i上前一步,輕輕的扶正了楊琇兒的身子,讓她能坐起。
“鵬哥,你女兒!”王涵易說著,把手中的孩子遞給了段鵬,然后示意邊上的擺夷女人,他們都退了出去。
段鵬這時方才開始打量起手中的孩子。
孩子很小,如同小貓一般大,頭發(fā)稀疏的很;鼻子看起來似乎有些滑稽,凹凸不平的,好像剛與人打過架似的;眼睛不大,半睜半閉著,似乎在睡覺。
許久之后,段鵬這才把視線轉(zhuǎn)移到了楊琇兒的臉上,她似乎很憔悴的,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那種紅潤色彩。
“大人!”楊琇兒繼續(xù)低聲喊了一句,她好像很害怕似的。
段鵬則搖了搖頭,繼續(xù)盯著她看。這一下,楊琇兒更慌了,只見她兩手緊緊的抓著蓋在身上的被子,口中緊張的念叨著,“大人,琇兒非是貪圖富貴之人,真的不是的?!?br/>
楊琇兒自段鵬離開騰沖衛(wèi)后,就被衛(wèi)城里的“玉鉆齋”掌柜送來了隴川,一直在刀巖的宣撫使府里住著。在這中間,她也聽聞了雅婧和楊倩兒之事,與她們二人相比,楊琇兒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匠戶人家女兒,既無錢財,也沒權(quán)勢的。原本她想的沒有這么復(fù)雜,只是想給“段家”留點血脈,并沒有想到以后會怎樣,現(xiàn)在段鵬平安的回來了,這種“貪圖富貴”的念頭馬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嗯,我怎么覺得好像是這么回事呢?琇兒苦心積慮的這般,現(xiàn)在你的目的達到了,我將去永昌府當知府了,還同時署理了轄境里的兩個衛(wèi)所?!倍矽i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大人!琇兒不是這樣的人!如果大人不相信,琇兒可以現(xiàn)在就死給你看!”楊琇兒突然掀開被子,準備下床了
這下把段鵬慌了手腳,他趕緊騰出一只手來,給她蓋上說道:“你?。《几阏f了多少次了,這哪來的大人?都是自家人,有你這么叫的生分嗎?”
“大人,不,不,相公是相信琇兒說的嗎?”楊琇兒還是不放心。
“我什么時候說過不信你了?是你每次都“叫錯”人,那我也就只好。。。。。?!倍矽i說著,坐在了床邊,把孩子放在了倆人中間,然后用手攬住楊琇兒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嗯,相公,是個女兒。”
“女兒不一樣嗎?如果你愿意,那我們下次再生個兒子就是!”段鵬信誓旦旦的說道。
這話一下子把楊琇兒的臉給說紅了,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突然之間,這橫在中間的嬰兒哭喊了起來,“哇哇哇”的大叫著,楊琇兒趕忙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懷里,撩起衣襟,喂起奶來了,再沒有絲毫的羞澀之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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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段鵬這一家人手忙腳亂的同時,隴川宣撫使府內(nèi)的密室里,正進行著一場緊急的商議。
“新社哥,你看這事這樣行不行呢?”刀巖有些焦急的問道。
“是啊,新社哥,這事我和刀巖都想了很久了,一直沒拿下主意,問了我爹,他說你們熟悉鵬哥一些,要看看你們的意思。”王涵易也附和著。
“嗯,少爺這個人是沒說的,重情分,我這一路跟著來的,看得出,他也很稀罕這個女兒的,大的麻煩應(yīng)該沒有的。只是,這琇兒的背景是個麻煩事,想來少爺也不好處理的。”王新會接話說道。
“什么背景不背景的?!少爺會在乎這個嗎?你們啊,把事看得太重了,當初我們的背景不是更麻煩的嗎?大哥我可以放話到這里,少爺?shù)那俺滩豢晒懒?,他是不會在意琇兒身份的!”王新社斬釘截鐵的說道。
“行!行!只要新社哥你認為可行,那我就找個時間跟鵬哥說下此事,照理說來,他會答應(yīng)的?!钡稁r這么說道。
果然,在晚間吃飯的時候,刀巖吩咐他的夫人王涵易,以玩笑的方式向段鵬提出了“兒女親家”一事,但這事倒真讓段鵬有些為難了,不過在思索了片刻后,他把這事交給了楊琇兒去決定??蓷瞵L兒從未經(jīng)歷過此類的事情,而且她現(xiàn)在的身份,別說妻,連個妾都算不上的,自己的女兒又能是個怎樣的出身呢?而人家刀巖的兒子刀憲,世襲的未來隴川宣撫使,王涵易也是富貴人家出身,自己和女兒哪能比得上人家?于是,她急得直盯著段鵬,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我家是相公做主,相公做主的?!?br/>
無奈之下,段鵬只好自己親自應(yīng)承下這門親事。而王涵易聽聞段鵬這么一說,馬上褪下手腕上的一只名貴鐲子,塞到了楊琇兒懷中孩子的襁褓里,作為“定親”之禮,而段鵬和楊琇兒則傻眼了,他(她)們可什么都沒準備的,好在王新社做了準備,他遞給段鵬一個盒子,這才給段鵬解了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