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宇文燊依然站立在大石之上,思緒久久不能飛回。
一片游云飄過,恰恰遮住圓月,本就微弱的光亮逐漸消失,恢復(fù)了黑夜最初的本色。
暗色將宇文燊喚醒,眼前萬物陷入無盡黑暗之中,連一點影子都無法看清。
不過對于宇文燊來說,黑色正是他最喜歡的顏色,只有在黑暗的環(huán)境里,宇文燊才會變得冷靜機(jī)敏,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心志,達(dá)到收放自如,游刃有余的舒暢境界。
這與宇文燊從小的遭遇有很大關(guān)系。
宇文燊自記事起,時常會做一個從來不變的噩夢,即便是現(xiàn)在,也從未曾改變。
噩夢中,無盡的黑色里,赫然裂開一道青灰縫隙,越來越大,直到把整個黑色渲染成一片陰灰,讓人看得見卻看不清,弱小的宇文燊總是站在一處蠻荒之地,開闊荒涼,陣陣陰風(fēng)襲來,冰冷刺骨。
這時又總會聽見一個聲音在遙遠(yuǎn)的地方呼喚著他的小名。
“燊兒,燊兒,燊兒!”
當(dāng)聲音逼近之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會出現(xiàn)在觸不可及的遠(yuǎn)處,長發(fā)遮面,看不清臉龐,如同鬼魂搖擺不定,悠忽間一點點靠近宇文燊。
“燊兒,燊兒,燊兒!”
凄厲的呼喚伴隨著垂死之人的哀鳴越來越近,宇文燊會感到身體瑟瑟發(fā)抖,孤立無助,似乎只有等著那不明之人前來將他抓走。
“燊兒,走啦!走啦!”
果然,靠近宇文燊的魅影會忽然伸出雙手欲將他帶走,充滿恐懼的宇文燊拼命掙扎,腿腳卻怎么也邁不動,就在那雙枯瘦如柴的手馬上要抓住他時,天空中立時劈下一道光芒。
“?。 ?br/>
被噩夢驚醒的宇文燊只會做一個動作,立即跳下床榻不顧一切的奔向一處角落里,那里必定伸手不見五指,卷縮一團(tuán)的宇文燊才會得到安全溫暖的感覺,來驅(qū)走噩夢帶來的驚悸。
剛失去義師的宇文燊更需要這樣的黑暗,慰藉自己傷悲的心,躲避因喪師造成的巨大痛苦。
站著暗黑之中的宇文燊反倒感到無畏,背部的兵器“咚咚”作響,把他的思緒再次飄遠(yuǎn)。
……
“嫪終!”
十歲的宇文燊跟著鐘不棲來到桐母深山,瀑布之前。
第一次走出桐城的宇文燊,看什么都新鮮,一朵野花,一只飛鳥,都讓他無比驚喜,困了很久的他迸發(fā)出天真無邪的兒童天性。
到了這巨大瀑布之前,宇文燊更是驚的合不攏嘴,仰著脖子看不夠這天然勝景。
直到師父喊了一聲,宇文燊才回過神來。
“??!”
當(dāng)看見夜叉模樣的嫪終出現(xiàn)時,從未見過如此丑陋之物的宇文燊嚇得躲到鐘不棲師父身后。
“呵呵,燊兒不必害怕,這是為師的家人,以后也是你的伯父了,名叫嫪終?!辩姴粭蹛鄣馈?br/>
宇文燊哪里相信,一個人和一個怪物怎能是一家人,若不成師父你也是化成人形的怪物?
宇文燊想到這,更是嚇得退后了幾步。
鐘不棲見狀,臉色一沉道:“燊兒,過來!”
宇文燊只好屏住呼吸,咬著嘴唇一點點挪了過來。
鐘不棲又道:“嫪終,你也過來!”
嫪終不樂意的哇哇叫了一通。
“無需如此,你越是不想嚇到他,就越應(yīng)該和他面對面的交流?!甭牰畫K意思的鐘不棲正色道。
嫪終這才拖著跛腿走近宇文燊。
宇文燊仍然不敢正視嫪終,低著頭不肯出氣。
“燊兒,面目長的如何,不代表心地善惡,世間之人,人面獸心之徒比比皆是,笑里藏刀之豎子天下萬千,鬼魅妖精最是喜好化作才子佳人,干的卻是吃人嗜血的邪惡勾當(dāng),燊兒萬萬不可以貌取人??!”
一番教誨,讓宇文燊不再懼怕,鼓足勇氣從師父背后站出來,雙眼盯著嫪終,并微微躬身作揖以示敬重,還對嫪終微笑了一下。
嫪終一陣欣喜若狂,興奮的手舞足蹈,那張笑起來比不笑更可怕的面孔,表情急速變化,以此表達(dá)自己的激動和興奮。
鐘不棲欣慰的看著他們。
“這嫪終的前世,乃是一個瘸腿乞丐,戰(zhàn)亂之中,無以乞食,大雪降臨的夜晚,饑寒交迫,凄慘而死,為師心生憐憫,便收留了他的魂魄,無奈肉身已經(jīng)凍僵,只好化作這夜叉模樣?!辩姴粭届o的講述了嫪終的來歷。
幼小的宇文燊卻被嫪終的悲慘經(jīng)歷感動,又聯(lián)想到自己的悲苦,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天下可悲之事何止嫪終一個,燊兒日后大功練成,自當(dāng)懲惡揚善,救蒼生于水火之中。走,回家吧!”鐘不棲拉著宇文燊的小手,神奇般的消失在空氣中,宇文燊還來不及反應(yīng),就已經(jīng)到了一座山洞。
山洞洞口被瀑布遮蔽,宇文燊進(jìn)來衣服卻滴水未沾,讓宇文燊大為驚奇,再看此洞,寬敞明亮,洞頂之上滿是晶瑩剔透的倒立鐘乳石,發(fā)出點點光亮像星星一般璀璨,看的宇文燊眼花繚亂。
“燊兒!”
宇文燊聽見師父召喚,趕緊停止參觀,跑到鐘不棲的面前。
鐘不棲已經(jīng)坐在一個石凳上,表情鄭重的道:“燊兒,今日起你就是義派子弟了,為師將會把平生所學(xué)精要一一傳授與你,不過,至于能不能達(dá)到絕學(xué)頂峰,還要看你的悟性。我聽說你在桐城侯府,也學(xué)了些拳腳,說給我聽聽?!?br/>
宇文燊恭立一旁,回答道:“是大公子讓我跟著侯府武師學(xué)的,無非是拳法套路,我倒是很喜歡學(xué),但沒有認(rèn)真的練過幾天?!?br/>
“那是為何?”
宇文燊眉頭緊皺,心生恨意道:“都是空桐蒙和空桐蕭他倆,整天合計欺負(fù)我,不讓武師好好教我,還經(jīng)常對我拳打腳踢,我恨死他們了!”
鐘不棲沉默了一會道:“無妨!武師所教只是常人功法,為師教你的則是除妖斬魔的絕學(xué),世俗人間無法比擬!”
宇文燊心中大喜道:“師父趕快教我吧,我會好好練習(xí)的!”
“呵呵,燊兒好不心急,不過你要耐心聽為師說完,義派功法,分為四類,一類為殺鬼,此為初學(xué);后學(xué)擒妖,此為中法,再學(xué)獵怪,此為上功;最后馭魔,此為頂尖絕學(xué)!”
宇文燊聽的入神,內(nèi)心澎湃,有些急不可耐了。
鐘不棲依然不急不躁道:“此四學(xué)一層高過一層,你每修成一法,功力都會大為提升,直至修煉到頂層,將會人功歸一,氣法天成,可上天入地,修成神鬼不侵的真身,若不自絕精氣,閻羅也不敢收你!”
這一番言語更讓宇文燊大呼過癮,激動的臉頰飛紅。
鐘不棲卻是淡然,微笑道:“燊兒不可焦躁,功法還要和心意相配,氣血浮躁是修煉大忌,控制不好自己的心志,即便一身功法,也只會走火入魔,背離義派初衷,成為邪惡之徒!”
“啊!師父莫要嚇唬徒兒,我只是想著練成真功,去消滅那些好人的惡徒,不會變成壞蛋的。”宇文燊認(rèn)真的表情惹得鐘不棲笑了起來。
“燊兒有此心,為師自然欣慰。不過,修煉之路上異常艱辛,非常人能受得了這些磨難,不知燊兒可有準(zhǔn)備?”
宇文燊絲毫沒有猶豫道:“徒兒跟著師傅來,就做好了吃苦的準(zhǔn)備,再苦徒兒也吃得消,總比在那桐城侯府自在!”
鐘不棲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稚氣,卻有過多仇恨的小兒,心里微微顫抖,有一絲憂愁浮上腦海,不敢深思,只好對宇文燊道:“那好,現(xiàn)在第一件事,是為你挑選一副合你心意的利器,作為你的幫襯,就如為師這副赤焰銅鞭一樣?!?br/>
鐘不棲剛說完,兩把銅鞭竟從他的身后顧自飛出,雙鞭交叉,停在鐘不棲頭頂,發(fā)出赤紅光芒,輕飄微動。
宇文燊看的目瞪口呆,張大嘴巴,大為稱奇。
“師父,我的兵器是什么,寶劍?鋼刀?還是什么?”
只見那雙鞭忽的消失不見,穩(wěn)穩(wěn)的貼在了鐘不棲的背部。
“非也,義派兵器都是神物,為鐘傀老祖采集天地靈氣,親手鍛造,共有十件,這些神器不需人來挑他,只要和你心意相通,自會找你!”
宇文燊更是驚奇道:“它們都在哪,請師父帶我去看看!”
鐘不棲輕笑一聲道:“不在這里,你也看不到,只能去尋?!?br/>
“去哪里找,我這就去!”
“呵呵,燊兒總是著急,這十件神器全部隱藏在桐母深山中,為師這兒有一副赤焰銅鞭,還有一把擎天青劍也被人所取,所以,現(xiàn)在只有八件還在深山,燊兒必須自己去尋?!辩姴粭f到此有些黯然。
“擎天青劍!是被何人拿走?”宇文燊不解。
“這個日后為師會告訴你,現(xiàn)在不需要知道,你切記住,十日之內(nèi),你將孤身一人深入桐母山中百里蠻荒之地,尋找與你心靈相通的神器,若是尋找不到的話……”
“那又怎樣?”
鐘不棲雙眼一閉道:“為師也不敢收你為徒了?!?br/>
幼小的宇文燊瞳孔突然放大,豪氣道:“師父,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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