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遠是溫達的堂弟,也就是溫夫人娘家二哥的兒子,與張晾、張晴也是表兄妹。
雙腳落地,溫遠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但他馬上控制好表情,笑嘻嘻的看著張晴問道:“晴姐姐,你不認得我了么?”
眼前的男孩看樣子和張晴年紀差不多,濃眉大眼娃娃臉,笑起來腮邊兩個深深的酒窩,很喜慶的一張小臉,但偏偏缺了兩顆門牙,反而添了幾分滑稽。
單看長相,張晴已經(jīng)不認得這個男孩兒了,但是他對自己的稱呼,以及是跟著溫達來的,張晴便想到他就是那個圍著自己喊“晴姐姐”的二舅舅家的表弟。
于是對他點頭道:“你是七表弟?!?br/>
溫遠聽了頓時喜笑顏開,走到近前想要抓張晴的手,不想剛走出兩步就痛得呲牙咧嘴,大概又不想讓人看見他失態(tài),扯起嘴角要笑,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張晾見狀便對之前背著溫遠的小廝道:“快將表弟背起來?!?br/>
那小廝聽了彎腰要背,溫遠卻只是拗著不肯,張陽的勸說以及溫達的低聲呵斥他都不聽。
“二哥,”張晴似乎沒看見溫遠幾個的糾結,轉身拉了拉張晾的衣袖,央道:“抱我?!?br/>
隨時將張晴抱起來早就成了張晾的習慣,不待張晴把話說完,張晾已經(jīng)將張晴抱了起來,隨后他才后知后覺的想起有外客在,但他已然做了出來,便不再想著去轉圜。
不想張氏兄妹的這一舉動倒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溫遠見張晾抱起了張晴,便主動趴在了那小廝的背上。
這時溫達和張晾不約而同的想:小孩子知道小孩子的心性,溫遠大概是因為有張晴在強要顏面才不愿意叫小廝背他,而張晴大約是猜到溫遠的心思,才叫張晾抱,溫遠見張晴被抱起來,兩個孩子都被人背著抱著,自然不會覺得掃了臉面。
因為張晴的這一舉動,溫達對她的看法大為改觀。
而最初溫遠不愿叫小廝背他,確實是因為害羞。張晴被抱起來他才同意小廝背他,卻僅僅是因為這樣兩人高度相同,可以說話。
張晾和溫達并行在前,張陽和小廝在后面跟著,幾人一同去內院。
“七表弟怎么受傷了?”張晾這時才騰出空閑來關心溫遠。
“嗨!還不是他自己偏偏要跟了我來,”溫達無奈的道:“非說想念晴表妹。偏巧學里放了伏假,二叔父和二叔母拗不過他,只得放行。又不愿坐車,又剛學會騎馬,犟著拗著,把自己折騰成這么一副德性?!?br/>
在家里他硬說想念“晴姐姐”的時候,他和長輩們都以為是這孩子在家里待得煩了故意找的借口,上次見到晴表妹的時候他才幾歲,怎么可能到現(xiàn)在還記得這個人?恐怕是二叔母準備侯府的滿月禮時被他聽到了一句半句的,他便知道有這么一個人,拿來做了借口。
但是看他剛才那樣子,似乎真的對晴表妹印象深刻,不然,那么怕疼的一個人,從受了傷那眼淚就沒怎么斷過,怎么會見到晴表妹后能強撐著下地還能笑得出來。
后邊小廝背上的溫遠并沒有聽見溫達的話,倘若他聽見了,肯定會叫著喊著不許他堂兄將這件事說出來。
此刻他的心思全在張晴身上,盯著張晴丫髻上一晃一晃的紅色流蘇看,搜腸刮肚的終于想到一個話題,也不管前面兩位哥哥有沒有在說話,便揚聲喚道:“晴姐姐,晴姐姐?!?br/>
張晴轉過頭,見他興沖沖的看著自己問:“我掉了兩顆牙,”說著呲牙給她看,又問:“你掉了幾顆。”
前邊溫達的話還沒有說完,并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停頓下來,張晴聽他說完,不愿出聲攪擾到二哥,便沖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這一搖頭又一點頭把溫遠弄糊涂了,到底是掉牙了還是沒掉牙呢?剛才她又沒沖自己笑,好像是沒掉牙?
可是他又不能再追問,這么點子事兒都弄不明白,平白的叫她笑話。
小男孩兒糾結著、忖度著,將下巴抵在小廝頭上想著,終于安靜下來。
張晴見溫遠再不說話,轉回頭聽見溫達和張晾說起什么生意、經(jīng)濟,她頓時覺得無趣,待他二人說話停頓的當兒口小聲道:“二哥,我要回曉露閣。”
張晾答應了一聲,繼續(xù)和溫達說話,待走到蟬鳴院和曉露閣的叉路口,才將張晴放下來,交待鶯語等人好生侍候。
溫遠眼巴巴的看著張晴,有心要跟著張晴一起去玩兒,可是話卻說不出口,他知道自己遠道而來,首先應該去拜見姑母和老夫人的。
張晴同溫達二人道了罪,回去時張暄的一個名叫荷花的二等丫頭正等在曉露閣的廊檐下,和曉露閣的幾個小丫頭一起玩鬧。
見張晴主仆走進來,荷花忙上前請安道:“二小姐,齊家六小姐過來了,現(xiàn)在正在寶瑟閣,我們小姐請您過去玩?!?br/>
齊家六小姐是齊敏華的嫡親妹妹,行六,閨名齊敏依,今年十三歲。
如果將剛獲封侯爵沒多久的張家算在內,齊敏華的娘家齊氏、外家胡氏,加上張家,可以算得上這遼陽城中的頂尖的三大家族了。
自從十幾年前張家搬到遼陽城,就一直和齊氏、胡氏有來往,前幾年張冒娶了齊敏華,齊氏和胡氏又是姻親,這三家的關系就更加親密了。
因此齊氏與胡氏的幾個和張暄姐妹倆年紀相仿的女孩便和張氏姐妹倆極為要好。春日賞花、夏天游船、秋日登高、冬天賞雪,都是她們湊在一起玩樂的引子。
但像今天這樣無事還來,況且還在主家極為忙碌時來的卻從來沒有過。
但張晴雖然心里有疑問,卻沒興趣知道,齊敏依還沒有那兩只小鹿好玩,遂她淡淡的道:“我累了,你去回了姐姐吧?!?br/>
荷花聽罷曲膝應是,心里卻想著這話要怎么說給小姐,怎么編個筐兒將話兒給圓過去,別叫齊家六小姐挑理。
不想她還沒有轉身,就聽見有人笑道:“就猜你這丫頭要偷懶躲閑不見我,我偏來你跟前兒討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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