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作訓(xùn)室出來,在軍士長的帶領(lǐng)下,垃圾們?nèi)宄扇?,以一種極其散亂不能稱之為隊形的隊形,在艦內(nèi)如同迷宮般的通道中,左拐右拐,行進了許久,方才來到處于艦腹的前廳之中。
一路上,隊形零亂,卻鴉雀無聲。
而軍士長對跟隨身后的一切情況,仿佛視而不見。
路上遇到的其他艦載人員,對這一群身著與眾不同橘sè囚衣的垃圾,不圍觀,不議論,不接觸,不搭理,依然按照既定工作各行其事,好像這扎眼的一群人,只是透明的一股微風吹過。
帝國運輸艦腹部的前艙大廳,面積如足球場大小。
當垃圾們通過側(cè)門進入前廳時,帝國殖民軍新兵部隊,已經(jīng)按方陣整肅完畢,列隊等待帝國皇帝陛下的臨別訓(xùn)誡。
君主立憲制度下的帝國皇帝陛下,是帝方象征xìng的最高統(tǒng)帥。
只有軍方最jīng銳的部隊,才能極盡榮耀的冠以皇家開頭的部隊藩屬字樣。
皇家部隊的肩綬軍銜,用金黃sè綬邊,皇家部隊的盾徽,用血紅sè圍飾,這些都是區(qū)別一般部隊的無上榮光。
其專用顏sè的意義,“鮮血鑄就的金sè帝國光輝,永世閃耀?!?br/>
在前廳,滿眼望去,新兵作訓(xùn)服鐵灰sè的海洋中,垃圾們的橘sè囚衣,格外引人注目。
但是更加讓新兵們注目的,是叉手站立于這一群橘sè囚衣前列的三名軍士長,他們的胸前,領(lǐng)尖,肩膀上的徽章,都有著純金sè亮閃閃的徽邊。
靠近垃圾們的一個新兵方陣的前列,一名新兵班長,小聲與自己的軍士長交流著,時不時的轉(zhuǎn)頭望向垃圾們。
“不要看,也不要再問。”
“是的,長官!”
“嗯,今后你們自然會知道,那些人的出身和你們不一樣,你們是平民,他們是死囚?!?br/>
“死囚……”
“現(xiàn)在的他們應(yīng)該稱之為薩督卡……”軍士長說到這里,不知道為何,聲音更小了些,但有一種畏懼和崇敬的復(fù)雜韻味包含在語氣里,“不,他們中的有些人,將會成為薩督卡?!?br/>
“薩督卡?……”
“噓!閉嘴!”軍士長小聲的,但嚴厲的訓(xùn)斥道,“薩督卡……是魔鬼,但他們是真正的軍人!真正的jīng銳!你應(yīng)該慶幸,自己永遠不用在戰(zhàn)場上面對薩督卡,你更應(yīng)該憐憫,那些必須面對薩督卡的敵人。”
“那位領(lǐng)隊的矮個子的肩綬顏sè……他們是皇家部隊?”
“嗯,也不準確。薩督卡是皇家衛(wèi)隊,不是皇家部隊,他們是帝國皇帝陛下的私人衛(wèi)隊,歷來由帝國親王殿下統(tǒng)領(lǐng),只向帝國皇帝陛下效忠。”
“就那樣的一幫垃圾似的,也叫jīng銳……”
“閉嘴!要開始了,”軍士長拔高聲調(diào),面對自己的方陣隊列,大聲喊道,“聽我口令!”
“稍息,”
“立正!”
“全體都有,預(yù)備——”
全部前廳內(nèi)的新兵方陣,在‘預(yù)備’聲后,并攏的雙腿,整齊劃一的,平行叉開一步,左手背負身后,右手重重的捶自胸前,一聲“殺!”
“殺!”
“殺!”
“殺!”
頓時在帝國巨型運輸艦的前廳內(nèi)震耳yù聾的爆起,凌厲逼人的肅殺之氣,混合在那發(fā)自帝國青壯胸膛間的“殺”字,仿佛幾yù將前廳的超物質(zhì)合金頂棚掀起。
隨著無數(shù)聲“殺”,一塊塊巨型的多維顯示屏,徑自在一個個新兵方陣前垂下。
甜美的合成引導(dǎo)音從前廳的各個角度響起,仿佛就輕語在你身旁、耳邊,卻清晰的沒有一絲嘈雜和噪音。
“下面,將由偉大的帝國全境掌控者,帝國星域守護者,帝隊最高統(tǒng)帥,帝國民意的神圣終極代表,帝國皇帝陛下,在百忙之中,抽出寶貴的時間,為即將踏上征途的你們,做送別訓(xùn)誡?!?br/>
沒有多余的引導(dǎo)畫面,不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及資源,多維顯示屏上直接顯示出帝國皇帝陛下坐在尊貴的黃幔圍帳的龍紋寶座上,身旁躬身侍奉著的,是帝國御前大總管。
從皇帝陛下放下剛剛擦過嘴的金黃sè餐巾,身旁侍從們匆匆端走的茶臺上,大家可以看到,皇帝陛下居然是抽出珍貴的茶點時間,給大家做送別訓(xùn)誡……很多帝國戰(zhàn)士的心里,一陣陣的cháo熱……
寬大的龍紋寶座,據(jù)說是上古真龍頭骨打造,潔白的龍骨上,采用上古景泰藍工藝,巧妙的鐫刻著九條穿云吐霧的猙獰巨龍。要紋滿九條巨龍,那勢必需要寶座有相當大的面積,而此刻,皇帝陛下肥碩的身軀,將寶座擠得滿滿當當。
帝國皇帝陛下,努力的睜大被面部肥肉擠壓成一條縫隙的眼睛,象征xìng的巡視眼前的新兵隊列周遭一遍,慢慢的沉聲說道,“朕,首先要告訴大家的是,很不幸……”皇帝陛下的面容,努力的表現(xiàn)出極端的沮喪。
帝國宇宙星系內(nèi),同一時間,千百艘新兵運輸艦以及護航艦隊,遍布數(shù)個星域,向著不同的屬地,在漆黑的宇宙星空里,無聲的穿行著。
這些運輸艦隊,無一例外的,此時并未遵守帝國殖民軍,艦隊升空,即是三級戰(zhàn)備的航行守則。一艘艘巨艦舷窗通明耀眼,好似一根根晶瑩剔透的熒光棒,穿行于宇宙星際間。在運輸艦周遭漆黑的宇宙中,各種不可見的信息波,肆無忌憚的通過遍布星域的中轉(zhuǎn)站,密集的往來接駁著。
同一時刻,所有這些新兵運輸艦上,多維顯示屏都在播放著帝國皇帝陛下的送行訓(xùn)誡。即時影像信息傳送,多星域同一時段實時播放。僅僅是這一超高難技術(shù)的達成,耗費的帝國資源,以天文數(shù)字計。
“這段時間,朕又瘦了……”皇帝陛下,懊惱的沉默了。
同一時段,聆聽陛下訓(xùn)誡的無數(shù)帝國官兵,沉默了。
有些內(nèi)心強大,不善言表的帝國官兵的眼睛,禁不住的濕潤了。
“帝國延續(xù)至今,到了朕這一代,依然可以不愧對先祖的講,”皇帝陛下似乎在醞釀合適的語言的表達,沉默了些許,他大聲說道,“帝國!沒有失去一個殖民星球,帝國的光輝依舊揮灑在帝國的每一寸土地上!”
“殺!”
“殺!”
“殺!”
官兵們振奮了!無法抑制自己內(nèi)心的激動與榮光!發(fā)自內(nèi)心的吶喊,響徹遍布數(shù)個星域的每一艘帝國巨艦上。
皇帝陛下的語調(diào),平復(fù)了,“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帝國勇敢無畏的官兵們無時不刻在用自己的熱血,捍衛(wèi)帝國的利益,捍衛(wèi)帝國每一位平民、公民的利益,朕每每想到這一點,就感到無比的欣慰。”
“然而,站在朕面前的你們,帝國新一代的青壯們,是帝國的希望,也是帝國的驕傲,你們將成為帝國現(xiàn)役官兵中的一員,你們將站在帝國星域的最前沿,因為你們是帝國殖民軍,軍威響徹人類世界的帝國遠征軍!”
“去吧,參軍前還是平民的你們,歸來時個個都是帝國的公民,屆時,諸位將是承載著帝國萬億人民希望的帝國決策者,屆時,帝國將會是你們的帝國!”
“古之大圣,曾說過,俱往矣,數(shù)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這句話,今天朕與諸君共勉!”
“萬歲!”
“萬歲!”
“萬歲!”
…………
帝國皇帝陛下的送行訓(xùn)誡,在山呼萬歲,吼聲雷動的氣氛中結(jié)束了。
帝國宣傳部的宣務(wù)大臣向大總管示意,信息實時采集已經(jīng)結(jié)束。
大總管躬身上前,問道,“圣上辛苦,是不是再進點?”
“唔,不進了?!?br/>
“圣上,薩督卡李靖親王殿下直接遞上來的折子,您看我怎么給他答復(fù)合適?”
“殖民軍軍部怎么說?”
“沒有下文?!?br/>
“再議吧。”
“圣上……親王殿下想和您面議一下,你看這……”
“嗯?老何,”皇帝陛下轉(zhuǎn)頭看到大總管yù言又止,唯唯諾諾的樣子,不禁莞爾,“李靖又許給你什么了?”
“奴才不敢,奴才死罪!”
“死罪?呵呵,老何,要真是死罪你得去李靖那兒了。”
“奴才惶恐,奴才失言,圣上息怒啊。”
“罷了,去安排吧,和李靖說幾句也好?!?br/>
“圣上英明!”
…………
多維顯示屏上,一個灰sè的圓點,驟然擴散全屏。
隨后,一位英武的帝國中將,佇立在顯示屏中。
熨帖的鐵灰sè軍服,質(zhì)地極品,穿戴在寬肩乍背的中將身上挺括而內(nèi)斂。
中將的面容,盡顯剛毅與果敢,嘴唇周遭一圈修剪整齊的漆黑短須,又增添了幾分儒雅之氣。
飛檐高翹的軍帽,平平端在右臂臂彎里。
“皇兄,萬安?!崩罹钢袑ⅲH王殿下,躬身向皇帝陛下示禮。
從相貌上看,再專業(yè)的相貌大師,也不能把肥胖至極的皇帝陛下與眼前這位英武非凡的中將親王的兄弟關(guān)系聯(lián)系起來。
“安,安,坐,坐下說,”陛下擺擺手,示意不必客套,“你那里還撐的住么?”
這兩位倒不客套,上來就直奔主題,顯然帝國的資源容不得絲毫浪費。
“薩督卡減員嚴重。”李靖面露憂sè。
“這么慘烈?!”
“臣弟生平未見的慘烈!”
“殖民軍軍部,對你的動議不予表態(tài)啊。”
“皇兄,薩督卡的兵員必須擴充,不能再等了,對于帝國平民的入圍薩督卡的選拔動議,臣弟懇請你給予軍部一定的壓力?!?br/>
“此次的新兵序列里,薩督卡不是挑選了相當數(shù)量的死囚么?!?br/>
“杯水車薪?!?br/>
皇帝陛下,沉吟許久。
“祖上訓(xùn)誡,”兄弟二人,相隔無數(shù)星域,此時同時起身肅立,以示祖訓(xùn)恭敬,陛下身側(cè)的侍衛(wèi),趕緊上前協(xié)助肥胖的皇帝陛下安穩(wěn)起身,“沒有薩督卡的那一天,方為世界大同,世界大治!”
“圣上……英明!”李靖中將,此刻下意識的沒有稱呼皇兄,內(nèi)心的無奈,可見一斑。
“就這樣吧,你自己保重!”
多維顯示屏上,畫面回縮為屏幕zhōngyāng的一個灰點,閃過不見。
…………
“沒有薩督卡的那一天,方為世界大同,世界大治!”
不難解讀為雙層的含義,薩督卡的兵源來源于帝國死囚,沒有薩督卡的那一天,即為社會安定富足的大治之時,帝國人民知恥而高潔,沒有惡xìng犯罪,自然沒有死囚,沒有死囚,自然沒有薩督卡。
另外一層含義,薩督卡作為帝國的尖端武力,一個使帝國的尖端武力沒有存在必要,沒有用武之地的世界,方為大同世界,宇宙中,沒有戰(zhàn)爭,共享和平。
祖上訓(xùn)誡,是每一位皇室勛貴,自小背熟,牢記終身不敢輕忘的。
李靖親王殿下,自然清楚訓(xùn)誡所包含的意義。
顯示屏關(guān)閉后,李靖殿下獨自呆坐良久。
拇指順著唇邊修剪的窄密而整齊的短須,自上而下摩挲著,周遭的熟悉中將這一習(xí)慣xìng動作的薩督卡高級軍官們知道,將有重大決議出爐了。
李靖中將,端起桌邊的棱角分明的軍帽,雙手前端后扶,緩慢而仔細地將軍帽嚴絲合縫的戴在頭上,謹慎而自律的他,不能容忍哪怕有一絲亂發(fā)離帽而出。
之后,他霍然起身,沉聲道,“傳令,全軍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