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箏走神太久了，她出神地看了煙花多久，江懷溪就看了她多久，以至于，她回過神轉(zhuǎn)回頭的時候，江懷溪一時反應(yīng)不及，來不及收回目光。
為了掩飾尷尬，江懷溪裝作自然地詢問她：“沒想到你這么有浪漫情懷，喜歡看煙花？”
陸子箏淡淡一哂，翻動餐盤里的蝦球：“沒什么，只是想起了，有一個人欠了我一場煙火，不知道為什么，我好像記了好久好久?！?br/>
她看見江懷溪的笑意有些冷凝，若有所思的樣子，又收回了心神，側(cè)目正巧看到樓下有小孩蹲在地上玩雪，父母想把他拉走，便轉(zhuǎn)移話題問道：“會不會堆雪人？”
江懷溪挑了挑眉，反問：“你猜？”
陸子箏抿唇一下笑：“切，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不會。”
江懷溪饒有興趣道：“看起來你很懂，不然你教教我？”
陸子箏笑：“交學費嗎？”
江懷溪為自己空了的酒杯添上了些許的酒，輕輕地晃了晃，促狹道：“那要看你教的怎么樣了，我一向不做虧本買賣的。”
陸子箏遺憾地搖了搖頭，鄙夷道：“我教的不是技術(shù)，是一種情懷，情懷無價，怎會有虧損，你只賺不賠，真是不懂行情?！?br/>
江懷溪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道：“情懷倒確實無價，藏于心中，久久難忘，歷久彌新?！彼捰兴福瑓s只是感慨。
情懷啊，陸子箏嘆息：“說起來我也好多年沒有再堆過了。記得第一次堆雪人，還是爸爸手把手地教我，先滾個大的雪球，再滾個小的雪球，媽媽怕冷不敢動手，就負責拿著根尖尖的胡蘿卜在一旁等著幫雪人造一個鼻子……”
說話間，她眼里的懷念與向往江懷溪看得分明。
心思一動，江懷溪輕巧說道：“那走吧?！?br/>
陸子箏沒跟上江懷溪的跳躍思維，反射性地脫口問道：“去哪？”
江懷溪蹙眉：“不是說要教我堆雪人找情懷嗎？”
陸子箏今天才發(fā)現(xiàn)江懷溪真是十足的說一出是一出的行動派啊，她看了看窗外，雪花不過薄薄地在大地上覆了一層，好笑道：“現(xiàn)在雪這么薄，哪里堆得起雪人啊。”
江懷溪皺了皺眉，定定看著陸子箏道：“這我自有辦法，你只要告訴我，現(xiàn)在想不去想去。“她的神色間竟是一派的認真，陸子箏辨清了她不是在說笑。
她不過疑惑驚訝了片刻，也擦了嘴角提包站了起來，回應(yīng)道：“那走吧?！闭f完，又笑道：“反正再吃下去也不會有小蛋糕……”
江懷溪抬腳走在前頭，唇角漾起一抹淡笑，長發(fā)隨著她挺直的腰身一蕩一蕩……
余光里，她看見連萱一直看著她們，目送著她們的遠去……
出了餐廳，陸子箏就拉住了江懷溪，伸出手向上攤開手掌說道：“車鑰匙給我，我去開車?！苯瓚严嬀葡騺砉?jié)制，多數(shù)不過小抿幾口，只是剛才，卻是少見地喝了不少。
江懷溪順從地從包里掏出了鑰匙，遞到陸子箏的手中：“喏，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她掏出手機，一邊撥弄一邊說：“我在這里等你。你倒車沒問題吧？”
陸子箏轉(zhuǎn)頭就走：“安心等著，不必多慮?！?br/>
陸子箏把車開出來聽到江懷溪跟前的時候，江懷溪已經(jīng)收了電話，雙手插兜，一臉閑適地等待著。車子停下后，江懷溪一邊伸手拉開車門，一邊不忘挪揄：“你這去的時間可有點久，我還以為你被困在停車場了，正準備去搭救你呢?！?br/>
陸子箏冷覷了江懷溪一眼，江懷溪停車的時候她沒注意，去開車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她停的可真有技術(shù)性，差一點，她還真要被困在停車場了。難怪剛才問她，倒車沒問題么，她不得不懷疑她是故意的。
江懷溪面露壞笑，語氣真誠：“子箏啊，我把我自己交給你了，夜里路滑，你可要當心點?！?br/>
陸子箏直視前方，冷聲道：“閉嘴，你再說一句，我不保證自己不會把車開進溝里?！?br/>
江懷溪撇撇嘴，安靜了下來，幫陸子箏開了導(dǎo)航，輸了目的地，在路況不好的時候，對陸子箏指點一二。
在江懷溪的指示下，車子四平八穩(wěn)地開出了市區(qū)，開往了寂靜荒蕪的郊區(qū)。一路上，雪越下越大，陸子箏開的越發(fā)小心。
開過了一片的荒蕪，車子駛?cè)肓艘黄瑒e墅區(qū)內(nèi)，視線里，開始出現(xiàn)了燈火人家。
這里位于半山腰上，比市區(qū)里陰冷不少，一路上可以感覺到雪堆積地比市里道路上厚了不少。但當車子開入這別墅區(qū)內(nèi)，路上倒沒有了積雪的蹤跡，陸子箏也只當是這里的人道路清掃工作做得及時。
遙遙地便可以看見前方一幢別墅，燈火通明異于其他，近了些，更看見了它院門大開，門前隱約站立著幾個人。
江懷溪出聲道：“前面那里停下就好，我們走進去?！?br/>
陸子箏熄了火，跟著江懷溪下了車。
門前果然站著幾個西裝男子，微微低頭弓腰，對著江懷溪恭敬道：“小姐?！?br/>
江懷溪淡聲詢問：“都好了嗎？”
站在最前頭的男子應(yīng)道：“都好了。”
于是江懷溪便點了點頭，不再理會他們，轉(zhuǎn)過身對陸子箏道：“我們進去吧?！?br/>
一進了院子，陸子箏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到，院子里滿地是堆積平整的積雪，一腳踩入，鞋子便陷了大半。她略一思索，聯(lián)想到前面路上的景象，一下便明白了過來。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江懷溪，見她正也神色淡淡地看著自己，但目光中，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絲期待。真是個浪漫的傻瓜，陸子箏心里感動，嘴上卻是嗔笑道：“為江家工作也是不容易，上好佳節(jié)還要負責半夜鏟雪清道供老板取樂，大老板，有沒有給人家額外的津貼？”
江懷溪蹲下身子，在雪上隨意地抓弄著，仰頭看陸子箏，不以為意道：“仇富不要太明顯。這些，夠不夠給你堆個雪人？”她的眼神晶亮，陸子箏難以拒絕。
陸子箏也就地蹲下，伸出雙手，推起了厚厚一層的雪，好笑道：“堆十個都夠了?！?br/>
她從四周開始慢慢地推動，把雪往中間聚攏，壓實：“喏，要開始上課了，我怎么做，你就跟著我怎么做?！?br/>
江懷溪點點頭，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陸子箏滾了個大球做雪人的底座，江懷溪便也依樣畫葫蘆地堆了一個，接著，陸子箏又推了一個小球出來，江懷溪也認真地跟著做了一個……
雪人的身體都做好了，陸子箏在院里樹下?lián)炝藘筛鶚渲ψ隽搜┤说氖?，江懷溪也跟著做了。她撿的樹枝比陸子箏的長上許多，竟堪堪地能夠觸到陸子箏雪人的手。
一切都很完美，可是卻還缺了五官。陸子箏想就地取材，可四下環(huán)顧了一周，也沒有看見合適的。正低頭苦苦思索間，卻聽見江懷溪輕輕地擊了擊掌，聲音清脆悅耳。
一個男子提了一個白色的袋子走到了江懷溪的身邊，沉默地放下，安靜地離去……
江懷溪沖著陸子箏得意地挑了挑眉，從袋子里拿出了渾圓晶亮的黑珠子，小心地安在了雪人的頭上，然后是可愛的胡蘿卜鼻子，小巧的紅色手鏈圍成的嘴巴。
大功告成之時，她站起了身子，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雪人，而后，又打量了陸子箏的雪人一眼，壞笑道：“老師，你的雪人沒有眼睛鼻子，好可怕，人家看了晚上要做噩夢的?！?br/>
陸子箏被江懷溪自稱“人家”驚得一哆嗦，默不作聲地也站了起來。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了江懷溪雪人的跟前，沉吟道：“這烏溜溜的眼睛看起來是挺漂亮的?！焙龅?，她一伸手，一縮手，快步跑開了。
江懷溪定睛一看，大驚失色，她可愛的雪人烏溜溜的大眼睛哪里去了！剛反應(yīng)過來，她便提起了腳追趕起了陸子箏：“把雪寶的眼睛還給我?！?br/>
陸子箏邊跑邊笑：“喲，還取了名字呀，看不出江小姐你這么有童心……”
江懷溪哪里跑得過陸子箏，不過幾步，她便有些氣喘了。情急之下，她蹲下了身子，抓了一把雪擲向陸子箏，手起球落，一擊即中，陸子箏大腿受襲，被打的一個踉蹌。
江懷溪大喜，得意喊道：“把眼睛還給我?！?br/>
陸子箏微微瞇了瞇眼：“想要眼睛呀……”眼疾手快，她也抓了一把雪擲向江懷溪：“來拿呀……”
江懷溪卻是早有防備，身子輕輕一挪，便躲開了襲擊，嘲笑道：“子箏你的準頭不太好呀?！?br/>
陸子箏不甘心，抬手又是一擊，江懷溪再次躲開了……
“讓我教教你怎么打中吧……”話音剛落，陸子箏躲閃不及，又中了江懷溪一球，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哎喲”。
“還不還？”
“不還，除非你給我打中一下……”陸子箏笑著大聲應(yīng)道。
“想得美！”江懷溪彎腰握拳，準備再送陸子箏一擊。
陸子箏學聰明了，怎會坐以待斃，在雪球飛來之時，拔腿就跑開了，江懷溪自是快步也跟著追了上去。
兩個人，你追我趕，你來我往地打起了雪戰(zhàn)，笑聲，驚呼聲，漸漸盈滿了本是寂靜孤清的院子，在夜空中回蕩……
第一次，江懷溪聽見陸子箏笑的這樣開懷，像個孩子一樣。伸手抓住陸子箏之時，陸子箏驚慌地回頭看她，卻被她一把抱住，按倒在了雪地上。
她驚慌的時候，睜大了眼睛，烏溜溜，濕漉漉，真是像小鹿一樣可愛。江懷溪彎了眉眼，笑意盈然?？上?，雙腿已經(jīng)僵冷地幾乎沒了知覺，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翻過身護住不讓陸子箏摔疼了，只能用已經(jīng)凍僵了的手，撐住自己的身體，不壓到她。
“啊，江懷溪，你給我起來……”
“不好意思，想到我的雪寶沒了眼睛，我就傷心欲絕沒了力氣?！苯瓚严皖^與陸子箏對視，笑的狡黠。
距離不過咫尺，陸子箏可以清楚地望見，江懷溪如墨般的雙眸，如星影般閃爍著自己的倒影，那樣清晰，動人。
她心口猛跳了一下，慌張地閉上了雙眼，不敢直視。她已經(jīng)凍得渾身發(fā)抖，牙齒都在打顫，可江懷溪，仿佛眼睛，都帶著熱度，灼熱了她的身體，她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撲在她僵冷的臉上，也是輕輕暖暖的……
嘴唇呢，那帶著淡淡粉紅的嘴唇，是不是也一樣的暖和呢？陸子箏覺得自己要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