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何必找那個女人?”
顏蒙一聽女帝,雖然已是滿頭銀發(fā),卻絲毫不受歲月影響的童顏繃了起來。
蘇靈喬沒有解釋,只是再次強(qiáng)調(diào),“你只需要帶我去見她?!?br/>
顏蒙繃著臉,在跟蘇靈喬對視片刻之后,只好答應(yīng)了下來。
是夜。
高掛夜空的明月已經(jīng)很圓,原諒的光輝明亮,讓圍繞在其周圍的繁星失去了閃耀的存在感,唯獨(dú)有一顆星十分閃耀,使得紫微星黯淡無光,甚至有與日月爭輝之意。
那顆星就是天魔星。
帶給人族無限恐懼的星。
皇宮雖然布下了結(jié)界,但能進(jìn)去的人依然能進(jìn)去,當(dāng)然他們并不是直面進(jìn)入結(jié)界的,畢竟只要有人進(jìn)入結(jié)界,就會驚動掌管結(jié)界的人,也就會打草驚蛇。
所以,他們走的是地下密道。
任誰也想不到,在城東一個破廟處那里有一條密道直通皇宮大內(nèi)。
“這條通道原是先帝暗中命人挖的,以防不時之需時用來逃命,不過一直都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被一個宮人發(fā)現(xiàn)了這個密道,然后就有宮人鉆了空隙,私售從宮里偷出來的東西,后來被宮人被發(fā)現(xiàn)后,這密道就被封了?!?br/>
顏蒙一邊在前面帶著路,一邊自言自語一般說著這密道的過往。
在走路一陣,沒聽到身后的蘇靈喬說話,顏蒙就停下了腳步。
“您怎么不問我,我為什么知道?”
顏蒙停下,蘇靈喬只好跟著停下,見他整等著自己開口,就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蘇靈喬敷衍的態(tài)度讓顏蒙撇了一下嘴,但顏蒙還是順著問題繼續(xù)說道,“我小時候調(diào)皮搗蛋,宮里沒有我沒去的地方,在一次不經(jīng)意間鉆狗洞時發(fā)現(xiàn)了這個密道。”
聽到“鉆狗洞”,蘇靈喬不由多看了顏蒙一眼。
誰能想到道骨仙風(fēng)的半仙,竟毫不在意的說著自己鉆狗洞?
終于被正眼瞧了,顏蒙勾起了唇角,“父皇寵我,沒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也任由著我無法無天,以至于父皇死的時候,我沒能力救他,阿九死的時候,我也沒能力救她?!?br/>
說著,顏蒙唇角的笑變得諷刺,笑容之下根本沒有笑意。
蘇靈喬聽著,模糊的想起了當(dāng)時的確并不是女帝在位,當(dāng)時在位的帝王聽說是個修為甚高的男人,可在魔氣暴發(fā)肆虐的時候似乎沒有了音信,蘇靈喬臉上雖然沒有波動,但在想起顏蒙當(dāng)時抱著阿九絕望的模樣,心里還是有些許撼動的,在這世上最痛苦的應(yīng)該莫過于自己最愛的人離開自己,自己卻還活著。
“所以,你是因為怪我才要報復(fù)我?”蘇靈喬淡淡開口。
父親之死,愛人之死,為報復(fù)她的理由,也符合常理。
她也猜想顏蒙在這個時候告訴她這些,是在間接地告訴她,他在這世上毫無牽掛,不怕她會對他做什么。
也的確是如此,對付一個毫無牽掛,沒什么能威脅到他的人,的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聽到了蘇靈喬的問話,顏蒙在沉默片刻后,突然暴出了笑聲。
似是極度愉悅,可當(dāng)細(xì)聽起來,笑聲中更多的是傷感。
顏蒙在笑,蘇靈喬沒有出聲打斷,直到顏蒙笑完了,笑聲才停了下來。
看著無動于衷的蘇靈喬,顏蒙調(diào)侃道,“我說魔尊大人,您是不是背鍋背多了,以至于想也不想的就攬了過來,算在了自己頭上?”
顏蒙的話讓蘇靈喬意外,蘇靈喬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密道中火把的火光微微搖曳,顏蒙雙瞳映著火光,唇角再次出現(xiàn)諷刺的笑。
“魔氣肆虐大陸,人心的邪惡被釋放,整個大陸出于動蕩不安之中,如果再不及時阻止,整個人大陸就會被魔氣吞沒,鮮血將撒滿每個角落。父皇身為大陸領(lǐng)主,不可能置之不理,他是第一批去對付魔氣的強(qiáng)者,可只要是人就有劣根性,就算自身不被魔化,隨同一起的人會被魔化,父皇那一批去的強(qiáng)者,只有父皇回來,但回來之后父皇就被關(guān)了起來,直到父皇死在女帝劍下?!?br/>
如同聽著一個故事,當(dāng)聽到女帝殺了顏蒙的父親,蘇靈喬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著顏蒙。
顏蒙聽到蘇靈喬停下了腳步,就轉(zhuǎn)身看向了她,見她整探究地看著自己,顏蒙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在“哦”了一聲后緩緩開口道,“對了,忘記告訴您,女帝是我生母,我雖然恨她,但還不至于弒母?!?br/>
蘇靈喬沉默,她從未關(guān)心于其他事情,也是現(xiàn)在才知道顏蒙的身世。
顏蒙自嘲一笑,低著頭轉(zhuǎn)回了身,“在您出現(xiàn)前,父皇就已經(jīng)死了,所以沒人比我清楚當(dāng)年的一切,也正因為如此,我是最愿意看到您毀了一切,只可惜……您太善良,不但沒有將人族趕盡殺絕,還自成魔界將自己困住,補(bǔ)上了那被捅破了天?!?br/>
“所以,這才是真正的原因,你們逼我再次出手?!?br/>
都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了,蘇靈喬幾乎可肯定顏蒙的目的。
顏蒙也沒有回避蘇靈喬的問題,唇角浮現(xiàn)了毫不在意的笑,“我只是想讓有些人得到該有的報應(yīng)?!?br/>
“更多無辜的人呢?”
“沒有無辜的人,凡是束手旁觀的人,在我眼里都是助紂為虐的人,而且比起殺人……”顏蒙頓了一下,突然對蘇靈喬神秘一笑,“讓那些人成為他們自己成為最痛恨的人,不是更有意思嗎?”
看著顏蒙眼中的興奮和期待,蘇靈喬又是一陣沉默。
他所做的,她最該是得利的,畢竟她才是最該報復(fù)那些人族的人。
畢竟他們一次又一次令她失望。
而對這些人的失望,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一次又一次試圖將她推入最黑暗的深淵。
但唯有一點與顏蒙不同,無論她何種境地,她身邊有人陪著,上天入地,生死不離。
一次次幾乎被黑暗吞沒的心智,是他留給她了最后一縷光,透過這縷光,她的世界才漸漸有了光明,黑暗只能退守。
沉默過后,蘇靈喬拿過顏蒙手上的火把,“我同情你,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贊同你的做法?!?br/>
顏蒙手中一空,看著蘇靈喬的背影和她拿著的火把好一會兒后,才遲遲地跟了上去。
跟蘇靈喬走的近了之后,顏蒙聲音空洞在她身后說道,“看來是我想錯了,也是,無論是您怎么樣,您有個好徒兒,哦,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說您有五個師父夫君,不像我,只能一路走到黑?!?br/>
“你不會成功的。”蘇靈喬淡然開口。
說話的口氣就如只是和顏蒙閑聊。
顏蒙不在意地撇了一下嘴,跟在蘇靈喬身旁悠然地走著。
狹長的密道,在走了大概一刻鐘后,走到了盡頭。
密道的盡頭是一個冷宮,這里雜草重生,森冷蕭索,月光灑在上面增添了一些蒼涼。
仰望著天上的明月,月光的光輝灑下來皎潔純凈,仿佛世間所有的污穢都會被凈化,但他卻又清楚的知道,純凈的光輝不是屬于他的。
目光從仰望月亮收回,顏蒙看著蘇靈喬的背影問道,“這里是禁地,沒有有人會來,您知道為什么嗎?”
蘇靈喬轉(zhuǎn)身,卻沒有開口。
“因為父皇就是死在這里。”
自問自答一般,顏蒙說完對蘇靈喬輕輕一笑,“阿九死了之后,我將她葬在了這里,一直想要找尋他們魂魄,可怎么也找不到,也是,他們的神魂早已入了冥淵之府?!?br/>
顏蒙一身白色衣袍,銀發(fā)童顏,仙風(fēng)道骨,月光撒在他身上,使得他銀白的長發(fā)似乎也跟著散發(fā)著圣潔的光輝。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月光太柔和,照不進(jìn)已經(jīng)黑暗的靈魂,更凈化不了絕望的靈魂。
很快,蘇靈喬收回視線,開始往外走去。
見顏蒙沒有要跟她一起的意思,蘇靈喬轉(zhuǎn)頭,對顏蒙勾起了唇角,“怎么,敢恨,不敢見?”
顏蒙握緊了衣袍的雙手,看著蘇靈喬唇角肆意狷狂的笑,咬緊了牙關(guān)。
想要一個人失去冷靜,那就要一針見血,而她,做到了。
見顏蒙情緒失控,蘇靈喬繼續(xù)露出一抹輕笑,隨即轉(zhuǎn)回了頭,目視前方心無旁騖地走著。
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她的身后就有了腳步聲。
沒錯,她在等他,也料定他一定會跟來。
不用看是誰,蘇靈喬勾唇,這才開始真正動起來,身影一閃就消失在皎潔的月光下,顏蒙瞇了一下眼睛,身影跟著消失在原地。
天鳳殿,金碧輝煌,是女帝的寢殿。
在顏蒙露面將看守的人遣走后,蘇靈喬就正大光明地打開了門,正大光明地走了進(jìn)去。
當(dāng)是她進(jìn)來,女帝顯然吃了一驚,“你是……”
“很久不見,封鳳?!?br/>
蘇靈喬上下打量了一眼黃袍加身,端莊威嚴(yán)的女人,她眼前的這個女人跟蘇靈喬印象中的有些出入,雖然這個女人雍容華貴,但顯然蒼老了許多,眼中布滿紅絲,憔悴不堪。
也不難看出對外宣稱抱恙休養(yǎng),將大小事務(wù)交于紀(jì)隱寧,不過是個借口。
女帝遲遲不露面的真正原因想必是被紀(jì)隱寧軟禁了,紀(jì)隱寧顯然是想挾天子令諸侯。
“真的是你。”
女帝臉色徹底白了,甚至無法站穩(wěn)得往后踉蹌了一步,“你竟然會出現(xiàn)在這里,看來我族真的大難臨頭了?!?br/>
“放心,我找你不是為了過去那些糟心事。”
說著,蘇靈喬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讓開身讓女帝見到了顏蒙,“不過,在說我的事情前,你們母子最好先見上一面,省的日后再沒見面的機(jī)會,到時候有些話只會永遠(yuǎn)埋藏在歲月沙塵中,沒人會知道,更別說會記得?!?br/>
女帝在見到顏蒙之后,已經(jīng)布滿皺紋的臉微微顫抖著。
渾濁布滿血絲的眼睛氤氳了水汽,就那樣望著顏蒙雙唇抖著,無法說出一句話。
顏蒙眼中充斥著厭惡,想要甩袖離開,卻被蘇靈喬先一步關(guān)上了門。
如果顏蒙在這個事件中也是關(guān)鍵,那么她必須清楚,他還能不能留。
所以,讓顏蒙見女帝,她并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就以一個人外人的身份看著這對母子。
“蒙兒,你終于肯見我了。”女帝哽咽,伸手想要抱住顏蒙,卻不敢邁出一步。
顏蒙橫了蘇靈喬一眼,早知道她還留了這一手,他就不該跟著過來。
原本打算就看一眼這個女人如今的慘樣,現(xiàn)在卻無法離開。
“少拿這種可憐的表情試圖讓我憐憫你,也不要叫我名字,因為那樣只會讓我更惡心您,陛下。”
在見到封鳳時,顏蒙就徹底失去了冷靜,整個人就如豎起刺的刺猬,渾身都是刺,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是最扎人的。
封鳳身影搖晃,最終沒站穩(wěn)踉蹌了好幾步,扶著雕刻著鳳凰的浮雕柱子才勉強(qiáng)沒摔倒。
在連翻打擊下,女帝失去了高貴失去了光澤,此時就如一個無助蒼老的老人,隨時都會被壓垮。
“蒙兒……”封鳳癡癡地望著顏蒙低喃著他的小名。
可這反而讓顏蒙更加憤怒更刺眼更憎恨,也更無法接受曾經(jīng)俺么疼愛自己的母親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權(quán)力,就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殺夫拋子,殺他所愛之人以儆效尤?
注視著封鳳,顏蒙恨意無法再隱藏,可就顏蒙嘶啞著嗓子要質(zhì)問封鳳時,在一邊安靜看著的蘇靈喬嗓音清涼看著封鳳問道,“當(dāng)年我見過你們夫妻,是你冒險將你丈夫救了回去,為什么回去之后反而要?dú)⒘怂俊?br/>
或許,當(dāng)時正因為見到封鳳他們夫妻情深,讓她覺得做人挺好,甚至有些羨慕,也就做決定,順手想將魔氣收服了。
所以在聽到顏蒙說到封鳳殺了她丈夫,她覺得很意外。
是什么讓封鳳痛下殺手,這讓她十分費(fèi)解?
因此,她將顏蒙帶來了,封鳳為女帝多年,能讓掏心掏肺說出真相的,最快最徹底的方式,也只有顏蒙了。
而顏蒙在聽到蘇靈喬的話后,臉上立馬出現(xiàn)難以置信的神情,“您說什么?”
蘇靈喬沒有回答顏蒙,繼續(xù)看著封鳳,等著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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