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陳瑾罕見的和父親發(fā)生了爭吵, 嚴格說起來父子兩個并沒有吵起來,陳闕余算的上比較沉默寡言, 陳瑾有時把他惹生氣了, 他只會用一種冷冷的眼光看向他, 并不會出言責怪。
這回依然是這樣, 陳瑾在國子監(jiān)里同其他世家子弟打架, 他的手上被劃拉的兩個口子,對方倒是被他打的頭破血流,陳闕余把人從國子監(jiān)里拎回府后,氣急冷笑,“你可真出息了,也給我長臉了。”
陳瑾繃著小臉,死都不肯認錯, 一聲不吭嘴硬的很。
陳闕余看著他這倔強的小模樣,莫名就消了點氣,別說,還真的就和杜芊芊當年和他使脾氣時一模一樣, “說說看, 為什么要和別人打架?”
陳瑾本來不想不說的, 但是他姑且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想憋憋不住, 尤其是在他父親面前, 在國子監(jiān)里受的委屈一涌而上, 他抹了抹眼淚, “他們詆毀你。”
陳闕余來了興致,不慌不忙的接著問:“詆毀我什么了?”
陳瑾的雙眸早已通紅,眼淚珠子越流越多,哭的鼻頭都是紅的,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在打小就疼愛自己的父親跟前是忍不住的,他啜泣道:“他們說你不愛我娘,說我娘特別壞,還說我舅舅和外祖父馬上就要回來把我接走了?!?br/>
陳闕余怔住,神色漸漸猙獰起來,瑾哥兒自小就被他保護的很好,國公府里的人從來不敢多嘴多舌跟他說起往事,從前也不是沒有外人想用杜芊芊的死來嘲諷瑾哥兒,那些人在陳闕余面前連螻蟻都不如,敢說的第二天便被弄死了。
殺雞儆猴,已經(jīng)很多年沒人敢提起這些事了。
陳瑾擦干凈眼淚,仰頭看著他,“他們爭不過我,我們就打起來了。”他說完這句話,眼神便厲看幾分,“是他們該打!”
陳闕余輕輕拍著他的背,“好了,不要再說了?!?br/>
陳瑾眼巴巴的看著他,“父親,外祖父和舅舅真的要回來了嗎?”
陳闕余嗯了一聲。
小孩心里多半還是期盼著未曾謀面的外祖父,他眨了眨眼睛,“他們會喜歡我嗎?”
“會吧?!?br/>
陳瑾開心的笑了起來,“那到時候我可不可以去外祖父家住啊?”
陳闕余不悅的抿起唇角,斬釘截鐵道:“不可以?!?br/>
陳瑾的童年是孤單的,幾乎沒有同伴,就連表兄妹都很少,他垂喪著小臉,“哦?!?br/>
*
另一邊的杜芊芊對自己懷孕的事還渾然不知,容宣下了命令不許身邊的人告訴她,他做好的完全的準備,生怕她這胎會出什么事。
杜芊芊每日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看日歷,算父親到京城的日子還有幾天,盯著盯著她忽然想起來件很重要的事,驚呼一聲,“呀?!?br/>
綠衣聽見她的喊聲以為出了什么事,匆匆出現(xiàn)在她跟前,連忙問:“怎么了?”
杜芊芊的眉頭擰的深深,“誒,我月事好久沒來了,應該到了日子了啊?!?br/>
綠衣硬著頭皮回:“姨娘您的小日子從來不準,過兩日應該就要來了,您不要急,越急急不來?!?br/>
杜芊芊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主院難得派了人過來傳話,“老太太在打麻將,缺個人,請沈姨娘過去湊個人數(shù)。”
杜芊芊聽見老太太三個字都發(fā)憷,主院叫她過去的每一回都沒有好事,可人都過來請了,她總不好不去吧?
“好?!?br/>
到了主院,老太太依然沒拿正眼瞧她,但是也沒對她擺臭臉沒訓她話來。
老太太也看清楚了,小孫子對沈姨娘一往情深,她說不得罵不得動不得,既然如此,那便好好教教她,免得她將來出去給容家丟更大的臉。
“會打麻將嗎?”
“會?!?br/>
“坐下吧。”
杜芊芊坐定之后瞥了眼四周,一桌四人,有一個她不認識的姑娘坐在她的左手邊。她對面坐著的是大夫人。
這位姑娘長得水靈靈的,明眸皓齒,唇角微彎,笑起來能把人看酥。
大伯母輕聲道:“這是我侄女?!?br/>
杜芊芊才懂,原來她就是大夫人一心想塞給容宣當妻子的姑娘啊。長得嘛,是真的怪漂亮。
杜芊芊打麻將也就會點皮毛,在老太太和大夫人面前這點皮毛都不夠看,開局便連送了好幾把,不過她花的都是容宣的銀子,故此輸了也不心疼。
老太太贏了牌心情都好上不少,連帶著話也多了起來,看著杜芊芊都順眼了許多,她說:“我聽說潯州郡主的婚事已經(jīng)定了下來,過些日子老大和宣兒都得去參加婚宴,你從我的庫房里挑些好東西送過去。”
大夫人笑了笑,“媳婦知道了,說來郡主挑的駙馬爺也是一表人才,前段日子媳婦兒有幸遠遠瞧了一眼,那少年真是眉眼如畫、風姿綽約。”
老太太也笑,“駙馬爺和宣兒師從同門,當年就屬這倆孩子最好看,如今大了,依然也是他們兩個?!?br/>
大夫人在婆婆面前也相當會察言觀色,順著她的話夸道:“媳婦兒可從來沒瞧見過比宣兒更好看的男子了?!?br/>
杜芊芊低頭聽她們說,不曾插嘴搭話,仔細想來,如今郡主應當才和駙馬定了親,估摸著離大婚之日還有很長的一段日子。
她可沒忘,郡主是要被親夫捅死的,杜芊芊內(nèi)心糾結(jié),這事還真不好辦,她總不能跑到郡主面前告訴她,誒,你丈夫要殺了你!
估計郡主聽了要把她當成瘋子給砍了??梢跑奋费郾牨牭目粗ぶ鞅煌彼?,她又于心不忍。
正出神想著,老太太一句話把她的神思給拉了回去,“還有你,沈姨娘一會兒跟著你大伯母去庫房里挑東西。”
杜芊芊忙點頭,“是?!?br/>
也許心態(tài)過于好,杜芊芊除了起初輸了幾把,后面都是她胡,一連贏了好多,到最后她都不好意思贏下去了。
老太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是放話,“我看你們都累了,不打了?!?br/>
杜芊芊長呼一口氣,可算是不用繼續(xù)陪下去了,她屁股都快坐麻了。
“都留下來用午膳吧。”
主院里的膳食同含竹院差不離,就是清淡了些,杜芊芊瞥了眼便沒多大的食欲,不酸不辣,白花花綠油油,肉都少的可憐,只有一道白斬雞,和白煮肉…….
杜芊芊只夾眼前的菜吃,味同嚼蠟,青菜在口中咬碎了才吞咽下去,大夫人往她的碗里夾了塊白肉,“沈姨娘你太瘦了,光吃青菜怎么能行呢?還是得吃點肉啊?!?br/>
杜芊芊頭皮陣陣發(fā)麻,白肉看起來便十分油膩,她盯著碗里的肉胃里就開始作嘔,在大夫人殷切的目光中,夾起來,才咬上去便忍受不住,直接吐了出來。
她捂著胸口,急急忙忙的跑到門外吐了出來。
大夫人呆呆的看著,“這……這是怎么了?”
老太太的眼神陡然銳利,緊接著便聽大夫人小心翼翼的開口,“沈姨娘不會懷孕了吧?”
杜芊芊聽見這句話,渾身一僵,吐過之后就好受多了,她直起身子,喝水漱口過后道:“伯母多想了,昨日大夫才來看過,說我是身子骨太虛了,腸胃也不太好?!?br/>
老太太原本也懷疑她是不是懷了孩子,轉(zhuǎn)念一想,她回回都送她避子湯的,送湯的人也沒說她不喝,現(xiàn)在又聽她說大夫看過了,便放下心來。
“腸胃不好,就吃藥調(diào)理。”
“嗯呢。”
這頓飯杜芊芊統(tǒng)共沒吃幾口,從主院出去時肚子還餓著。
她出來時,容宣恰巧過來接她,也是聽綠衣說她在主院才匆匆趕來,生怕老太太又對她說些難聽的話。
杜芊芊驚訝的開口,“你怎么過來了?”
容宣咳嗽兩聲,“來接你?!?br/>
他自然而然牽過她的手,“走,回去吧。”
杜芊芊的手被他包在掌心,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來,她忽然道:“對了,我想問你件事?!?br/>
“什么事?”
“郡主定親了嗎?”
“嗯?!?br/>
“那婚期是什么時候啊?”
“三個月后。”
杜芊芊深想了小會兒,她問:“你說這婚事有沒有取消的可能???”
容宣停下步子,好笑的看著她回:“皇上親自下的旨?!?br/>
言下之意,便是無取消的可能了。
容宣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問:“有心事?”
杜芊芊搖頭,“沒有?!?br/>
容宣顯然不信,杜芊芊就怕他問,這小混蛋每回開口問她話,她都招架不住,抵抗不了多少時間就要從實招來。
杜芊芊先下手為敬,笑臉吟吟,率先開口道:“你知道嗎,今兒你伯母居然問我是不是懷孕了?”
容宣心里一縮,緊張的額頭冒細汗。
杜芊芊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的語氣帶著股酸味,“這還好我沒懷孕,我若是懷上你的種,她估計得恨死我了?!?br/>
容宣喉嚨發(fā)緊,“為何?”
杜芊芊瞪他一眼,“她可是替你找了個好妻子的人選,成天就想著怎么把她那貌美如花的侄女往你床上送?!?br/>
容宣起先是微驚,隨即笑開眉眼,“你吃醋了。”
杜芊芊臉一熱,矢口否認,“我可沒有?!?br/>
容宣抬手捏了下她發(fā)紅的臉蛋,湊近她耳邊,吹氣道:“臉都紅透了,被我說中心事了對吧?”
杜芊芊張嘴還想辯解,卻被他用指尖掐住下顎,他笑著道:“你放心,我的床只給你一個人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