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素素穿衣下床,許姨驚慌失措跑了進來,不安地道:“差役來抓人了!”
被差役抓走,說不定,她們會去大牢里走一圈。文素素沒告訴許姨娘,免得她會當場暈過去。
害怕也不是壞事,尋常百姓面對官府差役鎮(zhèn)定自若,才會令人懷疑。
文素素從箱籠里取了干凈衣衫,一件件往身上套,道:“你回屋去取一塊布巾,包裹著頭臉。不問你話,你就不要張口?!?br/>
許姨娘得了指令,一下有了方向,奔回屋子,取了塊做小衣余下的綢布裹住頭臉,跟在文素素身后出了屋。
吳婆子已經(jīng)被驚醒跑了出去,院門大開,一只燈籠倒在墻腳,燈光氤氳。
文素素腳步停住,靜默了下,道:“你快去吳婆子的屋子,把她的積蓄拿了?!?br/>
兩人積怨已久,許姨娘早就想要收拾她,頓時飛快跑了進屋,一通亂翻,將吳婆子藏在箱籠下的小匣子抱了出來。
文素素看到匣子上了鎖,毫不猶豫道:“砸爛!”
許姨娘揚起匣子,哐當敲在石階上,匣子碎裂,里面的碎銀,銀耳釘,鐲子,銅板咕嚕嚕滾了出來。
文素素道:“用布巾包住?!?br/>
許姨娘握著錢財,興奮得很,取了帕子飛快包好。
文素素一連聲下令:“用繩子捆起來,要細點的繩子,吊在水渠邊。收拾一下,別留下痕跡。”
許姨娘跑得飛快,從吳婆子屋中取來細線綁好,仔細吊在了水渠底下。碎掉的匣子,扔進燃燒起來的燈籠里,一并燒掉。
將錢藏在水渠里,只要不下大暴雨,平時倒污水,下雨時的流水皆沖不走,還隱秘得很。
吳婆子是肯定回不來了,這些錢財會落到何處,只有天知道。
許姨娘自己的私房錢,文素素不會去管。她如今身無分文,盡可能將錢弄出陳氏宅子藏好,為出去后的生計做準備。
許姨娘拍著手,期待地道:“接下來要做什么,可要弄死吳婆子?”
文素素道:“走吧,別太遲了,聽聲音,他們好似去了前面?!?br/>
許姨娘頗為失望,蹭著手臉上的癢,道:“是在前院?!?br/>
文素素只去過灶房,讓許姨娘走在前面領路,順道低低安排了一通:“記得了,要小心行事?!?br/>
許姨娘連連點頭,文素素的鎮(zhèn)定,讓她跟著平靜不少。事關錢財,她看得比命都要重。
經(jīng)過穿堂回廊,兩人來到了燈火通明的前院。
張氏披散著頭發(fā),臉色慘白如紙,被婆子扶住,不斷抹淚。吳婆子瑟縮在一旁,早沒了以前的囂張。
陳晉山衣衫凌亂,拉住茂苑縣的高知縣,比手畫腳激動說著什么。
高知縣不耐煩得很,一把將他推開了:“你同我說這些作甚,那可是周王,是衛(wèi)國公府的小公爺!”
在他治下出這般大的紕漏,說不定,他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高知縣一甩衣袖,只恨不得將陳晉山大卸八塊,哪會聽他的叫屈。
陳氏宅邸所有人都陸陸續(xù)續(xù)到了,互相咬著耳朵,不安地小聲議論。
文素素飛快掃了一眼,何三貴立在下人堆中,朝她們看了過來。她移開視線,不動聲色站在了最后面。
許姨娘緊跟在文素素身邊,大氣都不敢出。這時一個差役見許姨娘蒙著頭臉,走上前就要呵斥。一看她的臉,頓時大驚,轉頭就走,拉過同仁一陣嘀咕。
同仁隨著他走了過來,離得幾步遠站定了,仔細打量著許姨娘,一樣忙不迭避開,朝文素素招手:“你,過來!”
文素素垂首上前,差役問道:“她是誰,患了何???”
文素素順著差役的手指看去,趕忙轉回頭,做驚恐狀道:“她叫許姨娘,我不知她得了病?!?br/>
差役面面相覷,見外面有人過來,趕忙朝許姨娘揮手,“滾,滾開!”
一個后宅姨娘而已,要是將時疫過給了貴人,他們都得倒大霉。
許姨娘裹緊布巾,不敢多停留,慌忙退了下去。
文素素一言不發(fā),挪到暗處站定,悄然望著庭院的動靜。
一群人從大門外走了進來,走在最前的年輕男子,一身深青素凈長衫,身形高挑。五官秀氣端正,看上去并無特別出彩之處,只舉手投足之間,便讓人無法忽視,給人難言的威壓。
男子突然停下了腳步,側首朝文素素的方向看來。文素素能確定他看不到自己,那雙黑黝黝的雙眸,令她心神一震,連忙垂下了眼簾。
陳晉山急著奔上前,哭喊道:“七少爺,小公爺,在下冤枉啊,冤枉??!”
原來是殷小公爺,文素素愈發(fā)警惕。果然到處都是聰明人,衛(wèi)國公府的殷小公爺,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
問川山詢上前擋住,高知縣慢了一步,惱怒地招來差役將陳晉山拖開,厲聲道:“閉嘴,要喊冤,去公堂上喊!”
陳晉山被差役按住,雙股顫顫站立不穩(wěn)。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他,此時如喪家之犬一樣,惶惶不安。
殷知晦負手站在庭院中央,問道:“人都到了?”聲音清越,說話不緊不慢,與他人一樣,讓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高知縣忙回稟道:“回七少爺,都到了。”
殷知晦頷首,道:“帶進來吧。”
問川對高知縣道:“七少爺要逐個審問,陳晉山先進去,其余人且等著?!?br/>
直接將公堂設在了陳宅,高知縣萬萬不敢有意見,立刻吩咐下去:“還愣著作甚,快前去幫忙安排!”
問川山詢辦事利落,很快就在前院正屋安排妥當,陳晉山最先被帶了進去。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差役在問川的指揮下,將張氏帶了進去。
正屋里的情形,外人無從得知。在張氏之后,又有人被帶了進屋。
只見人進去,不見人離開,陳晉山與張氏皆不見蹤影。
眾人惶惶不安,護衛(wèi)手搭在刀柄上,不時經(jīng)過,想要交頭接耳的人,嚇得都閉上了嘴。
庭院里一片靜謐,火把不時嗶啵一聲,恐慌如烏云罩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文素素身子尚未恢復,站得太久,全身都快虛脫,冷汗淋漓。她卻全然顧不上,直覺大感不妙。
何三貴在下人堆中,雙腳不時來回轉換,不知是站得太久腿麻,還是因為緊張。
在晨光微熹時,差役上前,帶著她進屋。
屋中只有殷知晦一人在,屋子左側有道穿堂,通往后院。文素素猜測,陳晉山他們是從這里被帶走。
屋里的布置經(jīng)過了改動,中央擺著兩張圈椅,一高一低。
殷知晦坐在正對門的高椅中,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左手握著一疊紙,面色沉靜看著進屋的文素素。
文素素怯生生上前見禮,殷知晦手隨意抬了抬,指著椅子道:“坐。報上名來?!?br/>
兩張椅子離得近,文素素結結巴巴報完姓氏,側身只坐了小半椅子,手揪著衣襟,看上去好似都快暈過去。
殷知晦身形高,椅子也比文素素高,兩人對坐著,他身上的威壓,直逼近面門。
“文氏,李達妻,陳晉山典了五年,如今已有身孕?!?br/>
殷知晦翻動著紙張,聲音平平道:“陳晉山已經(jīng)招供。只要你如實招供,便可從輕發(fā)落。”
文素素抬頭,一臉茫然。
殷知晦雙眸沉沉,一瞬不瞬迎著她視線。
文素素慌忙低頭,簌簌發(fā)抖了幾下,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的寒意。
身份與心理雙重壓力,誘供。
殷知晦豈止非同尋常,在大齊,他稱得上是絕頂?shù)男逃嵏呤郑?br/>
她能保證萬無一失,可她不敢保證,何三貴能扛得住。
文素素迅速下了決斷,選擇破釜沉舟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