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尼茲男爵在歐內(nèi)斯特到達(dá)帝都的第三天，終于回到了德為得。
因為身體問題，他在蘭茲鎮(zhèn)耽擱了不少時間，直到現(xiàn)在身體狀況好轉(zhuǎn)，德尼茲男爵才得以動身，在車夫墨瑟·弗雷的陪同下，回到了卡琳城堡。
一來到卡琳城堡，老男爵就感到了這里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門口來來往往的仆人們顯得異常忙碌，似乎有什么事情催促著他們。而且從仆人們的神情上，老男爵也察覺到了一絲壓抑的緊張氛圍。
“發(fā)生了什么？”
德尼茲男爵沒有想明白這是怎么回事，這一次斯溫帶到德為得來的仆人們?nèi)墙芾锟录易宓男母梗来谭钪缫共?，每個人的名字德尼茲男爵都可以叫的上來。但是，現(xiàn)在這些人全然只顧著自己手頭的事情，行色匆忙，連招呼都沒有和老男爵打一個。
看到德尼茲男爵回來了，之前的那名男仆躊躇了一下，悄悄走過來。“男爵先生，您回來了?！?br/>
“嗯，”老男爵點了點頭，輕聲咳嗽了一聲，“我不在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事嗎？小姐怎么樣了，還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
男仆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朝左右瞄了一眼，才說道：“男爵先生，能請您去客廳看看嗎？”
德尼茲男爵詫異地看了男仆一眼，他隱隱的感覺到出了什么事。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德尼茲男爵一邊朝客廳走去，一邊對跟在身后的男仆問道。
“這個……還是請您到了客廳自己看吧?！?br/>
雖然男仆沒有明說，但是老男爵卻大致猜出來了。目前在杰里柯家族，最年長的人就是他了，因為年長，所以老男爵的威望在仆人中也十分高，能夠讓男仆這樣不敢對他直說的，現(xiàn)在的杰里柯家族中也只有一個人了，只有一個人能對仆人們有超過德尼茲男爵的影響力。
杰里柯家族的當(dāng)家，午夜伯爵，斯溫·諾·杰里柯。
當(dāng)?shù)履崞澞芯魜淼娇蛷d的時候，一如他心里隱隱猜測的那樣，斯溫正坐在沙發(fā)上看報，身邊的索菲婭緊緊地倚著他的肩膀。
“報紙上都在說前天內(nèi)政部發(fā)生的事啊，”斯溫把報紙翻過一頁，不管是哪份報紙，全在對那一天的的事件進(jìn)行長篇累牘的報道，雖然實際上他們都不知道真相，但是這些新聞工作者總能編纂出些東西來，“萊昂港的菲利普家族受到襲擊？作案者疑似為普里敦的殘部，菲利普家族多人失蹤，目前案件仍在調(diào)查中?！?br/>
雖然心中有猜到，但是當(dāng)?shù)履崞澞芯糁泵嫠箿氐臅r候，他還是不免感到十分的緊張，額頭上冒出了不少的汗水。
“伯爵閣下……”
“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彼箿靥痤^，沒有讓老男爵把話說完，“先坐下，從蘭茲鎮(zhèn)趕回來，這一天想必您很辛苦吧？”
德尼茲男爵剛坐下，就聽到斯溫的后半句話，這讓他才靠到沙發(fā)的背忍不住又挺了起來。這會兒的老男爵可沒有之前那么淡然從容，柔軟舒適的沙發(fā)卻讓他覺得如坐針氈，本來就帶病的身體更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擦擦汗?！彼箿貜目诖锬贸鍪峙?，遞給德尼茲男爵。
“謝謝，伯爵閣下?！崩夏芯艚舆^手帕，藍(lán)色的絲綢手帕搖晃著拭去了男爵額頭上的汗水。
“歐內(nèi)斯特子爵的態(tài)度呢？”
“嗯？”德尼茲男爵楞了一下，沒有反應(yīng)過來斯溫這句話的意思。
“您不是去蘭茲鎮(zhèn)了嗎？”斯溫的眼神很平靜，但是這樣的平靜更叫老男爵不安，“難道您不是去找歐內(nèi)斯特子爵來代替我，成為杰里柯家族新的當(dāng)主嗎？”
老男爵咽了口口水，他不懷疑是誰泄露了這件事，因為這根本無需泄露，以斯溫的頭腦，只要聽到德尼茲男爵去了蘭茲鎮(zhèn)的消息，很容易就猜到老男爵的目的。
深吸了一口氣，德尼茲男爵盡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他盯著斯溫的面龐，不讓自己的目光瞧到一旁的索菲婭，那只會讓他內(nèi)心更感歉疚。
“歐內(nèi)斯特果斷的拒絕了我的提議，”德尼茲男爵很干脆地承認(rèn)了，“因為當(dāng)時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救您，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希望能讓歐內(nèi)斯特子爵先來主持大局?！?br/>
德尼茲男爵說出這話的時候，斯溫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手臂上傳來一陣震動，顯然，老男爵的承認(rèn)讓索菲婭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
“索菲婭，”斯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先回房間去吧?！?br/>
索菲婭低著頭，她很明白兄長的意思，盡管對德尼茲男爵這位長輩很尊敬，但是現(xiàn)在憤怒卻在她心里不可抑制地擴散開了。
沉默了許久，索菲婭低著頭，聲音低沉地回道：“好的，兄長大人?！?br/>
目送著索菲婭離開了客廳，斯溫又把視線轉(zhuǎn)回到德尼茲男爵身上。
“好了，現(xiàn)在我們可以好好說說了?！彼箿氐拿嫔琅f平靜，德尼茲男爵無法從他的主君臉上看出任何的心思，“為什么不去找辛吉德，您說當(dāng)時不知道該怎么做，但是對您而言無能為力的難題，辛吉德只用沒多久的時間就解決了。我可不記得我把您傳送走，是讓您一個人逃生的?！?br/>
“我并不是為了活命而不救您的！”斯溫這么說，德尼茲男爵可就不能不反駁了，“不論如何，杰里柯家族都必須延續(xù)下去，這是我們傳承了無數(shù)年的義務(wù)?！?br/>
“是我，”斯溫冷冷地盯著老男爵，“不是‘我們’?！?br/>
德尼茲男爵心里不禁一寒，溫斯頓伯爵在世的時候絕不會這么說。
“而且這義務(wù)也不是必須依賴杰里柯家族的延續(xù)才能傳承下去的，只要午夜伯爵還存在，這個誓約就不會中斷?！?br/>
德尼茲男爵馬上變了臉色，他從斯溫的話里聽出了很危險的意味。
“伯爵閣下，請您想清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我們……”
“男爵先生！”斯溫再度打斷了老男爵的話，“注意措辭?！?br/>
德尼茲男爵蒼老的面孔抽搐著，他很不愿意看到斯溫這樣對他說話，心里不禁流淌起濃濃的悲哀，苦澀充斥了這顆年邁的心臟。溫斯頓伯爵時代那君臣相得的場景大概是不會再有了。
“當(dāng)然，您是為杰里柯家族服務(wù)了四十年的老人了，不管怎么樣，索菲婭和我都是您看著長大的，我自然也很尊敬您，不希望事情演變到雙方都無法接受的地步?！彼箿氐脑捳Z稍有緩和，但是語氣和表情還是那副樣子，“所以這次就這么算了，我知道您不喜歡辛吉德，老實說，我也不喜歡這個家伙，邋遢、狡猾，就連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人隨時都有可能背叛出賣我們，就像他出賣米歇爾七世一樣，我不是他的主君，只是他的雇主而已。但是，正因為如此，所以這個人才好控制，他有所求，我們能滿足他，自然可以得到他的效力，希望您能牢記這一點，也希望這樣的事情下一次不要再發(fā)生了。”
德尼茲男爵低著頭，嘴唇抿得很緊。
“是的，伯爵閣下?！?br/>
“那么就這樣吧?！彼箿財[擺手，示意老男爵可以下去了。
德尼茲男爵沉默著站起來，他一步一頓地走向客廳的門，臨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過身，看著斯溫。
“最后可以問一個問題嗎，伯爵閣下？”
“當(dāng)然，”斯溫沒有抬頭，視線還停留在手中的報紙上。
“您，是怎么脫離木星第五星陣圖的，又是誰帶著這個消息去解救您的？”
斯溫翻報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德尼茲男爵說道：“這是黑貓女神的旨意?！?br/>
“什么？”德尼茲男爵怔了一下，沒有馬上反應(yīng)過來。
斯溫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老男爵識趣地離開了客廳。
在德尼茲男爵離開后，斯溫沒有再去看那份報紙，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曼弗雷德把德尼茲男爵抓到他面前的時候，德尼茲男爵明顯認(rèn)出了曼弗雷德，這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不同于早早逃離了午夜堡的歐內(nèi)斯特，德尼茲男爵為杰里柯家族服務(wù)了超過四十年，許多核心的機密都被他所知曉，所以盡管德尼茲男爵本人不是魔法使，但是他卻對魔法世界的奧秘頗有了解，因而才能一眼認(rèn)出曼弗雷德使用的木星第五星陣圖。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很可能德尼茲男爵在四十年前見過曼弗雷德，而且，那時候曼弗雷德還給德尼茲男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四十年前啊……”斯溫扔開報紙，把頭埋到沙發(fā)里，“那個時候你就開始布局了嗎，曼弗雷德·阿爾卡多·馮·諾斯費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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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
亞歷山大狠狠地把餐盤扔在地上，昨天一早他起床后就得到了內(nèi)政部事件的報告，而今天，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
“開什么玩笑，南方軍團一萬多人全部跑到德為得了，古德里安，你這個陸軍部長是怎么當(dāng)?shù)?！?br/>
盛怒之下的亞歷山大完全沒有以往那份儒雅的風(fēng)度，他發(fā)起怒來幾乎就像是一個受不了打擊的小孩，一個勁地摔東西。
陸軍大臣古德里安低著頭，默默忍受著亞歷山大的咆哮?，F(xiàn)在皮特首相還沒有趕到，所以沒人可以為他辯解。
“說，他們到底是怎么到德為得？為什么蘭茲鎮(zhèn)的駐軍沒有報告，說??！”
“他們是從海上來的，”古德里安把身子垂得更低，但是卻沒有像面對尼古拉一世時那么畏懼，“南方艦隊為他們提供了船只，他們從翡翠河的入?？谶M(jìn)入內(nèi)陸，完全避開了陸上的崗哨偵查?！?br/>
“然后這幫叛徒就大搖大擺地把船開到了德為得？”這一次亞歷山大扔過來的是餐刀，“帝國的首都就如此輕易的被入侵，要是下一次來的是馬赫迪亞的艦隊呢？是不是我們的首都就要拱手讓人？”
“利維坦艦隊被調(diào)到郎納爾海峽監(jiān)視沙漠人，帝國海域變得這么空虛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笨ㄌ亓漳茸哌^來，拾起了父親剛才扔向陸軍大臣的餐刀，“現(xiàn)在我們應(yīng)該想辦法怎么對付貝利亞，而不是在這里朝部下一個勁的發(fā)脾氣，父親?！?br/>
被女兒數(shù)落的亞歷山大感到更加的沒有面子，他舉起湯勺，準(zhǔn)備朝卡特琳娜扔去，但是想了想，還是把手放了下來。
“這里沒你的事，卡琳，回到你的房間去?！比缃駴]有了尼古拉一世為孫女提供庇護(hù)，亞歷山大也終于可以在自己的女兒面前發(fā)一點威了。
“我的房間里可沒有軍事地圖?！笨ㄌ亓漳葔焊焕頃赣H吹須瞪眼的樣子，徑直走到古德里安鋪在餐桌上的地圖前，“現(xiàn)在南方軍團主要分成兩個部分，第七十二師和貝利亞占據(jù)了帝都警備部隊的駐所，而第八十八師則控制了帝都警局，一南一北，從兩個方向挾制著提亞馬特宮，我們的部隊都駐扎在郊區(qū)的陸軍部兵營，這對我們而言太不利了，要是貝利亞突然襲擊提亞馬特宮，我們的部隊完全來不及支援。”
古德里安詫異地看著大公主，雖然早就聽聞尼古拉一世十分中意這個孫女，但是沒有哪個內(nèi)閣大臣真正察覺到卡特琳娜所具備的才干。
“那么您認(rèn)為我們應(yīng)該怎么做呢？如果把部隊調(diào)入城區(qū)的話，只怕會給一般民眾造成極大的恐慌情緒?！彼麑ㄌ亓漳?，而不是亞歷山大問道。
大公主搖著頭，并不贊同古德里安的說法?！翱只徘榫w已經(jīng)造成了，而且還在蔓延，自從內(nèi)政部發(fā)生變故之后，任誰都看得出德為得必要有一戰(zhàn)了?！?br/>
她指著地圖的一角，對古德里安說道：“我們應(yīng)該搬到這里去。”
古德里安朝卡特琳娜指的位置看去，連亞歷山大都忍不住悄悄地瞟了過去。
卡特琳娜指的地方正是卡琳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