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被巨大戰(zhàn)艦陰影所籠罩的大地再次陷入深淵般的黑暗。
天空再也無明月繁星,地面再也無燈火通明。
血腥猶如潑灑在一幅山水畫上的紅墨水,不斷的在這個世界蔓延,蔓延……
一座原本繁華喧鬧的都市此刻陷入了死去的寂靜,幸存者們茍延殘喘在各個陰暗的角落,有人萬念俱灰,有人祈禱上蒼,有人輾轉(zhuǎn)反側(cè),有人昏昏沉沉。
也有人慶幸,他們不用擔(dān)心會餓死,因為滿地都是尸體,隨便走走就能撿到一些可以食用的動物尸體。
但這同樣伴隨著致命的危險,因為不知從某一日起,原本只存在于S市的突變怪物在這座城市里也逐漸多了起來。
一聲悲泣的尖叫突然打碎了寂靜,將房內(nèi)的其他三人驚醒。
葉茹畫手指撥開一簇火焰,只見原本昏迷的陸小雯已經(jīng)醒來,她雙手抓在自己頭頂,口中不斷發(fā)出悲慟的哭喊。
戴沐文連忙過去,有些不知所措道:“你……你冷靜……”
陸小雯霍然起身沖了過來,抓住戴沐文便問:“我媽呢?我媽呢?她在哪?你說啊,她在哪??!”
“這,這……”戴沐文看著神態(tài)有異的陸小雯,這下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眼睛求助般的看向一旁正走過來的葉茹畫。
“你媽已經(jīng)死了?!比~茹畫竟直接道,把戴沐文驚的張了張嘴。
陸小雯淚水幾乎沾濕了大半張臉,聽見葉茹畫的回答,她猛地頓住了,松開戴沐文,扭頭直愣愣的盯著葉茹畫:“你說什么?”
葉茹畫深吸一口氣,道:“你媽已經(jīng)死了,你自己也看見……”
“閉嘴!?。 标懶■┒溉灰宦曀缓?,整個人撲向葉茹畫:“閉嘴,閉嘴,閉嘴!??!”
葉茹畫也不閃躲,任由陸小雯撲在自己身上,后者兩只手死死揪住她的衣服,哭喊著。
“你騙我,我媽沒死,沒死,她沒死……你騙我,你說啊,你是不是騙我!”
葉茹畫避開陸小雯充滿祈求的眼神,嘆息著道:“你……節(jié)哀。”
輕輕一句節(jié)哀,宛若千鈞重錘,狠狠的砸在陸小雯心口上,她感覺自己的心瞬間被擊的粉碎,自己的人生也被擊的粉碎。
砰!
陸小雯一下子跌在地上,膝蓋重重的砸在地板上,雙目空空蕩蕩,一如她此刻的內(nèi)心,什么都沒有。
陸小雯沒有再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呆呆傻傻的跪坐在地上,淚水兀自流淌。
戴沐文站在陸小雯身后,伸手想去扶她起來卻有在半途放下,這樣連續(xù)了好幾次,始終是不知如何應(yīng)對。
葉茹畫道:“讓她自己靜靜吧?!?br/>
戴沐文只得點點頭:“好吧……”
葉茹畫轉(zhuǎn)身坐到墻邊上,看著自己手指上跳躍的小火花有些出神。
戴沐文見狀便也找個位置坐了下來。
他剛一坐下,葉茹畫便問道:“你爸媽呢?”
戴沐文一愣:“我?”隨即不知是自嘲還是悲戚的笑了笑:“我爸媽離婚了,我也已經(jīng)很久沒見他們了,現(xiàn)在……也不知道有沒有活著……”
也許都死了吧。戴沐文心想,神色變得有些黯然起來。
“離婚?”葉茹畫問道:“你沒有跟著你爸或者你媽嗎?”
戴沐文道:“沒有,那個時候我大概叛逆期十分嚴重吧,心里只覺得他們兩個都讓我十分惡心,只是不想再見到他們?!?br/>
“你爸媽為什么離婚?”葉茹畫好奇的問道,好像她對于提起別人的傷心事根本毫無顧忌。
戴沐文在這種時候倒也愿意一吐多年的壓抑,道:“出軌唄,一個帶著年輕的女人叫我喊媽媽,一個帶著有錢的老頭叫我喊爸爸。呵呵……”
“噢……”葉茹畫心想,那確實是蠻糟糕的,換了自己恐怕會直接離家出走了,對于一個正處于叛逆期的少年來說,那就更是滅頂之災(zāi)了。
“后來你就一個人生活嗎?”
戴沐文點點頭:“不過那時候我才十六歲,生活費什么的都還是他們給的,一直到我上了大學(xué),我才開始自己一邊兼職一邊讀書,上大學(xué)的前一天我還發(fā)誓不會再要他們一分錢。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這個世界卻變了。葉茹畫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然后道:“我爸媽也死了?!?br/>
戴沐文看向葉茹畫,沒有作聲也沒有感到驚訝,因為這個世界,有誰還能一直呆在至親身旁呢?
葉茹畫繼續(xù)道:“是我害死了他們……”
戴沐文聽到這句不由有些動容,道:“為什么這么說?”
葉茹畫道:“要不是我那天硬要和那幫狐朋狗友去S市打什么獵,冒什么險,我爸媽也不會因為在家等我而……”葉茹畫有些哽噎起來,當(dāng)她趕回家回家看的父母殘缺不全的尸體時,那畫面簡直就像一根無比銳利的尖刺,狠狠刺進心臟,再也拔不出來。
戴沐文心一軟,開口安慰道:“這不能怪你,誰又能想到會出現(xiàn)這種災(zāi)難呢?!?br/>
“不……”葉茹畫道:“我爸已經(jīng)跟我說了要趕去避難區(qū)居住的,但是我……如果我聽話一點,我們一家人現(xiàn)在就應(yīng)該住在避難區(qū)里……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他們……”說著說著,葉茹畫竟抽泣起來,把頭埋在了曲起的膝蓋里。
看到一向粗言粗語的葉茹畫竟這樣哭了起來,就像一朵正淋著水珠的小白花,戴沐文心都要軟化了。
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要過去抱著她?安慰她?
戴沐文想著,掙扎良久,終于下定決心,站起身來走到葉茹畫身旁坐下,顫顫驚驚的伸出手臂,想以一種極致溫柔的方式將這朵正傷心欲絕的小白花攬進懷里,好好安慰。
“你想干什么?!比~茹畫依舊帶著些哭腔,但語氣已經(jīng)不善。
戴沐文手臂立刻僵在半空:“我……這個……我……”
葉茹畫抬起頭來,盯向身旁的戴沐文:“怎么,信不信老娘一把火把你身上的毛燒干凈?!?br/>
“不不不!”戴沐文趕緊把手縮了回去,屁股往一邊用力挪了挪,拉開距離道:“不要燒不要燒,衣服也一起燒了我就真光了?!?br/>
“哼?!比~茹畫斜了戴沐文一眼,道:“明天還要重新找個更安全的地方才行,葉飛傷的挺重,我們要多等幾天了?!?br/>
“嗯嗯?!贝縻逦倪B連點頭。
經(jīng)過袁武龍這次事件,他們都覺得應(yīng)該躲到葉飛痊愈才能啟程前往最近的避難區(qū),否則遇到危機時戰(zhàn)力不足不說,身旁還會多一個拖油瓶。
而葉飛自己,從頭至尾,一句話都沒有說。
…………
清晨,卑微的陽光好不容易穿過外星巨艦下的縫隙,給這片土地帶來一些微光。
別墅區(qū),昨天還是一處避風(fēng)港的大本營,此時已經(jīng)只剩一片斷壁殘垣,坍塌的建筑石塊和大片的血跡尸體混在一起,鋪滿了視線。
葉飛在戴沐文的攙扶下重新走進了這里,海海在一旁晃著黑色的大尾巴。
一條身影快速越過葉飛他們往別墅區(qū)深處闖撞了進去。
“小雯!”葉茹畫一驚,看了看四周,趕緊追了過去。
林小蓮的尸體應(yīng)該還留在原地,葉飛他們自是不可能放著不管。只是昨天逃走后由于擔(dān)心那些宇宙獵手還在只得先避避風(fēng)頭,現(xiàn)在到了第二天,那些宇宙獵手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開了。
而且葉飛來這里還另外有事。
“媽!?。 ?br/>
一聲悲愴的凄喊從別墅區(qū)深處響起,當(dāng)戴沐文扶著葉飛過去時,陸小雯已經(jīng)抱著自己母親的尸體,跪在在地,嚎啕大哭著。
葉茹畫站在旁邊,皺眉看向四周。
這種時候發(fā)出這么大的聲響是十分危險的,但此刻她們又能說什么呢?除非將陸小雯打暈才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