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寧言書偶爾會想起那天凌晨,想起那個合葬的墓。他這人看著不羈,小時候焉壞焉壞,做孩子王給小伙伴撐腰,有人挨欺負(fù)了他喜歡智斗,當(dāng)然,打架工夫也不錯,可其實他這人守舊,這點從立碑就能看出來,風(fēng)水先生說,這兒你得這樣,那兒你得那樣,時辰我再算算你千萬別耽擱,還有……
還有一串的老規(guī)矩,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他一個學(xué)臨床的大夫,心里一一記下,分毫不差地去辦。
可那姑娘卻瀟灑,天地間的事,信則有不信則無,她在父母碑上刻的那幾個字,叫人唏噓。這份灑脫與他見過的樣子非常不同。
下回見齊園的時候,他皺著眉摁掉響不停的手機,跟寧言書講:“雜志社那老女人纏上我了?!?br/>
寧言書深深看了他一眼。
齊園抓狂:“哥我再不挑也不能好這口??!這回我是真冤,錯就錯在我媽把我生太好了,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特別是老女人見著我都走不動道兒了,非要給我再做一個采訪?!?br/>
寧言書多嘴問了句:“你那小傍家呢?”
齊園沒當(dāng)回事,他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小小一個實習(xí)編輯雖然有個性,但他身邊各號大美女多得是,采訪的事完了之后人家沒主動聯(lián)系他也不會上趕著。男女感情講究個你情我愿,齊園是個中高手。
這倒叫寧言書意外。
這天科里有同事過生日,說好了不值班的都去,吃完飯一伙人不盡興,又約了去酒吧,醫(yī)院特別是外科,是個時時刻刻在發(fā)生死亡、工作強度和精神緊繃度都很高的地方,這么著如果不知道排解會活得很累,所以骨科一幫年紀(jì)不大的一有機會就喜歡上熱鬧的地方坐坐,大家感情好,一塊兒說說話罵罵領(lǐng)導(dǎo),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寧言書雖然平日里話不多,但和同僚關(guān)系挺好,他這人,不愛計較,替人值班也爽快,關(guān)鍵是技術(shù)夠牛還不藏私,所以大家都喜歡他,去哪兒玩都非要他也去。每個圈子的玩法不一樣,寧言書在這兒不是部隊大院寧家的小兒子,只是寧大夫。
他不喝酒,每回都是負(fù)責(zé)開車送人的,卡宴拉著幾個人過去,停車的時候費了點時間,這個點人太多,車位不夠。過去的時候大伙在門口等著他,和齊園來過幾次的地方,店里肌肉虬結(jié)的酒保一見是他正要叫人,寧言書單手插袋眼梢挑了挑,同事們搭著肩膀往里走,沒注意一旁的大塊頭酒保懂事地歇了,復(fù)又熱情地領(lǐng)位,伺候周到,分分鐘讓漂亮服務(wù)員上酒水果盤。
壽星公莫名其妙:“這不是我們點的?!?br/>
酒保笑嘻嘻不說話。
寧言書往沙發(fā)里一靠:“給你過生日,這攤我買單?!?br/>
大家不知道寧言書家里是做什么的,不過能開卡宴的都不會窮,一次酒錢算不了什么,以后有來有往也不欠誰,壽星公樂呵呵地笑納,說來來來今晚可勁造。
寧言書嘴里含了顆橄欖,場子里掃了一遍,剛要收回來就見一賣酒的姑娘朝這邊來,眼神跟他一碰,突然就停了,自以為很自然地拐了個方向,朝別的地方去。
怎么哪兒都有她?寧言書咬著橄欖肉,嘴里咸津津的,看念初掛著她的假臉每桌每桌推銷,若是有人買她的酒就笑得更燦爛,深秋里的深夜,紙醉燈謎的,她能讓人感到初夏的清爽。
但寧言書覺得,還是那晚在墓地哭的酒瘋子更招他待見。
橄欖肉吃完了把核吐出來,寧言書移開目光,想起小時候姥姥跟姥爺生氣,好幾天沒搭理他,姥爺偷偷教他:“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是帶著點怨意的,可等姥姥搭理他了,姥爺又教:“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br/>
***
寧言書到現(xiàn)在都沒弄懂里頭的意思,看見門口又有一幫人進來,是個臉熟的,他見過一回,他爹是海軍的一個政委,兩毛四,他沒他爹出息,是圈子里有名的敗家子。
只見那丫頭腳程飛快迎上去帶位,搶了酒保的活兒,等人坐下后上酒單,音樂聲大,交流基本靠吼,兩桌離得近,寧言書聽見那敗家子跟人調(diào)情:“我點你的酒有什么好處?沒好處我可點別人的啦?!?br/>
場子里賣酒的姑娘多的去了,都在伺機而動搶生意。念初觍臉笑:“咱們現(xiàn)在買大送小,送的香檳口味不錯……”
那敗家子大笑:“送不送你啊?”
“嘿老寧,瞧什么呢?”有人拍了寧言書一下。
寧言書搖搖頭,說出去透透氣。
透氣回來那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東西,念初陪著坐在一起意思意思喝了一杯,在這地方賣酒都這樣,為了表示感謝必不可少,可很多人就因此認(rèn)為她們下賤、賣肉、可以被隨便欺負(fù)。
人擠人的,寧言書往里走,看那敗家子一把將念初拉進懷里上嘴就親,和他一道的幾個人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看熱鬧看得起勁,這場面在這地方見怪不怪,只是那丫頭不像別的姑娘,半推半就認(rèn)了,再趁機多賣出去點酒,只見她死命反抗,說什么都不肯。
追光照過來,那桌人變了臉,說哪兒來的丫頭這么不懂事,敗了我們b少爺?shù)呐d致,喊你們經(jīng)理來!
正巧這時寧言書走到旁邊,伸手將大禍臨頭的丫頭撈出來擱自個臂彎里,淡淡道:“這么巧?!?br/>
南春碎碎念:
寧公子命我給欺負(fù)念初的二世祖取了這么個名字……b少……b……寧小二真記仇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