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也許是偶然

    護對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只不過這次那些男生玩出了新花樣：他們把護的衣服扒光之后把他綁起來吊到了女生廁所的墻上。護把第一個進來的女生嚇得不輕，不久，就有一大群女生聚在廁所門外等著某個人來處理這個情況，她們的臉上充斥著憤怒，厭惡等表情，卻惟獨沒有同情。

    護的嘴里不知道被塞進了什么東西，想掙扎又沒有力氣，只能無奈地等待，但門外的那些女生并沒有要解救自己的意思，反而在討論“怪胎”、“討厭”等話題。雖然護是經(jīng)常受欺負的，但此時此刻，他還是不免有些沮喪。

    “你們都聚在這里干嘛？”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然后是另一個女生的回答：“那幫男生捉弄那個怪胎也就算了，這次竟然把他脫光衣服后吊到了女生廁所，害得我們卡琳長針眼，還害得我們上不了廁所——那個倒是快點掙脫繩子然后滾啊！”

    最后那句明顯是說給廁所里面的護聽的，但護實在是力不從心。

    那提問的女生卻并沒有附和其他人：“你們?yōu)槭裁床贿M去把他放下來？”

    “你瘋了？”回答的女生很驚訝，“誰想看怪胎的**??？鬧心的就是現(xiàn)在找不到那個清潔工大叔。”

    “哎呀！”提問的女生似乎有些看不慣其他女生的扭扭捏捏。之后護便看到一個女生走進了廁所——金色的頭發(fā)，雙馬尾——在看清那張臉之前他急忙把視線轉(zhuǎn)向一邊。然后他聽到那個女生把椅子搬過來的聲音，在她湊過來給自己解繩子的時候，護屏住呼吸，聽到耳邊有個好聽的聲音在說：“這群無聊的男生啊?！蓖蝗焕K結(jié)一開，他摔到了地上，他急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顧不上那個女生想要跟自己說些什么，拼命地爬了起來，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了門口的那群女生，消失在了走廊的深處……

    第二天。

    護終于找出了他備用的那套校服。他換上校服，又戴上了口罩，這才準備走出自己的庇護所——圖書館深處一個無人問津的儲藏室——其實那也正是他居住的地方。護從小就沒有雙親，好在老圖書管理員希德好心——或者是缺個助手，要不就是覺得這個儲藏室廢棄了太可惜——收留了護。

    護推開了儲藏室那道可以上鎖的厚厚的鐵門，明確了沒有什么無聊的男生在窺伺之后，這才走出來，之后還不忘把門鎖上。

    那到底為什么護會受到這樣的對待？

    護走出了圖書館，盡量掩蓋自己的存在，以穿過廣場上的人群，同時在心里默念自己每天都要告誡自己的東西：

    一個完全元素改造人不要奢求得到任何正常人的關(guān)心。

    這個世界的人類早在三百多年前就開始對“元素”的研究了，之后世界各地的學者們已經(jīng)無限地接近了組成世界的元素的本質(zhì)，他們對現(xiàn)有的元素進行合成、轉(zhuǎn)化，創(chuàng)造了許多具有強大而又不可思議的屬性的元素，開創(chuàng)了一個繁榮的大時代。

    但是……

    護成功穿過了廣場而沒有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但他解下來要面臨的是人來人往的走廊。他有些緊張，畢竟普通人那么恨元素改造人……

    元素應用普及之后，馬上有人提出是否能將人類元素化改造，以獲得強大的力量。這個計劃馬上被各大王國執(zhí)行，誰也不曾想到這直接觸發(fā)了一百年之前的那場巨大的災難。

    護把頭埋得低低的，一聲不響地向走廊盡頭的教師走去。被人捉弄并不是他最害怕的事，萬一惹到哪位家長有權(quán)有勢的學生，自己恐怕是會被鎮(zhèn)長驅(qū)逐的。

    因為一百年之前，人類終于完成了對人體的完全元素化改造，但也遇到一個巨大的問題：**可以被元素化，靈魂卻無法被保留下來。最初的志愿者全被變成了空殼，擁有強大的能力，卻沒有自己的意識，如機器一般。

    然而，強權(quán)者和投機商人卻打起了自己的算盤……

    不久，控制那些“空殼”的方法被找到，元素軍隊應運而生。這些元素改造人不知疲倦，不懼傷痛，只會冰冷地執(zhí)行命令，讓戰(zhàn)爭的慘烈程度頓時升級，各個大國都不遺余力地擴充自己的元素軍隊。但是——與其說是偶然，倒不如說是注定——大部分的元素改造人在經(jīng)歷了長期的血腥洗禮后，他們的元素構(gòu)成產(chǎn)生了異變。在距今一百年前的時候，第一批由元素改造人蛻變成的戰(zhàn)魔誕生，他們獲得了甚至更強大的能力，同時向人類倒戈。之后，蛻變成戰(zhàn)魔的改造人越來越多。在最黑暗的時期，七只啟示錄級的戰(zhàn)魔分別在世界各地誕生，幾乎將人類趕盡殺絕。最后，憑借前兩個世紀攢下的技術(shù)，人類靠元素徽章的力量終于將大部分戰(zhàn)魔剿滅。此后，人體元素改造的技術(shù)在全世界范圍內(nèi)被禁止。而當時軍備擴充的副產(chǎn)品——那些元素改造人的半成品以及遺傳他們元素基因的子孫們，身體部分元素化，雖然有正常人的意識，卻世世代代受到正常人類的排斥和歧視。現(xiàn)在，人類正式步入“第四元素世紀”，漸漸開始復興。

    護已經(jīng)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那里是教室的后門。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像往常一樣——在最后一排找了個座位坐下。

    護的情況更特殊一些：他是完全元素改造人，卻仍有自己的意識。這一點令鎮(zhèn)上的學者相當費解，也令鎮(zhèn)長很苦惱：如果是遇到無意識的完全改造人，無論其是否已蛻變?yōu)閼?zhàn)魔都可將其剿滅，但護這種情況……鎮(zhèn)議會經(jīng)過激烈的討論，終于決定留下護，但只要護有一絲不安分的舉動，就立刻將其驅(qū)逐。據(jù)說這還是多虧了護那位身為天才元素分析師的父親對鎮(zhèn)上做的貢獻——也正是他將護改造的。

    不過因為擅自進行人體元素改造，護的父親被王**隊抓走了。而護的母親——聽別人說，她接受不了兒子變成改造人的事實，早就不知所蹤了……

    護嘆了口氣，翻開自己的課本。

    鎮(zhèn)長是個很保守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小鎮(zhèn)會因為護身上的秘密而招來大禍，于是對外聲稱護是個部分元素改造人。

    然后，護在日復一日的歧視和捉弄中成長到了十六歲。鎮(zhèn)上的元素學院里幾乎每個人都厭惡他。護十分恨自己的父親，也恨那丟下自己的母親。他現(xiàn)在對別人的欺負已經(jīng)麻木了，就算這種日子繼續(xù)下去，他也并不感覺到絕望。

    沒有希望的人，何來的絕望？

    但是，冥冥之中，命運自有安排。也許一切只是偶然，正是在這個沒有特別意義的早晨，改變護的命運的人，將被護改變命運的人，陸續(xù)地正式登場了。

    8點35分，學院第一節(jié)課快結(jié)束的時候，一個女生急匆匆地奔進了教學樓前的廣場。一位正在除草的大叔看見了遠遠地喊道：“艾蘭恩娜嗎？怎么現(xiàn)在才來上課啊？”

    艾蘭恩娜回過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早上睡過頭了——有空再聊，莫桑大叔！”

    看著艾蘭恩娜著急奔跑的樣子，莫桑又喊了一句：“慢點！你看你那‘雙垂柳’的發(fā)型都快亂了！”

    “這種發(fā)型叫雙馬尾！”艾蘭恩娜遠遠地拋回來一句話，便消失在教學樓的入口。

    護坐在最后一排開始整理一節(jié)課的筆記，這時教室后門卻突然被小心地推開了，進來的正是艾蘭恩娜。她小心地程度絕不亞于護進來的時候，然后——正像護所擔心的那樣——她在最后一排找了個座位坐下了。護立刻只看自己的筆記，假裝自己不存在。

    正在這時，老師宣布：“今天的課程到此為止?！?br/>
    “奧！我就知道?！卑m恩娜小聲嘟囔了一句，正失望時，老師忽然在黑板上寫了一道元素分析方程：“離下課大概還有五分鐘，只要有一個人解出這道方程，你們就可以下課了——或者說，才可以下課?！?br/>
    這位老師正是以這個習慣而聞名的。艾蘭恩娜目測那道方程不是一般的難，不過給她個五、六分鐘卻也差不多可以做出來。她一邊拿出草稿紙一邊樂：“還可以露一露身手嘛！”

    果然，在接下來的五分鐘里，教室里只有筆尖接觸紙張的聲音，卻始終沒有人自告奮勇的舉手。終于在快下課的時候，艾蘭恩娜放下筆，臉上是滿滿的成就感。她正要舉手，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演算中有個系數(shù)是被直接套用的，沒有被解出來。這導致她的演算乍一看完美無缺，但實際上有一個巨大的漏洞。她瞥了一眼那老師，發(fā)現(xiàn)他正yin險地看著學生們。

    “系數(shù)陷阱？”艾蘭恩娜皺起眉頭，“這可麻煩了。以前他不玩兒這個的?！?br/>
    艾蘭恩娜習慣性地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左邊的那個戴口罩的奇怪男生已經(jīng)放下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于好奇，艾蘭恩娜湊過去小聲地問：“你也被那個系數(shù)陷阱卡住了——天啊，你這不是解出來了嗎？”

    艾蘭恩娜的突然靠近嚇了護一跳，在看出對方并沒有什么明顯的惡意后他才冷靜下來，猶豫了一下，解釋道：“這個方程解析的是共振元素阿爾法，方程的系數(shù)和方程的解之間有固定的比例關(guān)系……”

    “哦哦哦，再加一道隱含方程就能解出來了！我怎么就沒想到呢？”艾蘭恩娜立刻開始修改自己的演算，剛改完，忽然又無奈地停在那里，“算了，你先解出來的，由你來公布答案?！?br/>
    “那可不行！”護急忙拒絕，隔著口罩都能看出他臉上的驚恐。他最不想做的就是出風頭。

    “為什么？”艾蘭恩娜很不解，她又打量了護一遍，忽然反應過來，“奧！你是昨天在廁所被我救的那位……”

    護的大腦一片空白，這絕對是上天有意捉弄自己……

    這時，下課鈴突然響了。老師并沒有宣布下課的意思，只是有些不耐煩外加得意。艾蘭恩娜看了看護的反應，無奈地舉起了手：“方程的解是配合洛克元素的三層共振處理。”

    老師沉默了一會兒說：“每次都是你來攪局啊，下課！”

    學生們都投來了敬佩和感激的目光——就像以前每次那樣——這才艾蘭恩娜卻無法得意起來。

    艾蘭恩娜跟自己的一些朋友寒暄了一下，一個男生忽然走到她面前說：“那個，艾蘭恩娜，畢業(yè)季就要到了，畢業(yè)去向你有什么想法嗎？”

    艾蘭恩娜愣了一下：“你是誰？”

    男生苦笑不得：“我是斯特啊，那天那個?！?br/>
    艾蘭恩娜想了想：“哦，那個男生啊?！?br/>
    男生很高興，正要再說些什么，艾蘭恩娜忽然發(fā)現(xiàn)護不見了，便急忙追到教室外，但護早就沒有蹤影了。

    此刻她對護這個小子萌生了巨大的好奇心：“明明那么厲害……”

    晚上放學后，護到圖書管理員希德那里取晚餐，他深吸一口氣，這才打開便當盒。不知道誰用醬油在上面寫了“怪胎”兩字，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是啊，好歹這才他們這才沒在里面放什么蟲子，你今天運氣挺好。”希德淡淡地說，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

    護又把便當盒蓋上：“謝謝帶飯……”

    “免了，”管理員不是什么大善人，卻是個實在人，“整理圖書時你幫的忙不小，這是工錢，我無意幫你什么?！?br/>
    但護心里還是十分感激管理員的。他把便當帶回自己的庇護所，又整理了一下房間后，這才開始吃飯，但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護立刻精惕地放下便當，一邊喊著“誰呀？”一邊走到貓眼前方向外看了一眼。透過貓眼，護看見的是那個留雙馬尾的金色頭發(fā)的漂亮女生。

    艾蘭恩娜答道：“那個……算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聽到你的聲音了！你住這里吧？我來找你?！?br/>
    護立刻轉(zhuǎn)過身去背靠著門，緊張地不知如何是好。自打自己懂事以來，他就被自己和鎮(zhèn)議員們反復告誡不要跟任何正常人類有所交流，只有那樣才能少些麻煩。

    但現(xiàn)在這個女生找上門來了，是策劃好的惡作劇吧——畢竟自己早上被誤認為會搶了她的風頭——絕對是的！這可如何是好……

    艾蘭恩娜發(fā)覺里面半天沒有回應，有些奇怪：“喂！我可救了你一次好不好？你就這樣把我拒之門外？”

    護在門后沉默著，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但艾蘭恩娜說的“救”確實提醒了他：或許，這個女孩兒并不像其他人那樣惡毒呢？他轉(zhuǎn)過身把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著該不該開門。

    艾蘭恩娜確實有些惱火，但她也立刻明白了護出現(xiàn)這種反應的原因，于是又沖門里喊道：“我沒有惡意的！我特意抽出課后時間可不是為了搞那幫無聊的男生那樣的惡作?。　?br/>
    過了一小會兒，護小心翼翼地回道：“你……你來有什么事？”

    “你的元素分析很厲害嘛！”艾蘭恩娜想都沒想就說，“交個朋友如何？”

    護沒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艾蘭恩娜有些無奈，于是提高嗓音一字一頓地重說了一遍：“交——個——朋——友——如——何？我還是頭一次遇到元素分析這么厲害的男生?！?br/>
    護聽得出來，艾蘭恩娜說得真誠、坦率。他愣在那里，以前所受的所有嘲笑、欺負、歧視不知怎么的都涌過來，而他也破天荒的有了刺痛的感覺，那種被蹂躪到麻木之后卻又突然找回尊嚴與希望的感覺。護不清楚如果開了這扇門后等待自己的將是怎樣的世界，但他預感到那一定與以前的大不相同。

    “朋友”，這正是他最不敢奢求的東西，而此刻她就在門外，他鼓足勇氣喊道：“但我是元素改造人??！”

    剛喊完，護已經(jīng)不爭氣地流下眼淚來。

    艾蘭恩娜皺了一下眉頭，她終于知道對方害怕的是什么了。艾蘭恩娜清楚地知道這扇門一開對方和自己將要面臨的改變和麻煩——但是，明明他也只是個少年，一個必然渴望著同伴的少年，卻將自己壓抑到了這種程度。艾蘭恩娜心一橫，把那些惱人的告誡全都拋到了腦后，貼到門縫上使足了力氣喊道：“我不在乎！”

    突然，門開了，門前站在淚痕還沒干，一臉緊張地護。艾蘭恩娜此刻的心情也有些復雜，她不知道自己將對他的人生帶來何種改變。她整理了一下情緒，伸出手去：“克里斯托弗·艾蘭恩娜?！?br/>
    護考慮了有一段時間，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握住那只手：“護?！?br/>
    從這兩只手握住的一刻起，他的故事，他們的故事，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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