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歐思杰從莫名而來的傷心中,漸漸緩復(fù)過來?;厣硐蚬囌咀呷?,沒走幾步,肩膀便被人一拍。
“哇,這么正的妹喲,老哥扎腎嘍!”
我擦,竟然是可然,旁邊還跟了個陳浩式的家伙,只不過清秀英俊許多,濃黃色的炸毛下,一張稚嫩的少男臉龐,露出洗剪吹流派那種特有的腦殘光暈。
歐思杰真恨不能一巴掌把這個葬愛小子抽到書桌上,用語數(shù)外課本摞起來,照頭猛抽一頓,再讓他寫個10000字的保證書,面壁思過30天。
“他是我老公?!笨扇蛔笫忠粩偅缡墙榻B。
老歐自然驚掉了下巴:“老公?握草,你……你平常不都……”
“你傻呀,平常跟你那么膩歪,那當然是演給老媽,還有黃媽媽看的?!?br/>
“真是奇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奇。話說你們是一路跟蹤我的嗎?”
“跟蹤你,我們有那么閑嗎?”
“老哥,我們想在老橋邊看看風(fēng)景,看看弱水河,怎么?不行嗎?”沒想到,那黃毛小子,油腔滑調(diào)地,還把骷髏胸往前一頂,以示挑釁,滿臉寫著“快來抽死我吧,求你了”。
“別這樣,我的勇士,他是我最親最親的四哥哥,小時候還幫我擋過壞孩子的石子。你必須跟我一樣尊重他?!?br/>
沒想到可然還記得幼時的事,她是個娘胎里就沒了父親的可憐孩子,小時候身體也頗為羸弱,歐思杰真是把她當親妹妹護著。然而,令他更沒想到的是,小黃毛行了個禮,回答:
“一切都為了你的意志,我的女士?!?br/>
握草,你們倆是活在魔獸的世界里吧,真是神經(jīng)病神經(jīng)起來,連神經(jīng)病都怕!
“勇士,我們走吧!去拯救大災(zāi)變下的艾澤拉斯吧?!?br/>
“遵命,女士!”
二人勾肩搭背地朝南而去,歐思杰仿佛看到歌手“伍佰”走上了州西橋。可然最后回頭喊道:
“四哥哥,明天一定回趟家,兩個媽媽都以為你失蹤了,準備報案呢!”
歐思杰當然沒搭理,約莫地鐵已經(jīng)停運。便走到車站,碰巧一輛6路車呼嘯而至,一路風(fēng)馳電掣,殺回前進路北口。
太累了,他11點就已鉆進被窩。經(jīng)不住又回想起今天的種種奇遇,從上午的中巴美夢,到下午的徒然生變,晚上更是美妙,只可惜傷感的離別后,竟然半路殺出個“變臉怪”可然。
想到可然,歐思杰不禁冷汗陣陣。真是太光怪陸離了,他甚至懷疑會不會是老媽和琳媽下的套,亦或者還要更深一層……
也許真的是太累了,這一天過得像幾周那么久,即便千絲萬縷在心頭,他還是很快就睡死過去。
岑萌萌有沒有上學(xué),直到第一節(jié)課,二班主任甩著馬尾,用高亢的音調(diào)講一道三角函數(shù)題。萌萌還是沒有任何現(xiàn)身的意思。
第二節(jié)課一樣,第三節(jié)課也是一樣。
岑萌萌怎么了?去哪了?遇到什么事兒了嗎,車禍?天吶該不會是車禍吧,這貌似很符合偶像劇的設(shè)定。亦或者,陳浩那個壞蛋又去騷擾她了?想到這兒,歐思杰突然雙拳緊握,青筋暴起。
“心亂如麻,真是心亂如麻呀?!睔W思杰無助地念起來,感覺自己快要被海嘯一樣的恐慌情緒徹底擊垮了,甚至快要死了。
他毛亂的幾乎顫抖起來,腿瘋狂地抖動,震得桌子叮叮當當亂響。
冬瓜趕緊摁住他,提醒他這一節(jié)可是酗酒狂魔的課??杉幢氵@樣,沒有喝酒的劉老師,還是盡顯“白面狀態(tài)”的“詼諧”,說道:
“地理課上,再玩人造地震?!?br/>
全班哄堂大笑,歐思杰卻還在自己的情緒里無法自拔,低下頭忍受著嘲弄。
周三一整天,直到下課,岑萌萌也沒有出現(xiàn)。
晚上一下自習(xí),歐思杰書包都沒背,就奔到公交站,坐上300路,直奔1404廠家屬區(qū)。
可這個上世紀的老式小區(qū),足有四五十棟各種蘇式筒子樓、老式單元樓、新世紀點式樓,還有幾幢新蓋的小高層。加上天色墨黑,真是無從下手,他沒頭蒼蠅一樣嗡嗡轉(zhuǎn)。問人,可有誰能認識這個才來了幾年的小姑娘?
他甚至還翻進了圓外園,仔細探找了兒時捉迷藏用到的每一處犄角旮旯,好像岑萌萌是在跟他玩一個約定好的游戲??赡睦锒伎湛杖缫?,真有一種“山與湖水皆無情”的無助感。
離開時,歐思杰心頭甚至有了幾分怨念。愛情啊,真是在苦里挑甜,更何況這是少年的愛情,那樣容易讓人不安、惶恐、憤怒,甚至扭曲、入魔。
周四,岑萌萌依然沒有出現(xiàn)。歐思杰已經(jīng)變得憤恨起來:“即便我真的喜歡,你憑什么這么對我?”
終于,在周四下午,岑萌萌的“失蹤案”有了實質(zhì)性進展。
從外面跑進來,滿臉竄汗的冬瓜,氣喘熏熏地壓低聲音,在歐思杰耳邊說:“天吶,天吶,岑萌萌休學(xué)了。”
一句話說的歐思杰腦子翁的一下,仿佛被鐵錘狠狠錘了一發(fā),竄星亂響。他只能條線反射似的回說:
“???你聽誰說的?!?br/>
“我去問的大班主任。前天下午你去上廁所時,岑萌萌過來給了我這本書,說讓我好好看。于是,我剛才借機去問大班‘我要還書,卻不見岑萌萌人’,大班就說‘她已經(jīng)休學(xué)了,不會再來了。’”
歐思杰接過那本書,是的一本簡編的《西方繪畫大師導(dǎo)讀:莫奈卷》。他不由想:難道萌萌早已布下錦囊計,故意讓冬瓜來告訴我,她走了,永遠不回來了?
歐思杰說:“書放我這兒吧?!?br/>
冬瓜當然沒異議。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不安火焰竄出心頭,一下燒到了喉嚨口,歐思杰感覺自己快要被活活燒死了!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他立刻起身往樓下飛奔,走到轉(zhuǎn)角處,還撞了一下來上地理課的郭老師。他飛奔到學(xué)校西南角,一處豁墻,起身一躍便跳到墻外。忙亂之下,他想到了梨園路那家小店,就在西風(fēng)路搭上6路車,預(yù)備過去找找。也只能病急亂投醫(yī)了!
坐在公車上,心仿佛在被凌遲,一下下剜著疼,疼的他只想在座位上縮成一團。突然,他靈光一身,繼續(xù)病急亂投醫(yī),開始念起老爸筆記本上的咒語:
“雪舞,劍飄,阿心,斐兒,我一定會讓你們舉世皆知,請這次一定……”
他念得太用力了,竟然不自覺念出了聲,鄰座的大媽像看神經(jīng)病一樣瞄著他,前座扎著三根小辮兒的女生也回頭瞟了一眼。他卻全然不覺,繼續(xù)用更大的聲音,幾乎是喊了出來:
“讓我找到她吧!”
突然,公交車猛然急剎車,剛才前座那個女學(xué)生唰得竄出去了小一米,咣當一下殼在扶柱上。歐思杰往前一瞅,原來有個中年男子搶過馬路,司機用中州方言罵了兩句,那男子也不甘示弱,回嗆著。
哎!歐思杰正嘆氣時,眼神撇到路邊,一個少女提著手提箱,我去!那不正是岑萌萌嗎?
然而,公車重新開動了。歐思杰立刻跨過鄰座大媽的身體,沖到后門,喊道:
“司機,麻煩停下車,我有急事要下車?!?br/>
豈料沒好氣的司機理都沒理,歐思杰只好用略帶求饒的口氣繼續(xù)喊道:
“麻煩停車,我真有急事。”
旁邊一個同樣等下車的大媽看不過去了,白了他一眼,無語地說:
“小伙子,你急什么你,這不是馬上到站了。”
“?。俊睔W思杰這才看向窗外,判斷其方位,原來這是“富強路-火車站東”,話音未落,公車已經(jīng)進站靠邊開門。老歐臊著大紅臉下跳下了車。
他趕緊順著岑萌萌方才出現(xiàn)的狂奔過去,終于,他找到了她,他抓住了她,狠狠地拽住她的手腕。
萌萌轉(zhuǎn)過身,淚水瞬間如濟南的突泉一般,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