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湶原本的老大周元，是個行事謹慎的人。

    別看他死的時候非常不幸運，被楚州巡檢司官兵所射出的一支流矢，射中咽喉，結(jié)束性命。

    但做起事情來，周元的心思其實非常細致。

    他們之前所用來運私鹽的三艘船只，其實都是周元四處淘換過來的外地船只。

    這三艘船只，幾經(jīng)易手，基本上是查不到源頭渠道，十分適合那些想用這些船只運東西，但又想要隱匿自己身份的人。

    盡管宋代沒有后世的很多調(diào)查技術(shù)，但如果一艘船只的來源，是通過正經(jīng)渠道購買的話，官府想到追查到這艘船只的來歷，還是有一定的辦法的。

    畢竟，假如要調(diào)查的船只，是由本地的造船工匠們，所制造出來的船只，那調(diào)查起來最是容易。

    只要對比技術(shù)，那就能找到同樣工匠制造的船，繼而尋找到船只的買家和賣家。

    終究，任何一個技術(shù)成型的工匠，哪怕他們造不出像后世流水線產(chǎn)品，一模一樣的東西出來，但他們所制造的東西，其實很多地方，都有相似之處的，只要仔細對比，就能找到端倪。

    因此，如果像伏湶這樣的私鹽販子，不想被別人知道他們運私鹽的船只的來歷的話，那就不能通過正經(jīng)渠道，來購買運私鹽的船只。

    而和后世一樣，想要從各地黑市，購買那些找不到渠道來源的東西，那就顯然是要花費，相比于從正規(guī)渠道購買東西更多的錢，才能買得到。

    伏湶雖然加入周元手下的時候，時間比較遲，沒有見過周元最初買前兩艘船只時的情況，但他記得，當(dāng)初周遠購買第三艘船只時，他的手下就有很多人反對他繼續(xù)購買價格更貴的黑市船。

    畢竟，買這些黑市船的錢，可都是要從眾人以后運鹽所得的利潤里面，平均扣除的。

    他們?yōu)榱四軌蚨噘嵰恍╁X，自然是不希望買到貴的船只運鹽的。

    尤其是之前買的兩艘黑市里的船只，在他們買下這兩艘船之后，除了用它們來運私鹽之外，根本就沒發(fā)揮得出它們查不到源頭的作用，這讓得他們更加不愿意再去購買黑市船了。

    好在，周元沒有聽從手下的意見，當(dāng)時力排眾議，依舊堅定的買下了黑市船。

    現(xiàn)在，盡管周元已經(jīng)死了，沒有因此收益，享受到黑市船所帶來的好處，但這卻是便宜了伏湶。

    就像現(xiàn)在，伏湶完全不用擔(dān)心官府的人，能夠從他們原本用來運鹽的三艘黑市船只的源頭上面，查到關(guān)于他們的線索。

    得益于宋代河運和海貿(mào)的興盛，使得私人船只往來于江河湖海，并且常被各地官府，甚至中央朝廷，運輸雇用，這也就導(dǎo)致宋代私人造船業(yè)極其發(fā)達，再加上船只在民間，也不屬于違禁品，進而使得民間用于流通的船只很多。

    而這其中的很多船只，在經(jīng)歷了多次交易之后，就很難在追溯到源頭，再經(jīng)過一些黑市船販們，利用各種手段包裝，就更加查不清來歷，最終讓得普通百姓在民間買賣黑市船，變得非常容易。

    否則，假如是后世明清的時候，僅僅依靠漕運來維持明清造船業(yè)的話，那伏湶這些私鹽販子們，想要買到黑市船，明顯就非常困難了。

    甚至于，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畢竟，明清時期禁海為國策，雖然明清帝王統(tǒng)治時期，偶有解禁，但明清兩朝的水路運輸，大部分都是依靠漕運為主的。

    海運除了海盜水賊和各種走私犯用船之外，基本上在大海上，就用不到船只。

    在這種情況之下，明清時期的私人造船業(yè)明顯凋零很多，民間大多數(shù)的船只，基本上都是官辦造船廠流出來的，或者各戶漁家們祖祖輩輩，世世代代傳下來的船只。

    而官辦造船廠生產(chǎn)的船，基本上，都是按照朝廷需求，定量生產(chǎn)的，這也就導(dǎo)致官辦生產(chǎn)出來的船，很少流出市場，進行買賣。

    再加上私人造船業(yè)，產(chǎn)量不多，生產(chǎn)出來的大部分船只，還被靠走私賺取暴利的士紳們把持，這就導(dǎo)致私人造船業(yè)不會有太多數(shù)量的船只，能夠流出到民間，參與私人買賣的。

    如此一來，就造成了在明清的民間市面上，本來就沒有太多流通的船只用于買賣，那想要在黑市上面，買到黑市船只，就更不要去想了。

    河下碼頭上，百姓人來人往。

    他們多數(shù)都是衣著樸素的青壯年，身材就算不魁梧，但個個看著都十分精悍。

    這些人的身上，全部汗水淋漓。

    每有一艘原來的船只，靠到河下碼頭旁，在碼頭停留，他們都會眼巴巴的翹首以望。

    “員外，需要人手幫忙搬東西嗎？”

    “官人，小人身強力壯，辦事實誠，愛賣力氣，能一個人頂十個人用！”

    “年輕腳力，價格優(yōu)惠！”

    ……

    每當(dāng)碼頭上面，有衣著富貴的人下船之后，他們就會上前對來人恭敬呼喝。

    看這情況，就知道他們是碼頭上的腳力了。

    只有像伏湶這樣的穿著樸素的普通百姓，下船之后，才不會被他們糾纏。

    他們知道，普通百姓是不會愿意花錢雇傭他們的，而且，就算普通百姓愿意，那他們也很難從普通百姓身上，賺到多少錢。

    作為楚州地界的重要運輸中樞，河下碼頭是通過運河，南來北往的人們，所要走的必經(jīng)之路。

    正是因此，碼頭上往日的運貨量很大，這也造成了楚州各地的青壯勞力，如果沒有合適的營生的話，就來碼頭上面當(dāng)腳力，賣力氣賺錢養(yǎng)家。

    伏湶下了船后，就在碼頭四周轉(zhuǎn)悠。

    如今形勢不明，他不知道楚州官府的具體動向，有沒有調(diào)查到他，因此他不敢輕易離開碼頭。

    若是王大牛他們打聽到不利于他們的消息，那伏湶也能帶人第一時間內(nèi)，坐船逃跑。

    當(dāng)然，伏湶派王大牛他們?nèi)ゴ蛱较?，其實也不乏利用他們做誘餌了。

    如果他們打探消息時，被官府盯上抓捕的話，那伏湶自然就能在碼頭上面聽到動靜，而后直接坐船逃跑，甚至于跳河水遁。

    不能怪伏湶不講兄弟情義，把王大牛給賣了，讓他當(dāng)小白鼠吸引官兵。

    誰讓有句話說得好，兄弟就是用來賣的呢？

    伏湶可以為了收買人心，裝出他非常在意兄弟情義，但在性命攸關(guān)之事面前，他是絕對不會心軟的，只要能保全他自己，那他誰都可以出賣。

    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曹操這句話，在伏湶看來，這是一個梟雄所應(yīng)該具備的最基本的性格，是他必須要學(xué)習(xí)的。

    “哥哥，還真的有情況！”

    王大牛去了碼頭周圍，打聽了一番消息之后，就突然急匆匆的跑回碼頭，找到伏湶，并向伏湶匯報他所聽到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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