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猜的沒錯,趙太守本來在自己新納的第六房小妾內紅袖添香,字才寫了一半,就聽見遠遠的一聲大響,帶著一條高高升起的灰褐色塵煙,在太守府北邊響起。
趙太守手一抖,好好的一張白染金邊宣紙宣告報廢。不過現(xiàn)在的他明顯已經(jīng)無法注意這點,只是顫抖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這也不能怪他,任誰任上出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地動,忙活了大半年好容易有個休息,現(xiàn)在又來這么一聲巨響,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想到自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讓吏部相信地動事發(fā)突然,自己已經(jīng)盡力救災,些許損失不足為慮。若是再來這么一下,估計即便自己再怎么說,這年終考評也無濟于事了。說不得連著自己的太守之位都要搖搖欲墜。想到這里,趙太守臉色又是慘白了幾分。
當即撂了筆,沖著外面就大喊:“辯機,辯機何在?”
一旁的第六房小妾看著趙太守想要離開的架勢,不禁著急起來。自己可是使了一個月的月例,才賄賂了趙太守身邊的小廝,引得趙太守到自己這里來。怎么才來沒多久連著羞羞的事情都沒做就走了呀,這讓后院那些女人聽見了指不定怎么笑話自己呢。
當即嬌步前移,拿著趙太守寫廢的那張宣紙:“老爺,字還沒學完呢~”
趙太守一揮胳膊,把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甩開:“怎么教都不會,學什么學。果然爛泥扶不上墻,驢木腦袋怎么教都沒用?!鄙岩患t袖添香的妙事給噴了個一干二凈。
也不等跌倒在地上的女人反應,等不及的趙太守直接沖向了門外,對著外面守門的小廝就是一巴掌:“讓你去找人你還待著這里干什么,沒用的東西,要你何用!”
白挨了一巴掌的小廝也是渾身的委屈,自己好好守著門,思量著晚上買兩個白面包子去給小翠,說不得還能拉個小手,就聽著趙太守在女人房里喊男人的名字。自己還在想著怎么回事呢,這趙太守出來就是一巴掌。
當下也不敢吭聲,只能跪下來帶著哭腔不停的喊道:“老爺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趙太守快被這個愚蠢的東西給氣死了,又狠狠踢了一腳:“閉嘴,前面帶路?!?br/>
小廝哭聲頓時消失,忙不迭的站起來就向前面跑去。跑了兩步又覺得不對,諂笑著回來,彎著腰不停的點頭:“老爺走這邊,老爺請?!?br/>
趙太守哼了一聲,不緊不慢的邁著八字步向前走去,似乎想到什么,步子卻是越來越快,最終要小廝小跑著才能跟上。至于跌在地上悲戚的哭著的女人,誰又有那個閑心去管。
等到趙太守緊趕慢趕的到了書房,趙主簿早已坐在里面慢悠悠的喝著茶水了??粗换挪幻?,慢條斯理的趙主簿,趙太守胸中涌起一股郁氣:總是這樣,做什么都不慌不忙,成竹在胸的。
平日里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出口就是結果,最終章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太守自己是主簿,簡直不知所謂。想到日常雜事還要靠著他打理,趙太守只能勉強壓下自己心中的郁氣,暗地里卻是盤算著寫封家書,最好換了個聽話的過來才好。
完全不知道因為自己的不起身相迎,換來飯碗可能不保的結局,趙主簿看著急匆匆走進來的趙太守,壓下嘴角的輕視,慢條斯理的解釋:“我已經(jīng)讓趙十二去打聽了,這次動靜雖然大,但是冷眼看著,卻不像是之前地動的模樣?!?br/>
雖然聲音很響,帶起的煙霧灰塵很多,但是看著遠處呈長條形狀上升的煙霧,完全不似之前地動的不停歇振動感和大面積灰塵上升。趙主簿心中已經(jīng)有了猜想。只是猜到的結局太過打臉,實在無法現(xiàn)在說出來,只能先派人去打探,稍后再做其他。
瞧瞧,瞧瞧,自己人還沒到,他倒是借著自己的名頭安排下去了,如何又把自己放在眼里。有道是疑鄰盜斧,一旦對著一個人看不順眼,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會成為罪惡的緣由。想到趙主簿不僅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還假借自己的名義發(fā)號施令,趙太守心中郁氣更甚,更加堅固了之前的念頭。
心里有了氣,嘴上自然不會說的太好聽:“那就麻煩我們的趙主簿多多留心了,可別像之前一樣,跑的像個狗似的最后卻撈不著好。”這是說之前自己忙前忙后,最終吏部也不過給個良下的評價之事了。
趙主簿對著趙太守時不時的陰陽怪氣早就有了免疫力,因此也不在意,只是好奇的問到:“吏部考評已經(jīng)開始了嗎?”做為京城權貴趙家的嫡系子孫,自然有關系在吏部考評公布之前得到自己的結果。
“嗯?!闭f到這個,趙太守就是一肚子窩火:“這地動也不是我弄得,怎么就賴到我頭上了。自從這地動結束后,我是奔前跑后,一天沒的歇過,自己的關系都不知道搭上了多少,好歹護了治下鄉(xiāng)民的活路。怎么到了吏部那些官老爺嘴里,就變成了個治下不善了?!?br/>
想到自己以后的政績中,突兀的多了一個治下不善,導致地動的考評,趙太守就是一肚子不爽。他自認自己該做的都做的,就連賑災糧也只是按著‘行情’做了‘減免’,完全沒有像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官員一樣吃相難看。
后面因為邕城,泗水兩地鄉(xiāng)民的央求,還又撒了些許出去。加上前面為了賑災糧及時到位給的好處,這一次地動,前前后后的自己愣是沒撈著什么好處,算是頂頂?shù)那嗵炝恕_@下面的泥腿子不識好歹也就算了,怎么上面的官老爺也認為自己做的不夠好呢。
想到這里,趙太守就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完全沒有想到,他按著‘行情’減免的賑災糧,也許就是一戶鄉(xiāng)民活命的本錢。
趙主簿的關心點卻不在這里:“史大人不是和我們趙家關系莫逆么,怎么你該做的都做了,還落得如此下場呢?”自古世家豪門,婚姻嫁娶關系復雜,這吏部尚書史靜安雖說不姓趙,也是京城一書香門第出身。七拐八拐的,和趙家還是帶著親。
自從他當上這吏部尚書,趙家就一直和他保持良好的往來。逢年過節(jié)禮尚往來從未失過禮節(jié)。這史大人也是個靈巧的,每年的考評不拘其他人,趙太守這趙家嫡系向來是照應的好好的,從未出過差錯。
“說是內閣之事未定,那群泥腿子就像是發(fā)了狂,逮誰咬誰。之前夏尚書因為一點小錯,被他們逮到辮子,差點沒有全身而退。就是這樣,這戶部侍郎也換了人做,算是自斷一臂?!毕纳袝鵀榫┏呛篱T夏家當家家主,也是夏家在大明朝的最高發(fā)言人,代表整體夏家利益。
大明朝基礎參照唐朝規(guī)制,在此基礎上改革為一閣六部制度。一閣就是內閣,共設有3-6為閣老,統(tǒng)領所有奏章啟事。六部為工部,刑部,兵部,禮部,戶部,禮部。除了禮部尚書為名滿天下的李澤源,其余五部尚書全部都是世家出身,可謂根正苗紅。
“要不是三年前的‘柯正元’案,讓我們灰頭土臉,何至于他李澤源上位,哼。他倒是貪心,得了一個禮部尚書還不夠,居然還敢肖想閣老之位?!毕氲竭@里,趙太守又是一陣憤恨。
原本按著規(guī)矩,一閣六部幾個位置,向來由心學,兵家平分。刑,兵,工三部為兵家所有,吏,禮,戶為心學所有,兩方互不理睬,秋毫不犯。但是三年前正值政治交換之際,發(fā)生了讓心學灰頭土臉的‘柯正元’案,兵家趁機攻殲,想要一舉拿下禮部尚書的位置。
也不想想一群大字都認不全的粗俗老爺們,居然會把目標瞄上了讀書人心中的至高位置:禮部尚書。而且因為‘柯正元’案,心學上下灰頭土臉,完全使不上勁。沒奈何,只能拱了當時大學士李澤源上位,好歹也算是名滿天下的讀書人,雖說出身差些,但是勉強比之兵家那群粗人,算是一家吧。
沒想到這李澤源卻是□□的胃口吞天的心,才在禮部尚書的位置上站穩(wěn)腳跟,居然就想著更進一步的內閣之位。想到那個祖上只是采桑漢的李澤源居然上了自己也很難肖想的閣老之位,趙太守就是一陣的不愿意。
“儒家想要讓李澤源上位,他不是才坐穩(wěn)禮部尚書么?”雖說三年前迫于壓力心學拱了李澤源上去,但是心學,兵家占據(jù)大明最高階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即便占了位置,想要穩(wěn)定下來也不是一件易事。
這李澤源也不是個省心的,一上任就上書增加科舉考試名額,一來有想將官府不重要的文書都替換成真正的讀書人,另一方面也鼓舞了天下讀書人的氣勢,算是一件惠及天下的大事情,誰也不能,不敢反對。
又將科舉中第后閑置不用的讀書人利用起來,派往艱難困苦的地方。雖說世家出身的寧可繼續(xù)等待機遇也不愿遠去,但是對于貧寒學子而言卻是一件真正的好事情。有官做,即便差一點,總比在京城候著強吧。
許哲,也是借著這股東風,謀了一個邕城縣令的位置。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