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明坐在桌子上一邊喝酒,一邊對著周興發(fā)說:“興發(fā),三叔教我們榨的漆蠟澆的蠟燭點(diǎn)起好亮喲?!?br/>
王喜明邊說邊走到三叔面前,低聲說:“三叔,我想給兩個(gè)姑娘抬點(diǎn)飯菜回去。”
三叔說:“咋不叫她們來坐席?”
王喜明說:“三叔,你是曉得的,她們不好見人,沒有衣褲穿?!?br/>
三叔說:“呵!我一時(shí)大意,快去給倆姊妹舀飯,多舀些肉,這個(gè)世道呵,窮人哪天才出頭?!?br/>
王喜明到伙房里舀了一大缸缽飯,夾了一大碗肉,夾了一些花生、木耳、豆腐果,抬回家給兩個(gè)女兒吃。
前后擺了四輪三十二桌。
擺完席,楊大師對周啟學(xué)說:“三爺,我說要多搞幾桌,該說對了吧,你們周家人客厚范,三親六戚多。準(zhǔn)備三十三桌,只剩下一桌菜?!?br/>
三叔說:“你楊大師是遠(yuǎn)近聞名的大廚師,手藝好,會計(jì)算?!?br/>
楊大師傅說:“三爺過獎,三爺過獎?!?br/>
幫忙弟兄洗完碗筷,王喜明和周興發(fā)把火封好,周興發(fā)守夜。
雞鳴三遍,媽媽叫幺姨媽給金惠梳頭打扮。
幺姨媽對金惠說:“你要當(dāng)家為人了,幺呀,當(dāng)家才知鹽米貴,養(yǎng)子才報(bào)父母恩,你到婆家一定要尊老愛幼。”
邊說邊用麻線扯金惠嘴唇上下左右的絨毛,“從今以后,你就有了婆家,我要好生為你打扮打扮?!?br/>
扯完絨毛,幺姨媽從桌子上拿起新木梳給金惠梳頭。
前三下,后三下,左三下,右三下。
金惠對著鏡子,幺姨媽幫她梳完頭發(fā),穿上新衣褲,打上胭脂水粉。
金春在旁邊對著金惠說:“幺妹,人是樁樁,全靠衣裳,幺姨媽給你收拾得好好看喲?!?br/>
金惠說:“以后你出嫁照樣請幺姨媽給你收拾,比我還漂亮!”
這時(shí),媽媽一只手抬著一個(gè)碗,碗里裝著滿滿的一碗糯米飯,碗口上擺上一雙筷子走進(jìn)房間說:“幺喲,這是我們給你的衣祿飯,衣祿碗。你要在碗口上蓋上紅布,明天帶到婆家去!”
金惠說:“媽,我有時(shí)還會回來吃飯?!?br/>
媽媽說:“回來是回來,你已當(dāng)家為人,只有勤快,才有一輩子的衣祿飯?!?br/>
“是啰,媽媽!”
金惠回答,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天亮了,幫忙弟兄?jǐn)[上三桌菜,江大哥在耳房中請來接親客人,又請來送親的人一同坐席。
吃完飯,押禮先生在神龕上點(diǎn)燭點(diǎn)香耍禮:“周氏上三輩祖公祖婆請道喜,親爺親娘請道喜,三親六戚請道喜?!?br/>
說完,對著神龕作了三個(gè)輯,轉(zhuǎn)身走出堂屋大門。
媽媽拿來篩子放在耳房中,金惠從房間中走出來,踩在篩子中,媽媽移動篩子,金惠換腳走到堂屋中,堂屋中擺著一張斗,金惠站在半梁上,面對神龕祖宗菩薩作了三個(gè)揖,轉(zhuǎn)身走到大門邊。
媽媽把一把筷子從金惠頭上繞三轉(zhuǎn),交到金惠手里,金惠雙手接過筷子,將筷子往后一丟,媽媽在后面牽著圍裙接往筷子,金惠流著淚,頭也不回走出堂屋。
四個(gè)接親的扶著走出朝門。
幾個(gè)接親的男青年,有的抬柜子,有的抬床,有的抬桌子,有的抬板凳走在前面。
大娘舅、大舅娘、二娘舅、二舅娘、三娘舅、三舅娘、四娘舅、四舅娘、幺娘舅、幺舅娘、三姨媽、三姨爹、幺姨媽、幺姨爹和金春在后面送親,金春緊挨著金惠。
上了路,離寨子不遠(yuǎn),接親的在前邊唱:
高枝高桿是高梁,
細(xì)枝細(xì)葉是茴香。
妹是后院茴香草,
輕輕碰到滿園香。
送親的在后邊和:
櫻桃籽來櫻桃椏,
櫻桃結(jié)籽像朱砂。
只能採吃櫻桃籽,
不能折斷櫻桃椏。
接親的唱著接親歌,送親的唱著送親歌,走了一彎又一彎,爬了一坡又一坡,一路歡騰,歡歡喜喜到了郭家門口。
郭家院壩里早已站滿了人。
院壩的路口邊,左邊站著一個(gè)童男,右邊站著一個(gè)童女。
郭大伯手里拿著一只大紅公雞,兩棵泡木丫杈騎在路口上,丫杈上搭著一根橫梁。金惠一人從泡丫權(quán)里穿過。
郭大伯用公雞從金惠頭上一邊繞過一邊念:“天煞地煞,一切兇神惡煞退回去,新娘輕腳快手到婆家,百事吉昌大吉大利,早生費(fèi)子。”
一念完,旁邊一男青年遞給郭大伯一把菜刀,郭大伯接過菜刀走到側(cè)邊殺了公雞。
迎親的一個(gè)女青年給金惠打上油紙傘,童男上前牽著金惠的左手,童女上前牽著右手走到大門前,大門坎上擺著一張大桌子,桌上擺著三大碗酒,三親六戚圍滿桌說四句,唱歌喝酒。
郭家親戚唱:
一杯酒兒過街來,
一抹金杯二抹盤。
金杯擺在銀盤上,
這杯美酒迎客來。
貴客吃了金杯酒,
恭賀貴客喜事來。
送親的眾人唱:
這杯酒兒亮堂堂,
金壺倒酒銀壺裝。
金壺倒在銀壺里,
酒兒轉(zhuǎn)敬主家嘗。
主家吃了這杯酒,
大紅喜事滿堂堂。
郭家親戚唱:
一杯酒兒過街行,
一抹金杯二抹銀。
金杯擺在銀盤上,
這杯酒兒請客飲。
貴客喝下這杯酒,
祝賀喜事喜迎門。
送親眾人唱:
這杯酒兒亮錚錚,
金壺倒來銀壺裝。
金壺裝酒銀杯斟,
這杯酒兒主家飲,
今日主家喜事新。
唱完,押禮先進(jìn)在旁說:“一喝好事成雙?!?br/>
大娘舅接著說:“二喝四季發(fā)財(cái)。”
押禮先生說:“三喝五子登科。”
二娘舅說:“四喝六位高升。”親友和送親的和說:
“五喝兒孫滿堂。”
話音一落,郭大伯抬走大桌,關(guān)上大門,娘舅、舅娘在外邊喊:“開門!開門!”
郭大伯在堂屋里問:“你是哪里來的人?”
送親的眾人答:“是天上來的財(cái)帛星。”
郭大伯問:“隨帶哪樣來?”
送親的眾人答:“隨帶滿堂兒女來,隨帶榮華富貴來?!?br/>
郭大伯開了門,大門“嘰咔”的叫了一聲。
郭大伯點(diǎn)亮七星燈,照迎金惠和送親的客人進(jìn)了堂屋。
堂屋兩邊擺著高板凳。
大娘舅、大舅娘等幾個(gè)娘舅和舅娘坐在堂屋的左邊。
三姨爹、三姨媽、幺姨爹、幺姨媽坐在堂屋的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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