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燕姐姐,已經(jīng)不是燕姐姐了,起碼不是那個時候,他們所了解的赫連燕了。
以前時候的赫連燕,最起碼的,是能夠讓人覺得是心靈相通,起碼是能夠互相理解,而且那時候的自己,是以為,自家的哥哥,是可以和燕姐姐,一直一直地好下去,最起碼的,他們兩個,那時候給人的感覺,是真的天生一對,一對很好很好的璧人。
可是在耶律紅顏,再次看到赫連燕的時候,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是自己哥哥變了,就連燕姐姐也是變了的,以前的燕姐姐,溫柔動人,從來都不會做出那些,哥哥所不支持的事情,可現(xiàn)在的她,很是讓人看不懂,就好像,她是經(jīng)歷了什么事才變得這般神經(jīng)質(zhì)起來,若不是容貌沒變,她都要懷疑,這個新見到的赫連燕,是不是以前她所認識的那個燕姐姐了。
他們以前四個人,是經(jīng)常一起玩鬧的,那個時候,大人們還經(jīng)常打趣他們幾人,說是長大以后,會不會就有兩對璧人呢?赫連燕與耶律俊才一對,而她與阿一一對……那時候的自己,哪里看得上阿一,畢竟阿一,不過是赫連世家所收養(yǎng)的養(yǎng)子,根本就配不上她的身份和地位,而且,那個阿一,眼中那時候就只有赫連燕,她才不喜歡這樣的阿一呢。
但那時候看著燕姐姐和自家的兄長,一直在想,如果以后自己能夠遇到這樣子的人,能有一個人,能夠讓她只是看著,就覺得很是相稱,就覺得甜蜜的話,那么她一定會好好珍惜好好把握的。
可惜事與愿違,時間并不是站在他們這一邊,而幸運女神,也自然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失去了蹤影,還沒到他們長大的時候,這一切,便就發(fā)生了變化了。
赫連世家沒有了,而他們耶律世家,也被盯上了,他們只能夠選擇,上戰(zhàn)場上去廝殺,去把這一切都燒毀,好不容易,那時候哥哥找到了阿一,現(xiàn)在又好不容易,見到了燕姐姐,但是時隔五年未見的他們,這一切,都變得有些讓人不知所措了起來。
那么熟悉的人,在見面的時候,會顯得如此陌生,這到底是因為很久沒有相見的原因,還是因為,這一切,都有了不一樣感覺的原因?
其實,她應該是知道的,不僅僅是他們變了,包括這之后,其實她也是發(fā)生了改變。
以前的自己,哪里想過,自己有一天是離戰(zhàn)場這么接近的呢?又何曾想過,他們這幾代耶律世家的人,一直為西涼保駕護航的耶律世家,竟然有一天,是會落到,被西涼大王所要鏟除的地步,而這個鏟除,還是在他們耶律世家出征在外,為保衛(wèi)西涼而努力的時候,所受到的待遇;她也沒有想到,她以前那么高傲的一個人,到現(xiàn)在,會為了不嚷自己受到西涼大王的限制,所進入到皇宮里面去,然后會選擇,跟著自家哥哥,來到這戰(zhàn)場之上。
她甚至沒有想過,自己竟然能夠接受這樣的氛圍,接受這樣的條件,來到這樣子的軍營里面,忍受著這里面,那些士兵們的視線,忍受著自己被當作是自家兄長的小廝的視線,一直在這里,做著她當時自己所無法想象的事情,就連沐浴,以前那個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她都只能是,強忍著,好幾天再洗一次。
那些水,也不干凈,不過也是,在這樣一個惡劣的環(huán)境下,有水提供給自己沐浴,已經(jīng)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了,在水源都無法保證一直有的前提下,自己兄長已經(jīng)是盡他自己所能,給自己提供了他所能夠給的最好的物品了,包括食物,包括水源。
她的那十多年,都是在錦衣玉食里面度過的,自然是對于這些食物,有著身體上的抗拒,那些衣裳,讓她的皮膚一直磨出了血,然后那些冰冷的食物,讓她吐了一遍又一遍,是經(jīng)歷過這樣的一切后,才習慣了這樣的飲食,才在最后,胃好受了一點。
只是長期吃這樣的干糧,她原本自傲的容色,也變得黯淡了起來,即使她的底子還是很好,但有時候她自己看著銅鏡里面的自己,已然恍惚似是過了許多年一般。
而這些年,就好像,從來沒有一個人,能闖入她的心扉,她漸漸地,對于以前少女時候所抱有期待的愛情,也不再有所期待,這一切,對于她而言,都已經(jīng)是可有可無的事情了。
但她的哥哥,對于她的意義,是不一樣的,她是寧可自己活得不好,寧可自己什么都不要,都想要自己的哥哥能活得好好的,他已經(jīng)為了耶律世家這個名頭,奉獻出了太多,這樣的他,是值得有一個人,可以把他呵護起來的,但是并沒有。
面前的這個女生,定然是一個有實力可以與自己的兄長站在一起的人,她不僅武功厲害,而且心智過人,在她所表現(xiàn)出來的事情里面,就可以看得出這一點了,這樣子的她,如果是可以喜歡上自家哥哥,或者并不是喜歡上,只是單純地看上自家哥哥的話,自家哥哥就有活下去的另外一個保障了,這樣子說來,是對自家哥哥很有利的事情。
只是眼前這位姑娘,看起來,就不太像會對自己哥哥動心的模樣,如果是真的喜歡自家哥哥的話,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大可讓自家哥哥來負責這件事,最起碼,她是把他看光了,在中原來說,這樣子的行為,無異于是毀了清白。
但她又不是一個普通的中原女子,在她的腦海里面,好像是沒有所謂的清白這個說法的,她并不在意這些那些傳出去的話語,活得恣意自在,明明同樣是女子,為何她就可以這樣活著呢?耶律紅顏在心里面默默想著。
“變化著的,從來都不止是一個人,誰都會有所改變,并不僅僅只有別人會變,你也一樣會變,從來不變的,就只有變化本身這個詞?!鼻喱庉p笑,“紅顏姑娘,告辭?!?br/>
青瑤說罷,便閃身離去,身穿黑衣的她,在一瞬間,仿佛就融入了黑夜之中,一瞬便不見了蹤影。
在這樣的大營之中,即使士兵們都是身陷疲憊之中,在這樣子的情況,依舊是沒有驚動任何一人,這樣子的輕功,那樣子的武功,果然非同凡響。
在青瑤臨走之前,她是凌空解開了耶律俊才的昏睡穴,她剛走不久,耶律俊才便幽幽轉(zhuǎn)醒,他醒過來的時候,是驀然坐起了身,耶律紅顏是輕聲驚呼了一聲,“哥哥,衣服!”
她轉(zhuǎn)過身,不看他,耶律俊才反應過來,匆匆穿上自己的衣裳,剛張嘴想要說話,卻覺得自己嘴唇有些疼痛,他有些不解地碰了碰,那里儼然是有一處傷口。
“紅顏,那位姑娘呢?”耶律俊才輕聲問道,他運功探了探身子的內(nèi)息,如今是完全沒有停滯的地方,也就是他的身子,那個毒,已經(jīng)是解開了。
“她回去了,她跟我說,等你醒來,要跟你說癥狀依舊,內(nèi)心無恙這八個字,其實我是不懂的,就是這樣轉(zhuǎn)達的……”耶律紅顏小聲地說道。
“好,我明白了?!币煽〔乓彩莻€聰明的人,又怎么會不明白青瑤這話語的意思呢,原本他自己的要求,就是想讓青瑤治好他的癥狀,但又不至于讓奸細看到,青瑤這轉(zhuǎn)達的八個字,就是已經(jīng)按他的要求所做到的意思。
表面上還是會出現(xiàn)中毒的癥狀,但實際上,已經(jīng)無法控制到他的情緒了。這就是這‘癥狀依舊,內(nèi)心無恙’這八個字的含義。
“奇怪,為何我會睡了過去?”耶律俊才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币杉t顏下意識地沒有回答真話,“我在進來的時候,你已經(jīng)是睡過去了,哥哥,那姑娘說,你脫光衣服,是讓她替你檢查身體上的傷口,是這樣嗎?”
“嗯,對?!币煽〔劈c了點頭,他是有些恍惚,每一次毒發(fā)的時候,他都是強忍著痛楚熬過去的,在意識不清醒的時候,他會做著很多奇奇怪怪的夢,這也是正常的事情,可這次的夢境,異常地真實,真實到,他都要感覺到吃驚了。
那柔軟的觸感,那沁人的香氣,好像都是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的,而又好像是在夢境。
但如果出現(xiàn)過,那么他所面對的對象,就只要有那位青瑤姑娘了,可要是他對人家做出了這么不禮貌的行為,她還會來醫(yī)治他么?換作誰,都會生氣吧……
“那位姑娘,走的時候有生氣嗎?”耶律俊才問著耶律紅顏。
“沒有啊,她一直都是笑瞇瞇的。”耶律紅顏跟耶律俊才眨了眨眼睛,“哥哥,你是不是唐突了佳人?”
“瞧你說的什么話。”耶律俊才低聲續(xù)道,“如果我做了這樣的事,以她的武功,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哥哥,你喜歡她嗎?”耶律紅顏輕聲問道。
西涼在感情這方面,是和漠北比較相像,是遵循,只要是互相喜歡的男女,是可以不用經(jīng)過什么父母之命,直接雙方訂立終生就好,并不像中原那樣,要經(jīng)歷許多的關(guān)卡,才能抱得美人歸。
“紅顏,我們都是將死之身,哪里還會把心思放在這個上面。”耶律俊才苦笑一聲,“而且,也不一定能遇到,自己所喜歡的人啊……”
“你我一起長大,哥哥,你的心思,我雖然不一定都猜得準確,但是你對一個女子有沒有興趣,這一點,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你明明就是覺得,青瑤姑娘很好不是嗎?”耶律紅顏扁嘴說道。
“再好的女子,在現(xiàn)在的我看來,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紅顏,你也莫要再提起這事了。”耶律俊才微微搖頭,續(xù)說道,“你知道,這件事于我,已經(jīng)不會再在考慮范圍內(nèi)了?!?br/>
“對了,哥哥,還有這個?!币杉t顏見哥哥的表情,便不再說這件事了,把青瑤剛剛遞給她的竹子暗器,給了耶律俊才,“這是剛剛姑娘給我們的,說是如果以后,在這個戰(zhàn)爭之后,如果我們能夠僥幸不死的話,可以拿這個信物去找她,她會給你治臉,哥哥,這姑娘還提及到了漠北的酒府,也說到了中原的迎豹客棧,你知道的事情比我多,這兩個地方,是不是,都是你所知道的地方???”
耶律俊才以前臉沒有被自己刺傷之前,乃是西涼國里面有名的俊秀男子,人人都說,他的長相與他的名字極其相配,還曾經(jīng)有人說過,在漠北有漠北的第一公子酒無驕,在西涼,就有他們的第一將軍耶律俊才。
用這樣的對比,就能知道,第一將軍耶律俊才,在沒有毀容之前,是有著什么樣的容貌的,在西涼也有過一句話,就是耶律世家的人,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都是萬里挑一的人物。
耶律俊才俊俏,耶律紅顏貌美,這是西涼所有人都認可的事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耶律紅顏心心念念地,就是想著,要讓自己兄長的容貌恢復,不然她會一直很是心疼這樣子的兄長。
“放在你那兒吧,紅顏,如果萬一,你在這次的戰(zhàn)役里面活著,你就去找她吧,我相信,姑娘她會給你安排好后路的?!币煽〔艊@了口氣說道,“如果你說漠北酒府,還有迎豹客棧跟她都有關(guān)系的話,那么這位姑娘的來歷,不簡單啊?!?br/>
“哥哥,你知道她是誰嗎?我記得,她叫青瑤,而且她剛剛說過,她的青,是青色的青,而且以她這個玉石的質(zhì)量來看,我也覺得,這位姑娘,是一個很厲害的人,起碼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是沒有這般高強的武功的,而且也不會有這樣子的見識,這位青瑤姑娘,是真的真的很厲害?!?br/>
耶律紅顏沒有怎么佩服過人,自家哥哥算一個,青瑤算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