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英說話間,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說不出的狼狽。肖七七用袖子輕輕地給她擦干凈了,拉著她坐到炕上。
“七七,你記得,我成親前,與你說過的。西山的娘親鄭大娘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待誰都是極和善的!”
“是??!”肖七七點點頭,想到剛剛那老婆子打人的狠勁兒,可不像是傳言的那樣。
二英凄慘地笑笑,“西山的親娘在幾年前就去世了。如今我這婆婆,是爹后娶的。只是娶了沒多久,爹也跟著去了。這一大家子,就由這么個外姓的管著。鄭家派人到我家說親的時候,故意隱瞞了這一點,我爹娘都不知道鄭家的真實情況。我也是嫁過來之后才知道的。這個后娘叫嚴婆,我剛嫁過來的時候,她也不是這樣對我動輒打罵的。都是從……”
二英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忽然捂著臉哭起來。肖七七不敢多問,只等著她自己平靜了,繼續(xù)說:“婆婆有個弟弟,我嫁過來一個多月的時候,她弟弟來家里做客。趁著西山不在,對我言語輕薄。婆婆撞見了,不但不責罵她弟弟,反倒是罵我不識好歹。她弟弟走了,她明里暗里跟我說,要我與西山合離,跟了她弟……”
肖七七震驚了,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婆婆?竟然攛掇自己的兒媳婦跟自己的弟弟在一起!
“我自然是不從的,她就開始打我!一開始,還只是偷偷地打。后來,就當著眾人的面打了!”二英哭哭啼啼地說道,怕肖七七誤會,又趕緊解釋,“不過,西山是不知道的!他真的不知道!她打我,都要趁西山不在的時候!只是這一年,西山都在外面做工,沒有幾天是在家的。我……”
“她打你,家里那群哥哥嫂嫂就這么看著?也沒人管管嗎?”肖七七不敢相信,想到剛剛那幾個人就在門口看著,她覺得脊背發(fā)涼。
二英搖搖頭,“管什么??!在他們眼里,是我勾引了婆婆的弟弟,若不是顧忌著西山的顏面,他們也是巴不得要把我掃地出門的!再說,爹死之前,都是婆婆在照顧,大哥二哥愚孝,因著這個,他們心里真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娘了,哪里會管我的死活?”
二英說完,肖七七沉默了。她想過鄭西山對二英不好,想過鄭家的人勾心斗角,卻沒有想到,這么一大家子人,竟然瞞著鄭西山,合起伙來欺負二英一個女孩兒。
她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總覺得必須得做點什么。
“二英,這件事鄭西山有權利知道。難道他的娘子在家受苦,他不應該知道嗎?”
“我不想讓他知道,只是徒增煩惱罷了,反倒是讓他兩難!”二英低低的說著。
肖七七直視著她的眼睛,清澈的瞳仁有著難以忽視的寒意,“二英,你以為你這樣是為了鄭西山好嗎?你以為你的鄭西山在外面做工,就不用煩惱了嗎?紙都是包不住火的!你在家挨打,他在外面累死累活掙得錢,還都交給了那個刁婆子!若有一天他知道了,你讓他情何以堪!”
其實肖七七心里話沒有說出來,若說二英挨打鄭西山不知情,她是半分也不信的!這時間不短了,一年的時間,傻子都能察覺出點端倪。二英不過是回了趟家,雨微就察覺到她身上有傷。而鄭西山呢,兩個日夜相對,最親近的人,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二英身上是有傷的嗎?這么久了,卻一直都不聞不問,只怕心里,對二英是沒有那么在意的!
看這二英慘白的臉色,肖七七不忍說出實情,只想方設法地讓二英妥協(xié),將這件事與鄭西山和盤托出。他鄭西山想要兩邊都不得罪,哪有這么好的事兒!今日,他必須做出一個選擇,給二英一個交代!
二英想不到肖七七的深層意思,只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鄭西山是為了他們小夫妻在外面打拼,可是最后卻什么都沒有落下。她得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思及此,二英堅定地點點頭,“七七,我想好了,跟西山坦白!我得讓他知道,這個家容不下我們的,不必再往里搭銀子了!這么久以來,欠的錢早就還完了,我們不欠她的!”
肖七七笑著握緊了二英的手,“這就對了嘛!你以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現(xiàn)在可算是有些當年的風采了!走,咱們出去。跟阿城一起去鎮(zhèn)上找鄭西山!”
二英“嗯”了一聲,嘴角微微揚起,心里卻滿是苦澀。有幾個姑娘成親了,還能像肖七七似的,跟沒出閣的時候一樣,敢想敢做,無拘無束。
成親了,被柴米油鹽絆住了,成天的家長里短,雞毛蒜皮,那股子活力也漸漸地都消磨掉了。
她看著肖七七依舊明艷的臉龐,白里透粉,比當姑娘的時候還嬌艷呢!再看自己,臉色蠟黃,形容憔悴,那像是成親才一年的小媳婦,倒像是十幾年熬成的黃臉婆!
二英心里酸楚,咬著后牙槽告訴自己不要哭。至少,在鄭家那幾個人面前不要哭!
她挺直了腰板,在肖七七的攙扶下,遲緩地走出了屋子。
見她們出來,莫城走到肖七七身邊。眼尖地瞥見她發(fā)絲一縷在屋里沾的灰,習慣性的給她拂去了。
肖七七揚起臉,當著那群人的面說道:“阿城,將咱們今兒新買的鎖給二英的屋子鎖上,免得咱們不在,家里遭了賊!”
莫城會意,掏出鎖頭將屋門鎖了,又將鑰匙收好了,才出去趕車。肖七七扶著二英坐到車上,自己也上去了。
臨走,看了一眼院角落里那三個人,冷冷一哼,坐著車走了。
等他們走遠了,鄭東山和嚴婆三人才緩過勁兒來,倉皇地回屋了。
莫城出了村子,直奔鎮(zhèn)上。到鎮(zhèn)上的時候,天色還早,他們找到鄭西山的時候,他剛剛下工,看到二英和肖七七一起來了,十分驚訝。
不等他說話,肖七七就把二英往他身上一推,冷著臉說道:“你帶二英回你住的地方看看,她一身的傷,你要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