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威嚴男聲傳來的剎那,纏繞在惡鬼像身上的影子立刻如潮水般退去。它迅速縮回我的影子之中,再無動靜,仿佛從沒出現(xiàn)過。
“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看這小哥一身正氣,倒不像故意來壞事的,小施懲戒,無需害命。”又有一個溫婉的女聲傳來。
惡鬼像咆哮一聲,松開了爪子。我從半空中掉下來,摔的頭暈腦脹。周春陽和胡佳麗也被放了下來,兩人同樣摔的不輕,倒在地方直哼唧。
我抬起頭,正見最后兩尊神像也活了過來。其中那名中年男性的神像,正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他表情肅穆,不怒而威,仿若手握大權的將相。而他旁邊的女性神像,則一臉微笑看著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令人心里不由自主的平靜下來。
唯獨那侍女神像,嘟著嘴,一臉惱怒的瞪著我,似乎要把我們大卸八塊才甘心。
這幾尊活過來的神像,如果被外人得知,必定會當成神話一般。沒有會相信,泥胎神像,能夠開口,能夠活動。但即便如此神異的事物,卻也沒發(fā)現(xiàn)我身后的影子有問題。方才惡鬼像幾乎被影子纏遍全身,他們視若無睹,實在令人不解。
這時,那威嚴男性抬頭望向廟外,面部略微緩和,他緩聲開口,道:“散吧…;…;”
廟外那烏壓壓一片的人影,立刻躬身后退,直到離開了很遠,才各自吵著不同的方向行進。到了此時,我才終于明白,他們?yōu)槭裁磿砩蟻砑腊葸@幾尊神像!
“喂,丑八怪,夫人問你話呢,裝什么傻,信不信本姑娘讓夜叉吃了你!”侍女神像的惡言惡語傳來。
我猛然回神,注意到那中年女性的神像,正含笑注視著我。她沒有因為我走神而生氣,只是又和聲和氣的說:“小哥,我看你一身正氣,隱有浩然之意,莫非是儒家傳人?”
“他算什么一身正氣,偷偷摸摸的,說話難聽。對了,還長這么丑!”侍女神像說。
我看了她一眼,立刻被其瞪了回來。不知為何,腦子里忽然想起那日離開礦場時,與陳景天一起見到的那名美貌女子。那女子美艷不可方物,雖然渾身上下都充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但與眼前這兇巴巴的侍女神像比,卻不知好了多少倍。
我從地上爬起來,先是看了眼周春陽和胡佳麗,他們兩個也已經(jīng)站起,在那邊一臉驚懼的往這看。至于鄭顯法,則躲在角落瑟瑟發(fā)抖。
見他們幾人沒事,我收回目光,對那女性神像說:“我不是儒家傳人,只是跟著爺爺讀過許多書?!?br/>
“那你爺爺?shù)故遣环?,以書學儒,非大家不可成?!迸陨裣裎⑽㈩M首,又說:“不過你雖身具浩然之意,卻不該來這里,還毀了我等一位門生。”
人家說話好聽,我也只能放低姿態(tài),說:“實在對不起,但我們也是被人陷害的。讓棺材里的死尸化作飛灰的人我們不認識,是假冒的,還特意把我們引來這里。否則的話,我們昨天就走了?!?br/>
“什么死尸,那是大人的門生!說你說話難聽,還真是難聽,真該把你的舌頭切下來!”侍女神像憤憤的說。
“哦?”女性神像微微愕然的樣子,問:“是何人冒充?”
“夫人,這丑八怪的話絕不能信,欺負我們白天封閉六識,不聞塵事?!笔膛裣裾f。
我真想把這兇巴巴的婆娘舌頭給切了!什么她都能插話,還把我說的好像賊一樣。要不是那尊惡鬼像在旁邊虎視眈眈,我非教訓教訓她不可!
那中年女性神像沒有完全聽任侍女的話,而是沉吟幾秒,隨后望向身側一直不說話的男性神像:“夫君,依我看,抹去記憶,趕出此處便可?!?br/>
中年男性神像微微點頭,說:“便以夫人所言?!?br/>
“真是便宜他了!”侍女神像很是不滿的嘀咕說。
女性神像笑著看她,說:“你啊,總是這樣兇,何時才能找到如意郎君?”
“我才不找呢,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的,都是騙子!就這樣陪著大人和夫人,比什么都好。”侍女神像哼哼著說。
中年女性神像笑著搖頭,卻沒再說她,而是看著我,抬起玉指,說:“小哥,今日便抹去你等在此地記憶,日后可莫要再來了?!?br/>
我不知道什么樣的手段,才可以抹掉一個人的記憶,也不知道有沒有后遺癥。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就這樣離開,因為還有事情沒有做。
我看向女性神像,問:“這里有沒有一個人叫官大人?”
“官大人?”女性神像微微愕然。
侍女神像則面色古怪,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傻子。我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匆@幅表情,不禁有些惱火,說:“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我只是受人所托來找人的,干嘛跟看猴子一樣?!?br/>
中年女性神像掩嘴輕笑,一舉一動,再加上那身古裝,比電視上的明星不知美多少。那古典的傳統(tǒng)女性氣質(zhì),讓人覺得好似回到了古代一般。她笑了一聲,便問我:“你為什么要找這個官大人?”
我猶豫了下,還是決定不要說實話。那三個凈玉瓶里裝著尸氣,是陳景天以性命換來的,在沒見到正主前,我絕不可能隨意吐露半句。
所以,思索一陣后,我說:“只是聽任說這里有個叫官大人的,所以隨口問問?!?br/>
“一看就是胡言亂語,果然是個騙子!”侍女神像冷笑著說。
中年女性神像笑著看我,說:“我家夫君曾是官,但不知是否你所說的官大人?!?br/>
我微微一愣,轉頭看向那沉默多時的男性神像。他身上所穿的衣服,確實與電視里的古裝有一些不同。精致的綢緞,上面繡著威猛巨獸,玉質(zhì)腰帶纏身,頭戴烏紗帽,舉手投足間,威嚴如泰山壓頂??雌饋?,倒真像個大官。
不過,陳景天所說的官大人,是指一個古代官員嗎?
“小哥,不知你找官大人是為何事?”中年女性神像又問。
我在她臉上,看不到半點惡意,始終輕言細語,微笑迷人,讓人無法升起半點逆反之心。但陳景天的重托,像山一樣壓在心頭,讓我能夠守住心頭的一點清明。強忍著把一切說出來的沖動,我咬咬牙,問:“你們知不知道陰陽尸和卜尸?”
這句話一問出來,中年女性神像的臉色終于變了。她滿臉驚愕,正要開口,忽然間我感受到一股怪力襲來,身體仿佛被什么東西拖動一般,不由自主向前飛去。下一刻,我被那男性神像抓住肩膀,他面色陰沉,問:“你從何處得知?是誰讓你來的?”
他的手掌,像鐵鉗一樣,讓我覺得肩膀好似要被捏碎。劇烈的痛苦,讓我更加清醒。越是這種情況,我就越不能隨意開口,倘若沒有找對人,那么就是死,我也會把秘密帶進棺材里!緊緊抿著嘴唇,感覺牙齒都要咬出血來。
這時,中年女性神像臉上露出一絲不忍之色,但事關重大,她又不好勸說,便從旁側擊,說:“那地方尋常人進不去,去了也不會懂。據(jù)我所知,此事應是陳家負責,莫非與他們有關?”
“陳家…;…;”男性神像微微點頭,他看向我,問:“你姓陳?”
從他們的談話,我可以判斷出,這兩人即便不是陳景天口中的官大人,也應該與這件事有所關聯(lián)。否則的話,不可能在聽說陰陽尸和卜尸后立刻翻臉。而且,他們提到的陳家,也讓我心有所動,便問:“陳景天和你們是什么關系?”
中年女性神像臉色更加驚詫,她微微皺眉,過了幾秒,說:“他是陳家這一代棟梁,與我們交好,你認識他?他在哪?”
我強忍著肩膀要被捏碎的痛苦,說:“他可能死了?!?br/>
同一時刻,那痛苦更烈?guī)追郑疑踔谅牭焦穷^破碎的嘎吱聲。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癱軟下去,男性神像一手抓著我,臉色陰沉的像要下雨:“死了?不可能,景天手握四品符箓,更懂得祖?zhèn)魃裢?,練得鋼筋鐵骨,怎么會死!”
四品符箓?我想起陳景天在礦場中,為我激發(fā)浩然之氣的那幾張黃紙,難道那就是所謂的符箓?
此時此刻,我已經(jīng)可以肯定,這男性神像,就是陳景天讓我找的官大人!
原來官大人不是姓官的人,而是一個曾經(jīng)為官的古代神像!
我頓覺對這個世界的理解被顛覆了,那么短的時間里,發(fā)生了許許多多讓人無法理解,不敢置信的事情。這樣的事,說出去怕是沒一個人會信。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死,但他被一具玉尸骨插進了腦袋,還有許多陰尸和暗紅色的水?!边@些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里擠出來,我已經(jīng)疼的快要暈過去。
中年女性神像終于忍不住,說:“夫君,還是先放下他吧,不然這小哥牙都要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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