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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取戒指的籌碼在不斷累積,已經增長到了接近十萬枚金幣。這之后的出價開始變得困難,沒有誰蠢到會用如此大的代價來購買一枚不知道作何用途的戒指。
作為這場拍賣會收入最多的人,古扎拉蒂并不在現場,不然她也許會興奮到目瞪口呆。十萬枚金幣夠她買下約瑟克的一條街了,是大多數人做夢都想得到的巨大財富。
籌碼堆積到十五萬時,現場陷入沉寂當中。
就在商品即將被賣出時,多希亞家主站起來,為籌碼又加了一萬枚金幣。
戴納背后的神官舉起藍色的牌子,在寂靜中起身。
“十七萬!”
神官的叫價讓多希亞家族震驚,老人挺直了背脊,直直地望著坐在不遠處的戴納。
主君出身于多希亞家族的事實人人皆知,神殿多年以來一直和家族保持著友好的關系,從未發(fā)生過矛盾。
但戴納也一直在不動聲色地和家族保持距離,從沒有使界限變得模糊。他非常清楚,自從他成為主君,多希亞對他而言就必須只是一個姓氏,必須變成過去。家族渴求權力,神殿就必須施壓。家族妄圖得到不該有的東西,神殿就要制止。
而今天,戴納必須得到這枚戒指,并且他決不能與家族分享它。
多希亞家主再一次叫價:“十八萬!”
戴納身后的神官保持安靜,并沒有再一次舉牌。
花費金錢要考慮后果,這個價錢已經不再是他們能夠輕易付出的了。
就在家族松了一口氣時。
戴納起身離開了座位,他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錦囊,看起來裝不下幾枚金幣。
他邁步走到最前面,笑著問:“我可以用別的東西來換嗎?”
光明之國境外的亞利亞斯密林里,古扎拉蒂拉開了弓弦,弓箭直指樹上坐著的人。不遠處看了許久熱鬧的人仍然淡定,他一點也不為被發(fā)現感到意外。
“小姑娘,你脾氣挺大的?!彼飱W斯笑著問,“你怎么什么都敢做,沒有人告訴你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嗎?”
古扎拉蒂發(fā)誓,這是她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被說脾氣暴。
讓她差點喪生鳥嘴,還不讓她生氣了?真是沒道理。
古扎拉蒂松開了弦,箭矢直直朝著男人的臉飛過去。
但她強大到能擊潰龍鳥的光箭,在快要接觸到塔里奧斯時消散為虛無。
“難道歐尼斯特沒告訴你,那個任務賞金再多也不可以接?”塔里奧斯說,“賞金獵人的確活在自由之中,但你自由的前提是不要觸碰邊界?!?br/>
古扎拉蒂強壓下心里的火氣,她擰著眉毛反駁:“關你什么事?”
塔里奧斯一躍,輕巧地落在地上。
“你就是這樣對長輩說話的嗎?”
古扎拉蒂幾乎背脊僵直。
“沒關系,你年紀小不懂事,我原諒你?!彼f,“在你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之前,我有足夠的時間教會你怎么好好說話。”
戴納給出的籌碼讓人無法拒絕。
他的錦囊里裝著兩枚鑰匙,一把被做成奇異的眼睛形狀,另一把則是鑲嵌著細小的白色鱗片。
“左邊這把,是森之精靈艾倫的契約。至于右邊這一把,上面鑲嵌著白龍蒂亞達眼角最細膩的鱗片?!彼f,“這把鑰匙不能打開任何一扇門,但它可以換取黑龍塔里奧斯的一個允諾,只要不是太過分就行?!?br/>
拍賣的結果已經再明顯不過了,戴納·多希亞真不惜一切代價開出的籌碼,幾乎能換取所有寶物,精靈王的契約也囊括在內。
他離場時經過多希亞家主的身旁,側過頭純良無害地沖著老人家笑。
2
奧利維亞在迦南留下的東西早已被一件件地收好,分裝在數個木箱里,由神官乘著金鯨魚帶回約瑟克。
直至今天,她的物品才被整理好。
除卻大多衣物和飾品之外,奧利維亞的收藏品幾乎能和神殿的庫存媲美了。
戴納從里面隨手拿起一顆珍珠,對著陽光看了看,心里直呼敗家。這是南海人魚一族的眼淚形成的珍珠,放進水中就可以聽見古老的歌聲,其珍貴的價值單從晶瑩的外表來看就不言而喻。
他搖了搖頭,把珍珠放下。
還有奧利維亞自己仔細收在匣子里的三枚戒指,其中一枚是風之精靈王希爾芙的契約,另外兩枚則是來自艾蘭斯時代,由黃金鑄成,被雕刻上古文字的魔法戒指。
除了這些東西以外,還有一摞接一摞的手稿。紙張在氣候濕潤的迦南并不能保存完好,邊角帶著黃色,整張紙都變得軟巴巴的。唯獨上面的文字還算清晰,但因為主人的不認真,字跡非常潦草。
奧利維亞對奧術的鉆研非常深刻,也對魔法陣的構造有著獨特的見解,時鐘塔將她稱之為天才不是沒有道理。
戴納把諾姆的契約戒指放在用儀式粉筆畫出的魔法陣中,使魔力緩緩注入。復雜的圖陣漸漸發(fā)出光芒,戒指在其中緩緩消失。
取代了戒指的,是一個身形矮胖的丑陋者,他抖著一對掛著金色耳環(huán)的尖長耳朵,亂糟糟的灰白頭發(fā)和長長的胡須讓人打心底里感到厭惡。
土精靈王諾姆并不像其他的精靈一樣生來就有著漂亮面孔——精靈的面孔是他們內心的映射,森之精靈艾倫擁有著少年稚嫩青澀的臉,風精靈希爾芙則是漂亮且溫柔的。而諾姆是個謊言家,他欺騙契約者,拿走他們最重要的東西,是邪惡的精靈。
和諾姆的交易要全神貫注,他的語言里藏著數不盡的陷阱。
“羽族,你要用什么來和我做交易?”諾姆出乎意料地直白。
戴納嘆了口氣,將一片純白色的鱗片放進魔法陣中。
“呵,龍神蒂亞達的鱗片,這是個不錯的東西。”諾姆扭曲的面孔上露出一個笑容,“羽族,你可以用這個代價換取很多問題。”
“告訴我預言之子奧利維亞·多希亞的去向?!?br/>
諾姆的臉色猝然變化,笑容在他臉上隱去了蹤跡,他皺著臉孔露出憤怒的神情。
古扎拉蒂順利地度過了在亞利亞斯密林的第一個夜晚,她跟在塔里奧斯身邊,采摘著森林中的野果。不過她的處境顯然不太好,在遍布危險的森林里,上空盤旋著兇惡的龍鳥,面前是比任何生物都可怕的黑龍塔里奧斯。
她一刻也沒有放棄脫身,但她尋找不到機會。
“永暗與光明的斗爭是羽族的事情,灰龍歐尼斯特在這場斗爭中沒有任何立場,你更沒有。”塔里奧斯說,“你以局外者的身份參與到其中,扶持永暗之國,會讓這個立場尷尬的賞金獵人公會陷入風波中?!?br/>
古扎拉蒂當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的介入羽族的內部之爭發(fā)展成囊括龍族、羽族與魔人的種族矛盾,對神域的影響將不可估計。
“您說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影響力?”她擺擺手,“我去永暗走一圈就回來,挖顆雪晶石完成任務就好。”
“排名第二的賞金獵人,能被一個雪晶石任務請到永暗去嗎?”塔里奧斯一步步地走近她,“古扎拉蒂,別裝傻了,永暗的王族給你的指名任務瞞不過所有人的?!?br/>
隨著塔里奧斯的步步緊逼,古扎拉蒂終于放下了她偽裝出來的態(tài)度。
她徹底放松了筋骨,靠在背后古老的樹木上。
但塔里奧斯知道,她現在的模樣才是最危險的。她放松骨骼是為了進入最舒適的狀態(tài),在這樣的狀態(tài)下,她隨時都能暴起反擊。
“塔里奧斯大人,您說我裝傻,你又比我清楚多少呢?”她說,“如果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歐尼斯特大人不會放任我前往永暗?!?br/>
黑龍停在她面前,低頭俯視著少女那張帶有敵意的認真面孔。
“有些事總要有人來做?!惫旁匐S手撥弄著長弓的弦。
“你看起來的確不笨,古扎拉蒂,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彼飱W斯說,“你在神域未來的斗爭之中,要選擇哪一邊?羽族、龍族還是神殿?”
少女眨了眨眼睛。
“我哪一邊都不選?!彼f,“如果一定要一個答案,我會遵從魔人一族與奧利維亞公主的約定,站在她的立場。”
塔里奧斯嘆了口氣,退開了兩步。
但古扎拉蒂顯然還覺得不夠,她悠悠地補了一句:“我剛剛對您撒了謊,但謊言是什么要您自己判斷?!?br/>
土精靈王諾姆的聲音粗獷。
“狂妄的神殿主君,你就算付出你全部的生命,也不足以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怒吼著,“預言之子的去向,關乎所有的種族,是你可以用一片龍鱗換取的嗎?”
戴納在風中整理了自己的頭發(fā),他幾乎要被諾姆的口臭熏到暈過去。
“那就換一個問題。”他說,“魔人一族是否還存在?”
諾姆頃刻之間安靜下來,他抬眼怒視著神殿的主君。
“羽族,你的問題真是刁鉆?!彼f,“你和那個欺騙我、使我被困在戒指中的小姑娘一樣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