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儀是看出楊崇在逼宮，干脆一步到位，兩害相衡取其輕，反正那些地盤留守司是打不下來，在誰手里還不是一樣，楊崇要是真能把薛舉一幫叛賊滅掉，對長安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倘若楊崇真的只是桀驁不馴擁兵自重，那長安就賺到了，畢竟道路暢通，還有源源不斷的稅收。

    屈突通不禁猶豫，這也太苛刻了吧，被叛軍占領(lǐng)過的城池那一座不是象被蝗蟲啃過一樣，骨儀的想法是好，但是這樣一來，楊崇恐怕對守在自己的老巢更感興趣；元無竭上前一步說：“大將軍身負(fù)河?xùn)|重任，不易在長安逗留太久，下官愿意前去，讓楊崇答應(yīng)條件，拿回弘化等郡?！?br/>
    代王楊侑和骨儀松了口氣，元家和楊崇的關(guān)系在那里，元無竭應(yīng)該沒問題；眾人把衛(wèi)玄找回來，衛(wèi)玄料想談不成，很痛快地讓人擬了詔書，蓋上章。元無竭臨走的時候，看左右無人，才對屈突通說：“大將軍最好能迅速回去，一個叫梁師都的軍官和李淵都值得注意，他們要動手或許就在最近?！?br/>
    屈突通聽到梁師都，立刻明白此言不虛，梁師都是夏州朔方人，家族世代為該郡豪族，原來是鷹揚府郎將，和朔方一代的盜賊多有勾結(jié)，去年因為貪污軍餉被屈突通免了職。屈突通苦笑道：“我奉命調(diào)回長安，大軍在回來的路上，只能給郡守唐世宗去信，希望他能抓住先機?！?br/>
    不過兩人都明白指望不大，有些事先說沒人聽，事到臨頭的時候，已經(jīng)做什么都來不及。果然，兵部的公函和屈突通的信件都沒有引起朔方郡的注意，反倒是梁師都得到風(fēng)聲，搶先動手殺了唐世宗，占據(jù)朔方，自稱大丞相，又聯(lián)兵突厥共同反隋。長安聞訊，派銀青光祿大夫張世隆出任雕陰郡守，負(fù)責(zé)討伐。

    元無竭到了六盤山，只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姜奪就同意了長安的方案，甚至沒有上報楊崇批準(zhǔn)，次日元無竭通知李靖讓路，第三天，姜奪收了詔書，數(shù)萬大軍就開始從各城撤出，分成五路，護著糧草百姓退往賀蘭山。賀蘭山方面得報，派出六千騎兵迎接，讓準(zhǔn)備撈點油水的各路馬賊和突厥人只能不甘心地退走。

    李正明帶著兩百騎押后，和李靖、元無竭一座城池一座城池地交接點數(shù)，每座城池交完，都要李靖、元無竭在接受的物資清單上簽字。姜龍說了，所有留下的物資，日后都算作已經(jīng)上交的稅賦，折價抵消長安的定額；李靖是個實在人，沒有因為李正明是自己大哥而放水，也沒有故意去減少幾個數(shù)字中飽私囊。

    元無竭硬是等到交接完畢，才帶著一份雙方簽字的清單回長安交差；留守司任命官員的速度倒是迅速，元無竭走的時候，連最后兩座縣城的縣令都到位了。元無竭只能搖頭，既然將這一帶托付給李靖，最起碼要留上幾個空位置給李靖收買人心，不知道是衛(wèi)玄故意還是太貪權(quán)力，連這點都沒做到。

    李靖倒是沒放在心上，看到各地官員都上任了，于是放下心思，專門巡查了六盤山的防守設(shè)施，看到營寨里緊緊有條，關(guān)隘上的防守布局，李靖憂心忡忡地對紅拂女說：“善守者必定善攻，楊崇的部將能把一座城守到這種程度，這世上對他們來說沒有堅城，難怪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br/>
    紅拂女也是有見識的人，武藝兵法無所不精，笑著贊同說：“從整體上說，毋端兒、韓世諤的營寨都深諳兵法，城池關(guān)隘的設(shè)防更是行家高手，虧得元無竭讓他們主動交出，要不然最起碼多死上萬人才能打下來?！?br/>
    李靖苦笑道：“你不用給我留面子，毋端兒撤走了守城的重弩，我們沒有兩三萬人的死傷，是不可能占據(jù)這座雄關(guān)的。自古關(guān)中就是潼關(guān)、散關(guān)、武關(guān)、蕭關(guān)而存在，毋端兒的規(guī)劃算是在北面建了一座要塞，對抵御突厥是大有好處?！?br/>
    紅拂女美目流盼，望著青山石城，低聲說道：“楊崇是個古怪的人，不過他確實有才能，智謀能力見識無一不缺，將來必成大器?！?br/>
    李靖曉得妻子的意思，大隋千瘡百孔，長安風(fēng)雨飄搖，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是怎樣一個局勢；李靖往前走了一段，看士卒沒有跟上來，才緩緩地說：“楊崇現(xiàn)在已成氣候，只是我既然到了長安，唯有盡心盡職；楊崇能在無為中看到我的能力，想必也能在紛亂中看到我的優(yōu)點?！?br/>
    紅拂女無奈地一笑，掉頭看遠(yuǎn)山中飛起的一排大雁，李靖才華橫溢，風(fēng)流倜儻，兵書戰(zhàn)策更是運用巧妙，唯獨在做人上面似乎少了一根筋，是要多固執(zhí)有多固執(zhí)。大雁呈人字形展開，猶如一片云朵，在空中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李淵在太原得知詔書內(nèi)容，憂郁在心，楊崇隨時可以利用這個理由殺到朔方郡，攻打梁師都；隨之馬邑又出了事，鷹揚府校尉劉武周殺死郡守王仁恭，自稱太守，開倉賑貧，馳檄境內(nèi)，同樣依附于突厥。李淵和李世民商量數(shù)日，最后還是決定從監(jiān)獄里放出晉陽令劉文靜，派劉文靜到河西與楊崇見面。

    劉文靜繞道靈武，正遇上斷后的高北、破六韓拔魁，觀看了義軍的撤退過程，井然有序。知道劉文靜是李淵的使者，高北很客氣，劉文靜問為什么同意撤軍，高北笑道：“兩郡孤懸于外，若是長期作戰(zhàn)，物資供給也是困難。退入河西，正好整頓，只要奪下金城郡，多少的損失都回來了?！?br/>
    劉文靜笑笑，李世民得出的結(jié)論是，正因為迅速撤軍，河西和突厥人的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的用意一樣，無論在糧草、器械、布匹、牲畜、人口哪一方面都沒有損失，反而獲得了可以向金城開戰(zhàn)的理由。甚至在太原起兵的時候，可以沿著朔方、雕陰等郡過河，直接攻打太原，完全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也是自己不得不來到河西的原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