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道之離開了懷朔，帶走了石繼威以及一干軍侯和隊率，留下了潘子翰在軍中處理一切軍務。

    潘子翰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如實陳述金帳入侵前后各軍侯和隊率的功過。第二件事情就更令人矚目，他要擬寫各軍侯的名單上報樞密院。

    因為這事，潘子翰特意和端木序聊過，準備讓他出任神機營的軍侯。不過，令他意外的是，端木序卻拒絕了，反而提了個小小的要求，能不能舉薦他去國子監(jiān)。

    國子監(jiān)設在憲京，不僅教授太學，也設有醫(yī)學、律學、武學和算學等。端木序能去學的，自然是武學。國子監(jiān)內(nèi)的武學，除了常規(guī)的武藝教學，更重要的是兵法韜略的傳授。

    潘子翰雖有些意外，但最終還是欣然允諾，反正自己一直都想舉薦他更進一步。直接晉升軍侯也好，還是去國子監(jiān)進修武學，想必都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隨著石繼威以及一干將領被帶走，懷朔軍權完全掌控在潘子翰一人手中。甚至那些被帶走的軍侯隊率，是否受到嚴懲追責，很大程度上也依賴于潘子翰上奏的軍情呈報。

    在端木序在軍營中休整的時候，馬牛兒急急地前來的拜訪，不是太套交情，而是想讓端木序幫忙求情，為魏隊率求情。

    早在馬牛兒來之前，端木序就和潘子翰正式求情，在職責范圍內(nèi)，盡量為魏隊率開脫一二。

    在得到端木序的答復之后，馬牛兒開心地離開了。當初碰巧在上亥村遇到了新兵白序，今日還不知道如何為魏隊率求情。

    端木序在懷朔舒適地過了三個月，除了潘子翰相邀再去喝酒的時候，每日便沉浸在靈氣的操控和感悟之中。

    他的這三個月是舒適無憂的。

    但其它地方卻沒有那么舒適。

    在取得博望峰大捷后不久，柔然軍鎮(zhèn)遭遇到了金帳兵瘋狂的攻擊，不過憑借地利之險和關城之固，頑強地抵抗住了金帳的進攻。消息傳來，端木序他們也才恍然大悟。乃蠻部當初敢深入到大憲腹地，甚至放棄了懷朔的退路，看來一早便打算從柔然撤回金帳，前后夾擊，安然撤回的可能性極大?？上麄冏哉J為算無遺策，卻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之中，整個大軍埋葬在了博望峰。

    除了柔然軍鎮(zhèn)的戰(zhàn)事激烈，更為激烈的便是憲京城內(nèi)的交鋒。交鋒的對象便是懷朔的一干將領，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校尉石繼威。有人措辭嚴厲地上奏要求嚴懲，也有人在明里暗里地求情。

    樞密院一時間難以定奪，因為圣上的最終旨意還未下來。

    各方風云涌動，或落井下石的，或拼命力保的。

    最終，圣意裁決。

    懷朔校尉石繼威驕傲自大，既無料敵之明，更無統(tǒng)兵之能，前不能御敵于城門之外，后不能困敵于轄內(nèi)，一路潰敗，致使懷朔生靈涂炭流離失所，更有損大憲國威。但顧念石家一門忠良，為大憲也累立奇功，……

    最終的結果是，石繼威褫奪軍職，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懷朔的其他軍候和隊率，除了個別之外，一概降為普通兵卒。

    懷朔眾人在跪謝天恩之后，又被帶回懷朔，除了石繼威留在了憲京之中。

    金帳乃蠻部的入侵，導致了懷朔軍權的易手，從石家手中轉到了潘家手中。

    潘子翰名正言順地成為了懷朔軍鎮(zhèn)的校尉。

    在懷朔舊人驚異的目光中，端木序騎上馬便出了懷朔，身上拿著國子監(jiān)武學的入學告知函。

    從憲京離開時，還是個廚房小廝，如今回到憲京，已變成了國子監(jiān)武學的監(jiān)生。其間，不過是去年和今年的區(qū)別。

    當端木序回到憲京，找到了國子監(jiān)所在地，站在了集賢門前，他感慨萬千。在遞上了自己的名冊和入學告知函后，門房檢查一番才進得門去。

    按照門房的指點，端木序先找到了國子監(jiān)的學錄，算是辦理好國子監(jiān)入學手續(xù)。然后便在知雜案胥佐的帶領下，來到了監(jiān)生的住處。一番收拾，端木序終于在國子監(jiān)安頓了下來。

    武學的講習和其它幾科完全不同，日常以武藝教授為主，再輔以兵法韜略的授課，自然不需要像其它幾科監(jiān)生或習練詩文，或研習經(jīng)典古籍。

    如今習練武藝對于端木序來說，自然不是問題，兵法韜略他也認真聽講。從邊塞的一個隊率轉變?yōu)閲颖O(jiān)的武學監(jiān)生，整個過程還算是自然和順利。

    一切都在輕松自然中度過，端木序知道自己要做的不止于此，只是目前他還不知道要如何做。按照皇甫叔的吩咐，他只需要在國子監(jiān)中好好的適應和學習即可。其它的事情，自然有皇甫叔在后面安排。

    整個國子監(jiān)由老祭酒統(tǒng)管，然后有司業(yè)輔助，再分為廚庫案、學案和知雜案三案進行具體管理。各科的監(jiān)生，不論是太學的，還是律學、算學、醫(yī)學和武學這些，都分為上中下三舍。

    下舍的監(jiān)生，由各府府學推薦，抑或是捐監(jiān)的，人數(shù)最為眾多。考核優(yōu)異的，可升為中舍的監(jiān)生，再特別優(yōu)異的，則升為上舍監(jiān)生。各舍監(jiān)生待遇自然不同，上舍的監(jiān)生將來自然是前途無量。

    端木序雖然有著軍鎮(zhèn)的推薦，但也只能列為下舍監(jiān)生。不過對此，他并未在意。

    下舍也好，中舍也罷，甚至是上舍監(jiān)生，于他都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國子監(jiān)的每月上中下旬各有假日，監(jiān)生可自由出入。在第一個假日時，端木序便出了國子監(jiān)，想好好的在憲京城中逛一逛。

    雖說在憲京城中住了十多年，不過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里忙碌，實在是難得在城內(nèi)游逛。如今身份不同，他自然也有閑情走一走看一看。

    有些人發(fā)跡了便想著衣錦還鄉(xiāng)。與中書令府的廚房小廝相比，此時的端木序身為國子監(jiān)的監(jiān)生，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也算是發(fā)達了。他也往著中書令府的方向逛去，當然心中沒有什么回去炫耀的意思，好像只不過是習慣而已。

    憲京城各條大街交錯縱橫，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坊市。端木序朝著中書令府的方向，找到了光熙大道，沿途要經(jīng)過好幾個坊市。

    經(jīng)過第一個坊市時，端木序便停下了腳步。永樂坊中，熙熙攘攘，比懷朔城的人更熱鬧了。

    不過端木序抬頭順著這光熙大道往遠處望去，映入眼簾的都是整整齊齊的屋檐。太整齊了，讓端木序有些懷戀懷朔城里那些參差不齊的商鋪店面，那里感覺有著自在的野性，而這里卻讓他覺得暗暗有點奴性在里頭。

    也許，離權力越近的地方，就不太允許太多的自在吧。

    盡管心里有些嘀咕，端木序還是信步往永樂坊里走去，反正他真的就是出來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