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和禾露嚇得驚呼一聲，穆坤龍扔下藤條扶起韻詩。
“叫徐醫(yī)生來——”他說完抱起韻詩，向二樓臥房走去。
張媽立刻跑到桌子邊拿起電話，聯(lián)系家里的私人醫(yī)生。
一旁的穆劍鋒悶哼一聲捂住胸口，緩緩地坐在了地上。
“老公，老公。”禾露見狀驚慌道，上前扶住他。
“我沒事，扶我回房間吧。”他擺擺手，忍著胸痛對禾露說。
“璐璐，快幫媽媽扶爸爸?！彼龥_曉璐喊道。曉璐上前兩人攙扶著穆劍鋒上了二樓。
凌晨三點，穆劍鋒醒來。他從床頭柜上拿起老花鏡戴上，悄悄地走出房間。沿著走廊路過了4盞壁燈，他停在曉璐的房間，輕輕推開了門。曉璐此時正趴在床上睡得香，穆劍鋒幫她把薄毯蓋好，又起身檢查了下墻壁上的空調(diào)顯示屏。確認空調(diào)沒有開得太低。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zhuǎn)身看了看酣睡的曉璐才離開。
韻詩的房間就在曉璐的旁邊。穆劍鋒站在門口，手放到門把手上又收了回來，反復(fù)了兩次還是沒有進去，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卻見門打開，穆坤龍從里面走出來。
他有些驚訝，看了眼屋里，關(guān)切地問?！八趺礃恿耍俊?br/>
“睡著了。徐醫(yī)生已給她上過藥了?！蹦吕堖呎f邊關(guān)上了門。“我去地下室路過這里，聽到她在哭，就進去看看。”
穆劍鋒看了眼穆坤龍手里從地下酒窖拿來的紅酒。
“還在失眠？”他問道，頓了一下又說?！耙黄鸷纫槐?。”
兩人去了一樓的壁爐旁。穆坤龍從廚房找了兩個高腳杯，開了酒倒了一杯遞給穆劍鋒。
穆劍鋒在落地窗前負手而立，盯著窗外景色好一會才緩緩轉(zhuǎn)過身，問坐在壁爐旁的穆坤龍。
“我聽說昌華實業(yè)想跟我們爭紐約的一塊地產(chǎn)，事情進展怎么樣了？”
“上星期我已經(jīng)派張凱去紐約準備，明天我會參加紐約的競標會?！?br/>
穆劍鋒信任地點點頭。又沉吟道。
“這些天我感覺身體大不如以前，你要做好接替穆禾集團的準備?！彼f完抿了一口酒，甘寧柔和，微澀的口感中帶著香甜。“你尚年輕，董事會那些老輩們多少會有些擔(dān)心……要謹記滿招損，謙受益。唐氏就是個血淋林的例子，唐家長子狂妄自大，執(zhí)而不化沒用了幾年就敗光祖上的基業(yè)，搞垮了唐氏的家業(yè)?！?br/>
他嘆了口氣，又轉(zhuǎn)身看了看窗外的明月。難掩情緒，喃喃開口：“你說，那孩子會恨我嗎？”
穆坤龍?zhí)ь^看了看穆劍鋒有些蕭瑟的背影。“韻詩雖然生性頑劣，但性格開朗，不懂記仇。不像璐璐那樣敏感脆弱，過幾天就無事了。”
“話是這么說沒錯。”穆劍鋒嘆息道：“但是她要知道我是誰怕是要恨我偏心了?！?br/>
第二天日上三竿。韻詩被陽光晃醒。她掙開朦朧地眼， 看到張媽站在窗口，正整理著窗簾。
“張媽?！表嵲娖鹕恚嗳嘌劬?。第一感覺就是小腿火辣辣地疼。
管家張媽60歲出頭，身形粗壯。已經(jīng)在穆家呆了40多年。她靠近韻詩。
“穆先生說你有腿傷這幾天不用去學(xué)校，在家養(yǎng)著吧?！?br/>
“真的嗎？”韻詩一聽抬頭看著她，眉眼都笑開。
張媽看著她想，果真是個沒心沒肺的丫頭，被打得這么厲害還能笑得這么開心。
“你別高興太早，穆先生給你找了家教，下午就會來。”
韻詩一聽嘴立刻癟了。調(diào)侃道：“被打得這么慘還要學(xué)習(xí)，這也太慘了吧——”
張媽低頭檢查了她的小腿，對她說?！蹦阃冗€腫著，別下樓了。我把飯端上來?！彼f完，扭擺著身體離開了房間。
約莫過了五分種，她端著精致的餐盤再次走入房間。身后跟了另外一位阿姨，手里拿了個小桌子。韻詩聞到了飯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兩人把桌子在她床上擺好，張媽把飯菜一個一個的端上來。韻詩數(shù)著，一盤小炒肉，一盤素秋葵，一晚牛肉羹，一碗米飯，還有一些蛋糕桃酥之類的甜點。張媽把筷子勺子遞給韻詩，對她說。
“想吃什么，就吩咐我?！闭f完起身要走。
韻詩小聲喊了一聲。“張媽……那個……”
張媽見狀讓身邊的阿姨先離開，自己又走回了韻詩身邊，坐在床沿。
“有什么事？”
“我想問昨天的事兒……”韻詩不好意思地沖她傻笑，拍拍腦袋?！昂俸?，我后面都忘了?！?br/>
“昨晚坤龍下來幫你解得圍。后來請來了徐醫(yī)生幫你上了藥?！?br/>
“就沒了嗎？”
“你還想怎樣？”張媽反問她。
“哦，也沒什么?！表嵲姷皖^挖了一勺米飯放嘴里?！白蛲砦以趬衾镉X得有人拉著我的手，一直安慰我，蠻溫暖的。”
“可能是璐璐吧?！睆垕尶纯错嵲姡澳銈冏〉慕?，太太有囑咐她晚上留意你一下?！?br/>
“原來如此啊?！表嵲娐犃藵M是感動?！拔乙詾樗憛捤牢伊?。”
“你啊，”張媽嘆口氣，戳了下韻詩的腦袋。“每天那么多精力哪怕分半點用在學(xué)習(xí)上也好。大家也不用跟著你操心了。昨晚穆先生因為你吃了好多降血壓的藥。你這皮猴一樣的性格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跟你父母一點也不像?！?br/>
“張媽，你認識我爸媽嗎？”韻詩聽完眼睛一亮，急切地問。
“嗯，20多年前的事了?！睆垕尡苤鼐洼p地講道?！澳銒尪饲f優(yōu)雅，落落大方，說話也細聲細語的，連我們女人看著都喜歡。”
“唉，怎么可能？”韻詩一聽揮揮手，連連搖頭?！拔覌屔らT大得很，吼叫起來幾百米都能聽到。我們過去在鄉(xiāng)下村長給發(fā)大米，她一個人能抗兩袋。有次我在學(xué)校被欺負，腦袋被男孩用石頭砸破，她去學(xué)校把男同學(xué)家長打得屁滾尿流?！?br/>
張媽聽得愣住，沉默了一會才說?！皼]想到這么多年沒見，變化這么大?！?br/>
“我爸爸呢？我爸爸是怎樣一個人？”韻詩追問。
張媽看著她純真的雙眸，內(nèi)心憐惜，卻只是對她說?！澳銒尲热粵]有提過他，就不要講罷。大人自有大人的道理，該讓你知道的時候她會自然說。”
韻詩還想再問，張媽已經(jīng)起身。
“我花室里還有活要忙。你趁熱把飯吃了吧。”她說完離開了。
韻詩不再糾結(jié)剛才的話題，饑餓引起的腸鳴讓她很快把身心都投入到吃飯這件事來。
一頓風(fēng)卷殘云，不到半個小時已是杯盤狼籍。韻詩拍拍鼓鼓的肚皮，決定下地走走。
挪動腿的那一刻覺得整個神經(jīng)都在喊痛，她先讓自己站起來，等到適應(yīng)了之后又走一步停一步地向前緩緩移動。
穆宅頗有歐洲文藝復(fù)興時期的建筑風(fēng)格，古典優(yōu)雅，*肅穆。她對一樓跟二樓的設(shè)施及布局都基本熟悉。三樓她很少踏足，因為整個樓層都是穆坤龍在用。他常常早出晚歸，在家的時候也大多呆在三樓。她只知道上面有廚房，泳池，各種家用設(shè)施應(yīng)有盡有。
韻詩撫著樓梯一步一步上了三樓。入眼是如水母狀的水晶吊燈，青灰色的長形沙發(fā)，和淺咖色的背景墻。壁掛的兩側(cè)有白色格子形鏤空的立柜，上面擺放著一些書，相框，和精美小盆栽。再往里些，有同樣淺咖色的五張沙發(fā)椅，圍促在一張圓形的小桌周圍。小桌的左側(cè)又是一排更高的銀色長條柜子，上面擺了一些白色的小雕塑，獎?wù)?，還有一些可愛的手辦。
韻詩慢慢走進，里面的二個臥室都關(guān)著門，只有一間虛掩著門。她推門而入，看到白灰色地板上有一張鐵灰色的床，床后的背景墻顏色很別致，像雨花石一般有白灰，淺灰色和泥黃色三種色浸染而成。床的前方是由豎長形、大小不等的玻璃組合的落地窗，窗邊靠著一個細長形的矮柜，柜子左側(cè)是一個口寬細腰的白色花瓶，里面插著如樹形般的枯枝，右側(cè)是一張藍色的高腳轉(zhuǎn)椅。
韻詩被床頭上一對酒杯似的沙漏吸引，她走上前去拿起來擺弄。一低頭，又看到矮小的白色床頭柜上有一盞如雨珠般連成串的水晶臺燈，便放回沙漏伸手去碰臺燈，摸到燈座的時候她無意的一轉(zhuǎn)，突然聽到“嘩”地一聲響，面前那雨花石色彩般的背影墻突然緩緩地從右側(cè)打開。
韻詩看傻眼，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里面很暗，她借著外面的亮光摸索著墻壁打開了燈。她看到兩排高高的書架位列兩側(cè)，中間是一套淺灰色的沙發(fā)，沙發(fā)的前方放有茶幾和電視。韻詩好奇地瀏覽著書架上的東西，有許多老舊的錄影帶，一些文件夾，和放在框子里的雜物。每一個都標著編號。她隨手拿起一套黑色相冊，打開一看竟然是剪報，里面的內(nèi)容都是按著時間順序從不同報紙上剪裁下來，裱了漂亮的鍍金花邊，然后認真地貼在了相冊中。韻詩翻著剪報，突然被一則消息吸引，只見標題寫著：禾氏企業(yè)接班人禾悌寬及妻子閔嫻雅今晨車禍雙雙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