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長？”皇上淡淡問道。

    李琛堅定道：“是！”

    皇上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來歲的時候，被太后教導(dǎo)著處理朝政，藍太后總是坐在他的身后，身體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點在奏折上，柔和道：“皇兒，你看......”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

    他被太后教育得很好，離開慈安宮后依舊挺拔成長著，如今他也是有了兒女的人了，皇上心里忽然有了些傲氣，朕年輕時候離不開京城，因為朕之左右太多虎視眈眈的人盯著朕與太后的了，可是現(xiàn)在朕為皇子鎮(zhèn)守京城，他自然可以趁著有雄心壯志的時候出去看看西北虎狼，看看我們的外患。

    “朕會考慮的?！?br/>
    李琛神色一松，皇上看著笑笑，“回去吧?！?br/>
    李琛跪安，出宮回府。

    消息傳到景陽宮的時候，皇后正與四皇子對弈，皇后雍容大度，看著二子的心不在焉并不指責(zé)，四皇子猶豫了一會兒，問道：“母后，兒臣是不是也該請旨，說跟著二哥去歷練一番?！?br/>
    皇后落下一子，淡笑道：“何必，恐怕你請旨的結(jié)果和慶王是一樣的?！?br/>
    四皇子道：“可兒臣若請旨，也不會請父皇賜兵，兒臣也跟二哥一樣帶著百十人去做百夫長去，當初三哥可是開口就是幾萬雄兵呢?！?br/>
    皇后道：“可是在你父皇心里，你和慶王的目的是一樣的?！闭f到最后，皇后的語氣有了些陰冷。

    一局未了，皇后漫不經(jīng)心地叫丫鬟進來收拾，淡淡道：“可是你二哥是不一樣的......不過一個百夫長，趙偉都也未必敢叫你二哥上戰(zhàn)場，且看吧?！?br/>
    春闈過后，四皇子就會出宮去，五月和武定侯長女蘇氏完婚，皇后想著，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紫陽伯退了，北昌侯也退了，武定侯家大公子早年進了軍中歷練，此次趙偉都領(lǐng)的人中，正有蘇大公子的麾下。

    李琛回府，在書房呆了一個時辰后，天已有些昏暗了。這些日子倒春寒，天氣越發(fā)冷了起來，天空中偶然飄下一片雪花，落地便化了。

    齊云若下午睡了午覺，睡到現(xiàn)在，他不想吃東西，端著一碗粥，調(diào)羹在里面攪動著，過很久他才吃一口。

    屋里的火爐早就撤了，下午覺得冷的時候，齊云若披著一件綠晴拿來的李琛的厚衣裳，翻看李琛留在這里的書，大多是用來打發(fā)時間的雜記。

    李琛回后院用完膳，看了看兩個女兒。

    嬤嬤叫嫣兒喊“父親”和“母親”，嫣兒漂亮可愛，嬌嬌俏俏的，給李琛抱在懷里好一會兒。初兒仍舊是吃了睡，睡了吃，齊霓裙笑道：“我盼著初兒能像她姐姐一般聰慧?！?br/>
    李琛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齊霓裙說起懷孕的韋妃，道：“妾生了初兒，才知道產(chǎn)子的苦楚，韋妃也是頭胎，還望王爺時常去探望?！?br/>
    李琛心里有事，笑道：“王妃有心了?！?br/>
    齊霓裙道：“妾只望王妃妃妾們能為王爺開枝散葉，妾也喜歡一群小孩子環(huán)繞在妾的身邊?！饼R霓裙目光坦蕩，毫不避諱地看著李琛。

    李琛心頭微震。

    王妃意有所指，李琛啜了口茶，不久后起身離開。

    宋嬤嬤憂心忡忡地看著王爺?shù)谋秤埃瑢R霓裙道：“王妃娘娘這樣說，恐怕王爺心里不喜?！?br/>
    齊霓裙掩下心里的焦慮，坦然道：“以往王府沒有正妃，叫一個男人礙了王爺?shù)淖铀?，后院妃妾眾多，可王爺只得了一子一女，到了現(xiàn)在，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齊云若成為第二個季桓呢？”

    宋嬤嬤狠狠道：“果然有個狐媚子娘，自己也是個壞的，時常在王爺面前晃晃悠悠，還收買了王爺身邊的人，他比那個走了的季桓更不叫人省心！”

    “嗯?！饼R霓裙原以為狎，，玩男子只是王爺?shù)恼{(diào)劑，可是聽了季妃的話，她卻不敢保證了，若是王爺真的迷上了齊云若，齊云若又是個有手段的......她恐怕會走上季妃的老路。

    失算了。

    齊霓裙疲憊地閉上眼，當初，還不如叫齊丹霞來呢，齊丹霞眼皮子淺，所有心機都擺在臉上，不像齊云若，他在想什么自己都無從知曉。

    可是王爺把齊云若留在墨蓮院里，她能怎么做？

    王府人太多了，人多的地方就沒有秘密，昨日齊云若沒有回觀荷汀洲，墨蓮院里的人又叫綠嵐送衣服，齊霓裙和季妃、韋妃也就都得了消息。

    齊霓裙還沒有什么想法，季妃卻帶著誠意來了，她沒有添油加醋，只說自己當初為了固寵叫來季桓，原以為王爺會更喜歡自己的體貼，她生完孩子，做完月子，才驚覺自己失了寵。

    不要以為后院是女子的世界，那些男人為了得到些什么，能做出的事情更多。季妃道，季桓對她心有芥蒂，不知道在王爺面前說過什么話，叫王爺對她越來越冷。齊霓裙比季妃壓力更大，季妃已經(jīng)有了兒子，她現(xiàn)在還只有一個女兒，等她有了優(yōu)秀的兒子，她巴不得王爺不要女人了，而且，齊云若會不會像季桓一樣總是說自己的壞話？

    ......齊云若......齊霓裙面色陰沉。

    李琛面色淡然地回了前院，好像并沒有把王妃的話放在心上。

    李琛習(xí)慣餐后飲茶，他喜好清香淡雅的綠茶、毛尖兒，綠晴把茶盤遞給齊云若，自己侍立在一旁。

    李琛看了齊云若一眼。若無意外，父皇是同意讓自己帶人去西北的，齊云若怎么辦？

    在祖母身邊的時候，祖母時常說起福王、禹王兩人的母妃，太宗皇帝中晚年最寵愛的寶貴妃，那個女人面若桃花，心腸歹毒，如果不是她，祖父不會一身病痛，英年早逝。說起這些的時候，祖母神色平淡，眉眼間卻有著濃郁的憂傷。從那時起李琛就學(xué)會揣度自己身邊女人的心腸，季妃張揚驕縱，韋妃淡漠深沉，王妃驕傲自重，李庶妃心不在此，盈秋百般逢迎，見縫插針......

    他想起父皇，人人都說父皇母后伉儷情深，生有兩個嫡子，他也相信母后的地位是誰也撼動不了的，可是父皇卻明里暗里抬著沅貴妃打壓母后，寵愛著一群剛進宮的小姑娘。

    至于母后呢？不管看起來對太后多么恭敬，但心里總是記恨著的吧，李琛想，否則她不會對自己這么冷淡，她對四弟，和對自己，是完全不一樣的。

    李琛端過茶，叫齊云若坐在自己身邊。

    齊云若沒有梳起頭發(fā)，簡單扎著，齊云若就一個小金冠，精致好看，只是太張揚了，李琛這樣想著，又看齊云若的身形身量，像是在思考什么。齊云若低著頭，察覺到他的視線時把頭低得更低了，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么來一樣，抬頭沖他笑笑。

    李琛的心有些復(fù)雜。

    小齊不像季桓，季桓對自己通透，那是緣于他的智慧，季桓太聰明，所以干脆不隱不瞞把一切展現(xiàn)在自己面前，讓自己看到他的真誠；小齊有心事，卻傻乎乎地能叫人看出來。

    結(jié)果是李琛欣賞季桓，卻沒有喜歡上他，可是在水廊初見，齊云若就在他心里留在了難以抹去的痕跡。

    喝過茶，李琛把齊云若抱到身邊，親昵地揉弄他的身體，齊云若發(fā)出短促的驚呼和呻口今，李琛一邊笑一邊看他。

    齊云若感覺自己越來越熱，他很快樂，像水波一層層沖擊著湖岸......齊云若昏昏欲睡，連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過來，他打了個哈欠，不想起來穿衣服，過了一會兒他坐起來，叫道：“綠晴?！?br/>
    “哎，奴婢在這里?！?br/>
    齊云若穿好外衫道：“煩你找個小丫頭回去和綠嵐說一聲，拿五兩銀子，我要給方侍衛(wèi)?！?br/>
    綠晴沒有問為什么，點點頭出去了。

    王府發(fā)給主子的例銀都是有規(guī)制的，也不必稱，綠嵐拿了一塊五兩的銀塊，用帕子包著，齊云若去問方侍衛(wèi)今日是否當值。

    奉元挨了打，現(xiàn)在還哼哼唧唧躺在床上，齊云若先去看他，齊云若心里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奉元也不會這樣。

    奉元趴在床上嘆道：“唉，不怪你，人市那地方魚龍混雜，是我偏偏帶了你去，叫地痞無賴動手動腳的?！?br/>
    齊云若戳戳奉元的腰，奉元哀嚎一聲，對齊云若怒目而視。

    齊云若道：“我也不知道王爺為什么這么生氣。”

    奉元道：“你是王爺?shù)娜?，給別的男人碰了下，王爺怎么會不生氣？”比起這件事來，齊云若買了兩個下人這樣的事情根本不被王爺放在心上。

    齊云若臉上忽然一僵，一瞬間他有些特別奇怪的感覺，他是真的“屬于”李琛了，屬于另一個男人，從此他不能坦蕩的看著另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說話，一起做事......齊云若忽然覺得那用帕子包著的五兩銀子有些燙手。

    齊云若魂不守舍地從奉元那里出去，把銀子交給綠晴，請她找人給方侍衛(wèi)。自己茫然地回了觀荷汀洲。

    齊云若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做過做大將軍，帶兵打仗的夢，后來他讀書寫文章，想做個小官或者當文書給人抄書，他的命運被紫陽伯和李琛更改了，齊云若還從沒想過作為一個媵妾該怎么過日子。

    媵，送也。

    妾，本是上古三代貴族們的女奴，地位越來越高，不過終究是是一“立”一“女”組成的字，妾在妻旁邊，只能站著。

    兩個字都是帶著“女”，所以齊云若越發(fā)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晚上李琛知道齊云若走了，淡淡說了一聲“知道了”就去了后院，齊霓裙聽到李琛所說的話，猛然一驚。

    “王爺要去西北？”

    李琛點點頭，“匹夫有責(zé)的事情，何況我等？”

    齊霓裙糾結(jié)地拽著自己衣裳，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李琛看著，心里一軟，安撫道：“有趙將軍和司將軍在，我除了王爺?shù)纳矸?，只是個無名小卒，誰會特意注意我呢。”

    齊霓裙泫然欲泣，道：“妾不是不明理的，妾的曾祖父和祖父都是血戰(zhàn)疆場的名將，父親也在邊關(guān)多年，王爺身為男兒，又是天潢貴胄，為朝廷進獻心力，且只是擔(dān)心您?！?br/>
    李琛嘆道：“我會保護自己的。”

    晚上，就留在了冬梅院。

    第二日醒來，齊霓裙就開始為李琛打理行裝，李琛午后回來，看見齊霓裙還沒有忙完。他說要帶府衛(wèi)，父皇也沒有刻意派兵卒給他，只從千牛衛(wèi)調(diào)了二十個侍衛(wèi)，皇后也從周家挑選了兩個武藝杰出的青年跟在他身邊充當侍衛(wèi)。

    其余人，帝后并未宣揚。

    李琛在書房親自謄抄名單，寫下自己親近信得過侍衛(wèi)的名字，一個一個，兩刻后，他寫下最有一個名字。

    齊云若。

    ...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