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你們這些年輕的小姑娘,本宮都覺得自己老了呢,”云容公主說著玩笑話,“年輕就是好啊,做姑娘的時光可是最自在愜意的,你們呀,以后能玩就盡情的玩,以后定親成親了可就沒這么自在了?!?br/>
安瑾覺得這云容公主說話是越來越離譜了,在座的大多數(shù)都是還沒定親的姑娘,她這樣左一句“做姑娘”又一句“成親”的好嗎?
安瑾抬眼一掃,大多數(shù)姑娘都羞澀地地下了頭,有幾個面露惱色,可礙于公主面子不敢說什么,有的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發(fā)亮,時不時偷望云容公主。
安瑾剛想開口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卻有人比她先了一步,“公主正是容光煥發(fā)的時候,若都覺得老的話,可叫我等無地自容了……公主皮膚如此白皙細嫩個,定是有獨家的養(yǎng)護秘方吧?就不知我們是否有幸和公主討教討教?”
這道聲音柔和清亮,讓人聽了很是舒服,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安玙旁邊的戚月。
安瑾往她看去,戚月今日穿了一件淺粉色繡蘭花的半臂,下著同色紗裙,頭上戴著白玉蘭小簪,打扮并不是十分出彩,但卻恰到好處地給人一種如空谷幽蘭般清雅卻不清高的感覺,再加上她如今成功地把話題轉(zhuǎn)到別的方面,剛剛那幾個面有惱色的姑娘都已經(jīng)對她感激一笑。
之所以說成功,因為云容公主臉上已經(jīng)露出了自得的笑容,哪個女子不喜歡別人夸自己駐顏有術(shù)?云容如今也只有十八歲,可女子容顏易老,京城貴女們誰手上沒一兩個保養(yǎng)方子?
云容公主暫時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扶了扶發(fā)髻說道:“哪有什么獨家方子???不過是平時吃食上注意些罷了?!?br/>
于是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起養(yǎng)顏的方法來,這個話題沒什么忌諱,大家都可以暢所欲言。
女子么,每一個不愛美的。
而戚月也借此博得了許多貴女的好感,加上她忠勇侯嫡女的身份,不少人上來與之攀談,反而安瑾和安玙因為身份太高,現(xiàn)在臉上表情又不是很溫和,所以沒有人湊上來,倒是顯得被冷落了一般。
安瑾與安玙倒不在乎這些,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云容公主這葫蘆里買的是什么藥?
“我們走吧?”安玙湊到安瑾耳邊說道。
“好……”安瑾點點頭,目光不經(jīng)意往雅間四周一掃,卻忽地怔住。
雅間是長條形,兩邊較小的墻壁前都放了屏風,而安瑾她們都集中在雅間正中央,很少會把目光放在那里。
而此時,安瑾不經(jīng)意看到對面的屏風,屏風下面露出了一雙黑底銀紋的靴子,那樣的款式,只有男子會穿。
安瑾心頭一跳,待凝眸細看時,卻哪里有什么靴子?難道剛剛是看花眼了?
“阿瑾,阿瑾?”安玙見安瑾一動不動地坐在那,眼睛盯著前面某個角落,她順著看去卻除了一個屏風外什么都沒有,“你在看什么?”
“?。俊卑茶剡^神來,“沒、沒什么……我們和公主告辭吧?”
“好啊。”安玙早就想走了,以她的身份,也沒必要違心地留在這里討好誰。
云容公主聽兩人說要走了,自然一番極力挽留,可兩人分別搬出長公主和安國公夫人為借口,云容也不好強留了,安瑾注意到她皺眉的同時往屏風那邊掃了一眼。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留你們了,我讓丫鬟送你們出去。”云容公主便讓先前請她們來的那個丫鬟送她們。
安瑾走到雅間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又朝那屏風看了一眼,忽然間心頭一動,轉(zhuǎn)身朝云容公主笑道:“云容姐姐,這臨江仙頂樓雅間果然名不虛傳,就連一扇墻角屏風都那樣講究呢,剛剛妹妹仔細看了看,倒是發(fā)現(xiàn)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云容公主在安瑾出聲的時候有一瞬間錯愕,她剛剛都是喊自己公主,怎么忽然喊姐姐了?但等她說完,便下意識地往屏風出瞟了一眼,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勉強鎮(zhèn)定下來,卻又看到安瑾那雙含笑的眼眸。
十二歲的姑娘那樣看著自己,目光似乎含著別的什么意思,那微翹的嘴角似乎在說:“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秘密哦?!?br/>
云容心里一驚,難道她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的!
“妹妹這是何意?”云容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緊,臉上卻掛著溫和的笑容。
“啊,沒什么,就是夸贊一下罷了,”安瑾眨了眨眼睛,面上一片無辜的神色,“妹妹告辭了。”
說完便拉著安玙走了,留下心里七上八下的云容公主和一頭霧水的姑娘們,只有戚月看看安瑾的背影,又看看那屏風和云容公主,低頭思索。
安玙和安瑾下了樓,打發(fā)了那丫鬟回去,兩人也沒有再回之前的房間,而是帶著丫鬟走湖邊走著。
此時賽龍舟已經(jīng)結(jié)束,神威隊拔得頭籌,正在岸邊擊鼓慶祝,而大家興致依然不減,三三兩兩結(jié)伴在湖邊游玩。
丫鬟們給兩人撐了傘,安玙看看湖面又看看安瑾,終于忍不住問道:“妹妹可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妥?”
安瑾點點頭,看著她笑道:“是發(fā)現(xiàn)了不妥之處,但別的可什么都不知道?!?br/>
安玙驚訝得張了張嘴,“那、那你剛剛那話……”
“就不許我嚇唬嚇唬她嗎?誰讓我看她不順眼來著?!卑茶龘P眉,一副得意的樣子,“怎么樣,裝得像不像?”
“你……哎,你還真是……”安玙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可想到剛剛云容公主驚疑的樣子,又覺得十分解氣,“你還真是干得好!就因為她叫了我們?nèi)?,害得我們連賽龍舟都沒看成呢,的確該嚇嚇她!”
她以后的日子肯定會被娘親關(guān)在家里不許出門了,今日好不容易出來卻被破壞了,她心性再好也有心郁結(jié)的。
“就是就是?!卑茶B連點頭。
她的確是裝樣子嚇唬云容公主的,也是想借此看看她的反應(yīng),瞧那樣子,之前肯定不是自己看花眼了,就是不知道那屏風后的人是誰?
安瑾仔細回想著那靴子的樣式,那靴子鞋面是常見的黑色粗布,雖然粗糙些,但卻極為耐磨,爹爹出遠門就喜歡穿這樣的,而上面的銀色花紋……安瑾卻是有些想不起來繡的是什么了,畢竟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榮、榮樂郡主?!卑茶了嫉臅r候,卻聽到有人喚她,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是吳文玉和李明朗,喚她的是吳文玉。
“原來是兩位公子?!卑茶π?,看那李明朗時不時看向安玙的目光,就知道這一定不是偶遇了,也是,李大公子這樣沉悶的性子,怎么會有興趣來看賽龍舟?
安瑾微微側(cè)首,就看到安玙已經(jīng)紅透了臉。
“我和李兄看到你們在這,便過來打個招呼?!眳俏挠襁@借口找得很蹩腳,他們之前不是剛遇上過嗎?
安瑾也不揭穿,她看李明朗一副想和未婚妻單獨說說話的樣子,正想著找個什么理由離開,不做這礙眼的人呢,就聽到李明朗開口說道:“安四小姐,能否借一步說話?”
安瑾大窘,能不能別這么直接?
安玙也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楞過之后,直接連耳朵都紅了,她看了看安瑾,見她朝自己笑,便忍著羞意輕輕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僻靜處走去,李明朗隔了十幾步跟在后面,再后面就是安玙的丫鬟。
丫鬟們都被老夫人囑咐過了,說是如果今日遇到李大公子,就讓小姐和他說說話,不用多管,遠遠跟著就行。
待那兩人走遠,安瑾回頭卻看到了吳文玉,對上少年明亮的雙眼,安瑾心里卻一陣沒來由的慌亂,連忙避開了。
“這、這景色真好?!眳俏挠裣肓税胩觳畔肫疬@么個話題來,他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可是又不能什么都不說……總不可能讓人家姑娘來牽話題吧?
“是啊,是不錯?!卑茶纯春妫朴普f道。
吳文玉偷偷瞟了她一眼,聽她回答得這樣簡單,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接下去了,心中有些沮喪,人家說自己是書呆子果然是沒錯的,自己果然很呆很笨。
安瑾看著水面,那上面倒映出少年的身影,他臉上的神情有些苦惱和局促,安瑾一時間有些心軟。
這樣美好的少年,前世也是這樣歡喜著她,見到她時眼中的喜悅都快溢了出來,可是……可是為什么前世自己就是沒有喜歡呢?
安瑾想不通,眉頭不由蹙起,是因為了解太少?還是因為單純的喜歡不起來?
安瑾一時間有些煩惱,自己怎么總是理不清這些問題?前世自己也不笨,可還是看錯了人,難道在感情上,她注定就要受挫?
安瑾心中百轉(zhuǎn)千回,而吳文玉卻只看到了她皺眉的樣子,以為自己惹她不喜了,自己與她并不熟識,這樣呆著不走,惹她不快了吧?
“我、我想起來還有事情要做,就、就失陪了……”說完不等安瑾反應(yīng),急急抬腳就走,走了幾步卻又停下說道,“還望郡主告知李兄一聲。”
他今日出門沒帶仆從,無法通知李明朗他先走了。
安瑾還未反應(yīng)過來,他就已經(jīng)逃也似地走了。
安瑾怔怔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搖搖頭,帶著丫鬟去馬車上等安玙去了。
她走后,旁邊一棵大樹上忽然有一個人以倒掛金鐘的姿勢垂下來,嘴角叼著一根草,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京城果真不一樣啊,喜歡個姑娘都這么磨嘰,直接搶回去不就好了?”